血池翻涌愈发剧烈,拾墨染却没有动,一双狭长的凤眼闭上又睁开。
紫色魔瞳散发出灿灿光芒,似是穿过了水镜。
一个个魔修被杀死,一个个聚煞盘被毁掉。
冰冷无情的杀伐剑意,没有一丝迟疑。
宴、九、知!
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他最隐秘的驻点,前世三百年都未曾被人发现过。
妖娆的魔女见魔主迟迟不回话,在结界外恭敬请缨。
“属下可以亲自去灭了他们。”
她的分身被那爱扔剑符的死丫头给毁了,害她养伤到现在也没好全,实力大不如前。
她恨不能现在就去宰了她!
拾墨染却是收回空茫的视线,紫光回束。
“准备撤离。”
声音虽轻,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强势。
血魔惊呆了,她不能理解这个决定。
“魔主,把这些人全宰了就是,何必搬走?
这里我们布局良久,所耗甚大,如何轻易搬得?”
“我那两个傀儡虽然被毁了,但中了毒的炽羽族和武魄族全都会死。
进了秘地的小崽子也跑不掉。
这里封闭、安全、可靠,资源还丰富,想要再找个这样的驻点怕是很难。”
拾墨染冷笑,一旦做下决定,他便不再迟疑。
“搬!搬去乙字号备用驻点。”
再好又如何。
那杀神进来了,一切就不一样了。
指不定血魔在外的傀儡也毁得有蹊跷。
“魔主!”血魔不甘心,再次请缨:“属下去宰了他们,排除隐患就是。”
她冷冷地指着水镜里的人:“这个宴九知不就是魔主您之前吩咐我杀的吗?
不过金丹期大圆满而已,我就算现在实力没恢复,也是元婴期大圆满,杀他不难。”
听到这句“不难”,拾墨染抽了抽嘴角。
不难?
血魔这是在找死。
宴九知是什么人?
杀穿了玄沧界的男人。
正道、魔道、邪道,就没有他不杀的。
重来一次,他好像修身养性了。
但是,这个修身养性是有前提的。
他重视的人没死。
血魔指着宴九知身边的女修,声音狠厉:
“还有这个女修,毁我分身,我定要亲手宰了她!”
拾墨染心头一跳,厉声反对:“不行!不能杀她!”
血魔呆了一瞬,看着那女修清丽绝伦的脸,觉得自己悟了。
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属下可以为您将她抓来……
但是,魔主您现在的身体……不、不行的吧?”
拾墨染:“?”
不行?
什么不行?
片刻后,反应过来的他气得魔息动荡,神魂和肉身一直隐忍的痛苦都陡然加剧了。
血魔虽然看不到结界里面,却也感觉到了泄露出来的一丝暴戾气息。
顿觉心惊,魔主是真的看上那小丫头了?
伤成这样也想得到吗?
她心中思索着怎么抓。
拾墨染好悬没被自己愚蠢的属下给气死。
费了好大力气才稳住翻腾的气血,一字一顿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是说,不要动宴九知身边的人!特别是这个女修,别动她!”
自己是高贵的天魔血统,一代阵道宗师,各方面都惊才绝艳,怎么手底下尽是些蠢货?
唯一可靠的卫五现在还在隔壁血池里养着。
廉离那混蛋也伤重,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养伤。
其他手下他不敢全信,都分散在各处。
如今这愚蠢的血魔居然是他唯一用得上的?
废物魅魔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胸膛剧烈起伏,却无法摆脱来自神魂和肉身如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该死的正道修士,总有一天他要用他们的血和魂来祭天!
血魔却是在心中认定了,自家魔主看上这个太贤宗的女修了。
那就不杀了。
不甘不愿回了句:“是,魔主。”
拾墨染何等聪明,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还是想歪了。
不得不将事情说清楚,免得蠢人办蠢事。
“我说的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宴九知不简单,你如果做不到将他彻底杀死,那么就不要动他身边的人。”
宴九知现在看起来和上一世浑身冰冷的杀神完全不同。
那是因为他有牵挂。
一旦这些牵挂没了,并且是他造成的,他敢说那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不会是夏梦雪。
而是他。
“不过是一个金丹期大圆满而已,杀他不过抬抬手的事。”血魔不以为然。
拾墨染本就精神不佳,一再跟蠢货说话真是气得要死。
但他如今虚弱得连离开血池都做不到,必须要实力已经恢复大半的血魔主持一些事。
他只能强压下怒气:“他不是普通的金丹期。你派人尽力截杀他,他若未死绝,不要动他身边那个女修。”
“不管成不成功,这地方都不能要了,必须尽快撤离。”
他声音一厉:“这是命令!”
这一声厉喝带着血脉威慑。
血魔惊觉魔主态度的慎重,不敢再违逆,颤抖着屈膝半跪在地。
“是,魔主。”
退下后,她飞快准备着离开事宜。
魔主做事喜留后手,阵法都是早已准备好的。
她只需要安排好带哪些人,不带哪些人。
拾墨染却是继续看着水镜。
宴九知或许不了解他,甚至都不知晓他的身份,但他却对他了解甚深。
时间回溯前,他的三个重要分身都是死在他手上。
宴九知还是金丹期的时候就杀了他元婴期的分身。
元婴时又杀了他化神期的分身。
化神期更是杀了他炼虚期的分身。
到了炼虚期更是不得了,上天入地的杀。
他连他人剑合一的形态和气势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没有对他赶尽杀绝过。
甚至夏梦雪买凶杀人时,那些“凶”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但不管是把他打落凶邪绝地,还是死亡深渊,最后他都诡异地活着走了出来,并且越变越强。
他的那些据点,实施一半的计划,被他破坏了大半。
曾经他最大的一个据点,人数比现在还要多,有万余名魔修供他驱使。
却不知怎的被这杀神给发现了。
他直接将那片区域都笼罩在剑道领域之中,整整一个月。
当领域撤走后整个据点无一活口。
他定然也是受了重伤,但事后竟无人能查到他的去处。
不管是魔修、邪修,还是邪魔,但凡这杀神发现了,必是要杀个干净的。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不管他杀得有多凶,除了和他结了仇的人之外,正道竟无一顶尖大能对他出过手。
包括一直和他有仇的长月宗,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民间有传他是疯剑。
确实如此。
他杀人的时候有种冷静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的凶狠。
不管前方是不是有让他神魂俱灭的危机,他都冲得放肆,无所顾忌。
他根本就不像一个活着的人,就是一把剑。
一把冰冷无情的疯剑。
他不得不让人和他接触,主动卖给他夏梦雪的消息。
让他能精准找到仇人,这才大大缓解了自身危机。
拾墨染微微抬手,将水镜放大。
熟悉的冰冷剑意配合着银霜剑气。
一步一步剑气化阵,既是杀伐也是守护。
剑修的剑意难藏心事,就算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他也敢断定,这少女就是宴九知的心上人。
呵——血魔怎么敢想着去杀她的?
真杀了,他们只会迎来比前世更疯更冷更狠的——杀神!
那么一切计划或许都将毁于一旦。
与其跟这样的人较劲,还不如早点把夏梦雪的底牌搞到手。
拾墨染慢慢沉入血池。
那个能变出无数秘术和法宝,还能逆转时间的底牌……
他真的,太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