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文从墨玉笛中飘了出来,望着上方像是天穹一样的地方,语气平静:
“我的身体若是抢不回来也不必强求,我更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黎昔回头,有些不高兴,表情凶凶的:“二师兄,说好了尽力的。”
宴九知也拧着眉,不赞同。
小翠比了比战斧,体修,没有不战而退这个词。
陶文眼中的光很暖,清润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地有声:“尽力,但是不要拼命,你们的命对我来说很重要。”
凤翎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心中却是很不好受。
来到这里给他一种从身到心再到灵魂的阴冷感……还有……恐惧。
不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视线扫过“莽夫”云澈,莫名有些羡慕他这种专注武道,少思少想的性子。
“这里的重力很正常,我觉得身体轻得都快飘起来了。”黎昔笑笑,抬手指着斜前方的大石头,“我想上去一探。”
宴九知身未动,剑气飞纵直往那大石头而去,剑气薄如蝉翼,轻而无形,旨在试探。
然而仅是片刻后他就剑气回束,收敛在侧。
“那石头看起来很近,但实际上可能隔着空间。”
无法攻击,看来还是只有试着走过去了。
云澈手中战戟寒光闪烁,气势夺人:“走!要战便战,老是待在这里也没意思。”
他就不信他们拼不出来。
“走吧,总要试试看。”宴九知手握曦光直接冲出这条能量河,向着那石块而去,黎昔握着千萝剑在他左边。
两人的剑气屏障合而为一。
小翠跟在他俩身后,受师兄师姐的照顾,暗中蓄着力。
云澈和凤翎也不甘落后,皆护体灵光闪耀,腾空而起。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飞,好像那石头都是那么远。
脚下……脚下是闪烁着微光的奔腾的河流。
无声无息,却一直在他们脚下。
他们刚刚像是在虚空中摆着无用的耍帅造型,实际上根本没动。
无声又诡异。
宴九知:“星隙,带路。”
这里的空间之力很浓郁,阵法层层嵌套,很是复杂,单靠他推演太费时间。
星隙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理也不理,扭过身去。
次契约的约束力没有主契约那么大。
它都换主人了,才不搭理他。
黎昔却是开口了:“星隙,要听师兄的话,就跟听我的话一样。现在,我想去那边。”
她指着那个大石头。
星隙看着大方又有钱的新主人,终于从了。
半透明的团子身上闪烁着白色的微光,身形近乎透明,那微光凝聚,慢慢照出了一条路来。
距离很短,但却是随着几人的行动而向前延展的。
大石头终于近了,宴九知打出几道灵光,那石头上的结界瞬间开了道门,几人鱼贯而入,然后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这是一个光秃秃的平台,十分简陋,十余名魔修正在修炼,身上蒸腾的气息邪恶又复杂。
看到来人他们也是悚然一惊。
双方当即打了起来。
这些魔修的最高修为也不过金丹后期,几乎没费多少劲就被全部杀死。
宴九知上前去看那阵盘,黎昔却道:“三师兄小心,这阵盘的气息太邪恶太杂乱了。”
宴九知止住脚步回首看她:“没事,小师妹,我已经已经看完了,这是个聚煞盘。”
“聚煞盘?!”
小翠、陶文和黎昔都惊呼了一声。
只有云澈和凤翎不明所以。
宴九知后退几步剑气迸射将那阵盘毁掉,然后才说:“跟邪修用的那种聚煞盘不同。”
“魔修用的这个聚煞盘虽然也聚集魔气,但不会像邪修那样失去理智。”
“邪修用聚煞盘修炼,若无其他意外,预计要五十年左右才会彻底沦为邪魔。
但魔修这个不同,只是精神上会受魔族操控。”
“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受到操控,只需要使用聚煞盘修炼个十来回,就彻底沦陷为魔族傀儡而不自知了。”
黎昔想起三师兄曾经跟她说过的,那种悍不畏死的魔修。
“是不是他们觉得自己是有理智的,但实际上他们的理智是受到操控的?”
“对。”
云澈和凤翎有些急了,这说的是什么?他们完全听不懂。
陶文飘出墨玉笛,看了两人一眼,用一种很神奇的语气说道:
“你们两族像是没有生活在玄沧界,自己将自己隔离在了一个世外桃源里。”
小翠接话道:“魔族先遣军到了的事你们不知道?
蓝潭秘境大能征召令的事知道吗?
碧尘长老以身镇压魔族圣蛊万年的事知道吗?
邪修化作邪魔的事知道吗?
就连魔族饲养大魔的祭台还是我师姐告诉你们的。”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镇恶呢,怎么镇的?都镇出大问题来了。”
这话说得是相当尖刻了。
小翠平常说话不这样,她只是心中堆叠了很多郁气。
虽然师兄师姐没有说什么,但她自己也会思考,陶师兄的事情怕是不太好办。
凤翎一贯心高气傲,身上的威压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他是元婴期,但小翠只是筑基期。
就算他不是故意的,放出的威压也让黎昔几人不快。
宴九知眼神一利,直接以神识为屏障将这威压拦下。
他声音很冷,执剑而立:“若两位觉得这话难听,我们可以现在就分道扬镳。”
云澈并不想分开,话虽难听,却是实话,他都觉得羞愧。
他们两族自视甚高,对于族中子弟的外出都颇多约束。
美其名曰实力不够不配出去,必须找到伴侣才能出去。
但其实又有各方面的责任压制,比如镇守此地不能擅离职守啊等等。
真正去到外面的族人是很少的。
甚至他们会在找到伴侣后被要求尽早生下孩子……
他不知道这些规矩是哪里来的,心里的野性却像是任意生长的杂草,越长越高。
看到黎翠时他就知道,这不是炽羽族的姑娘,和她在一起他就会被放逐。
但或许他想要的就是“放逐”……
“我与诸位同行。”他侧首看着小翠,坦然说道:“黎翠,我喜欢你的勇敢和坚毅,我想和你去到外面的世界。”
众人:……
现在是、是表白的时候吗?
小翠的眼睛直视这个看起来气质纯粹的少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像是说着最平常的事:
“你的喜欢不是道侣的那种喜欢。
我也欣赏你,但也不是道侣的那种欣赏。
想出去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成为你出去的原因和理由。”
云澈再次被拒绝,却笑得很灿烂,眼中的光很亮很亮。
“嗯,你不是原因,是我自己想要去到外面的世界,魔族不是来了吗?我杀魔去。”
声音里的雀跃谁都听得出来,像是突然打破了某种桎梏。
凤翎沉默了半晌,却是突然很懂他。
他认真看着这个他一直都不大看得上眼的‘莽夫’,道:“我和你结个伴。”
云澈没有回话,他不负责别人的选择和人生,他只负责自己的。
黎昔见事情“解决”了,便说:“还是继续往上走吧,或许上面还有更多的魔修也不一定……”
感觉很不好,先上去再说。
宴九知却是望着虚空般的世界说道:“从战斗开始,我们的行踪或许就已经暴露了,接下来不会平静。”
事实如他所想。
“启禀魔主,那些闯入者已经进入了内部空间。”
平静的血池中一个个细小的血泡密集上涌,不多时,血泡越来越多,像是要沸腾似的。
虚弱的拾墨染从血池中探出头来,望向水镜。
水镜中,如冰似雪的剑修剑意纵横凌冽,橙红色的剑意像是破晓而出的朝阳。
拾墨染皱紧了眉。
宴九知这杀神怎么跑到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