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排练结束,梁静波带着乔恩离开大平台,没走两步,乔恩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号码,居然是徐长卿打来的。鉴于梁静波也在旁边,乔恩本想着回头再打过去,不料电话另一头的徐长卿大着嗓门嗷嗷一嗓子:
“我的新研究出成果了,要不要过来看看啊——”
乔恩恶狠狠怼了回去:“你可拉倒吧你!就你那科学狂人的脑袋,还指不定研究出啥丧心病狂的东西出来!”
可徐长卿的脸皮比乔恩还厚,依然舔着脸在电话里嚷嚷:“我刚才看你发的朋友圈,你现在是不是在盾构机厂啊?正好我的那些个研究对象想找个厉害的切磋切磋,你从厂里拎两个过来呗——”
“别别别——”乔恩连忙打断了徐长卿的脑洞,“你还嫌泄密泄得不够多啊?”
“反正你和老肖手里有多少人敌人都已经知道了,再遮着掩着也没啥意义,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打出来,再说那些个小兔崽子都已经被我改造得差不多了,就差一场实战历练一下。”
在徐长卿厚着脸皮的好说歹说之下,乔恩总算勉强同意带梁静波去他那里看看。看时间也马上到下班的点了,梁静波还想着下班之后去学校接儿子呢,走半路徐长卿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梁豆豆被两个小丫头给拎回家补课,那些个小校霸也被其他老师摁住上补习班,几个人干脆找个饭店碰面得了。
一听要约饭局,乔恩立刻不依不饶:“你们所一向是扣扣搜搜的,怎么今天这么大方?给你批经费了?”
“我这不是有求于你么!”徐长卿大大方方地承认,“你是野战部队出来的,带过兵打过仗,教学资料拷我一份呗!”
乔恩顿时捏着手机炸了毛:“你还真打算把那些个熊孩子当新兵练啊!”
“废话少说,你到底来不来?不来这饭我可就一个人包圆了啊!”
面对徐长卿理直气壮厚着脸皮要资料,乔恩也是没辙,带着梁静波来到了约定的饭店。见那饭店就在香格里拉隔壁,梁静波多少有点尴尬,匆匆钻进包厢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瘦高个,文质彬彬的看上去比乔恩略显年轻一点,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刷抖音,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梁工,这位是徐长卿徐研究员。”
互相介绍认识之后,刚坐下,徐长卿就开始斜着眼对着乔恩哼哼唧唧:
“你怎么不把曹师傅和江大夫也带过来啊?”
乔恩立刻喷他:“还带过来……那神医见了你跟耗子见了猫差不多,就差给你跪下唱征服了!还有曹师傅,人家现在升部长了,有正儿八经的工作要做,根本没时间陪你这个科学狂人瞎折腾!”
乔恩的这顿喷把梁静波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眼前这个徐研究员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科研工作者,怎么能成了江大夫一辈子的天敌?可看徐长卿那比城墙拐角还厚的脸皮,简直就是一个可以任意拿捏乔恩这个套路之王的存在。不等梁静波找借口往外跑,徐长卿问了他一句:
“你儿子那学校,除了新来的那几个小兔崽子是能力者,是不是还有一两个?”
“还有一两个?”
梁静波顿时一头雾水,见他毫不知情,徐长卿也没追问,转而又问乔恩要起培训资料。
“我只要班组之间的战斗配合就可以,你还以为我会真带着那些娃娃们打巷战啊?”
乔恩毫不客气地怼了过去:“你会,而且你还算计着我们局里面的那些五六冲——事先说明啊,那些烧火棍归老肖管,你想借,直接找他要去。”
“你紧张个啥啊!你手上那点培训资料无非就是《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只不过这年月实体书不好找,黑市上也被炒到两千块钱一本。与开枪杀敌相比,同敌人近身肉搏才是对技战术和心理素质的真正考验!抹脖子可不是电视上那么简单!”
“还近身肉搏抹脖子……你可拉到吧你!”
嘴上这样嚷嚷,乔恩仍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U盘,丢给了徐长卿,一边丢嘴里一边嘟哝:
“可不许外传啊!万一被我们领导知道可够我喝一壶的!”
徐长卿嘴里念叨着“知道了知道了”,将乔恩丢过来的U盘抓进自己手里,又从兜里摸出两根棒棒糖。见他摸出棒棒糖,乔恩皱着眉头冲他啧了一声,问:
“你的新研究成果呢?”
“就是这个啊!”
徐长卿理直气壮地将棒棒糖怼到乔恩眼前晃了晃,乔恩立刻跳了起来:
“这算个毛线研究成果?你哄小孩啊!”
“哄的就是小孩子啊!要不然我怎么在半个月之内把他们的战斗能力往上提啊!”
看着徐长卿手里的东西,梁静波再次纳了闷——这就是普通的棒棒糖,看颜色黑不溜秋的,跟梨膏糖差不多。徐长卿麻利地拆开包装,给了他和乔恩一人一根,可这棒棒糖吃到嘴里居然一股子怪异的咸味儿,简直跟之前食堂供应的人造肉有的一拼。
忍着这股子难吃的味道,梁静波同样皱着眉头问徐长卿:
“你们想让那些小兔崽子干什么?”
“这个暂时还不能说。”徐长卿又从兜里摸出转接头,将U盘往手机上一插,翘着二郎腿翻看起里面的培训资料,“这些个小兔崽子无非就是被家长给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一旦让他们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们立刻就老实了。”
行行行你厉害,你连乔恩这个套路之王都能拿捏得住,江大夫见你也跟耗子见了猫,更何况一群小校霸——梁静波一边在内心深处吐槽,一边又问了徐长卿一句:
“是谁撺掇着这些家长抱团取暖?”
徐长卿继续叼着棒棒糖哼哼唧唧:“一帮子讼棍呗——这帮小兔崽子之前霸凌了不少同学,有的学生家长就把官司闹到法院,你们猜怎么着?重案轻判,轻案重判。”
乔恩一拍巴掌:“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罗老师那个案子,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
梁静波一愣:“罗老师?”
“你没刷到吗?”
“没刷到正常。”徐长卿放下手机冲乔恩翻翻白眼,“这案子的热度是我们所长点名要压下去的,结果那些讼棍非得炒热度买热搜硬要把这案子架到火上烤——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过,我们自然也不会惯着他们喽!”
乔恩深呼吸一口气,叉起胳膊:“这背后的底层逻辑就是某些人想借着能力者的案子,轻案重判,分裂整个社会共识。罗老师这个案子其实并不复杂——就是一个高中语文老教师,都快退休的那种,上课的时候有个学生不听话,他拿粉笔头丢学生,结果粉笔头居然把教室的墙打出一个大洞——要知道,那可是承重墙啊!”
梁静波在一旁再次听了一个大无语——这超能力真是老天爷开盲盒,连个退休老头都不放过。
“明明罗老师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有了超能力,结果硬是被学生家长诬告说是用超能力故意杀人,谁来说话都不好使,哪怕我们所长亲自出面说明情况也是油盐不进。”
一听超能力研究所所长说话也不好使,梁静波不由得回想起了纪花祥母亲的悲惨遭遇——同样是因为被人诬告使用超能力故意杀人,为了保护自的女儿,不得不自杀。
“万一真的被判成用超能力故意杀人未遂,起码得无期徒刑起步。”
徐长卿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冲梁静波呵呵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给罗老师请的律师,是你们厂的前厂长,苏媛苏总——不不,现在应该喊她苏大法师。”
“苏大法师?”
“你们苏总不是突然能看见鬼魂么,班上不下去了干脆找了个茅山派的师父拜师,主修幽科,顺手还考了个律师证,罗老师的官司目前就是她在负责。”
徐长卿话正说着,服务机器人推门进来上菜了,各种美味佳肴很快就摆了满满一桌——自从蘑菇肉大面积推广种植之后,地下城内物资短缺的情况多少有些缓解。
一见有好吃的,乔恩立刻拿起筷子夹菜,顺手把吃了两口的棒棒糖往徐长卿怀里一丢:
“这死难吃的玩意儿也只有你这科学狂人能研究出来——吃菜吃菜吃菜!”
徐长卿多少有些面子上挂不住,攥着手里的筷子立刻开喷:“你懂个啥?这可是我最伟大的天才发明!”
“你还真拿自己当天才啊?”
眼看乔恩继续夹菜只顾着吃,徐长卿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拿着筷子就去敲乔恩的手:
“我问你个事儿,人的超能力是个抗体,没错吧?”
乔恩躲开徐长卿的筷子,也冲他啧了一声:“这是圈子内公认的,你问这干什么?”
“但是嘛,具体是个怎么作用方法,这就是各家各话了。”徐长卿托着腮帮,无框眼镜背后的那双眼睛显得愈发地狡诈,“道家和佛家的神通说,荣格心理学派的潜意识说,西方的维度升级说,还有——”
他拿起了方才被乔恩丢过来的棒棒糖。
“黄帝内经上记载,肾是人最先生成的器官,蕴含着先天元炁,这股子先天元炁,是构成世间万物的根本,也是传说中女娲娘娘吹入人类鼻孔的那股仙气。所以,从中医的角度上讲,人的超能力,和肾脏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这跟我可没啥关系啊……梁静波只顾着在一旁埋头吃吃吃,也不敢在这个科学狂人旁边吭声,只听得乔恩哦了一声:
“可以理解为元炁之间的共振。”
“没错。”徐长卿拍了拍巴掌,“所以我这研究成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人的肾气,从而间接提升超能力的水平。”
“那些怪物之所以要吃人,就是对先天元炁的掠夺和改造,毕竟蓝星的环境并不适合它们生存……”乔恩同样托起腮帮思索起来,话锋突然一转,“对上了,完全对上了——战前,东南亚黑市流行割腰子,尤其是割中国人的——”
徐长卿连忙打断了他的话:“你放心,我这研究成果是从动物身上提取的——如果是从人身上提取的呢?”
乔恩立刻得出结论:“那么效果肯定百倍不止。”
“之前被你们维和部队炸平的特拉维夫,不仅仅只是731余孽最后的藏身地,还是人体器官交易的大本营,成人腰子一万美元一个,儿童的五万到六万,那些个欧美权贵直接拿人腰子来做菜,一顿能吃四五个——说到底,还是为了长生不老。”
听到“长生不老”这四个字从徐长卿嘴里蹦出来,梁静波立刻放下筷子——来吃饭之前,乔恩可是跟他深聊过这些的。
看来,眼前这个徐研究员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知道的内情和层级起码跟那个程处长有得一拼,怪不得能跟乔恩互相怼个有来有回。见他放下筷子,乔恩也没啥心思吃饭,干脆把手中的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拍,叉起胳膊:
“所以说这世界毁就毁在‘天选之人,长生不老’这八个字上,底层逻辑,无外乎‘吃人’二字。”
徐长卿长叹一声,神色也多少有些黯淡:“走到少数人造孽多数人遭殃的这一步,就是阶级,或者说是资本主义发展到最后的必然。”
“说一个你们不知道的历史冷知识,马克思主义诞生的前夜,欧洲的那些上位者,已经在报纸上公开鼓吹,底层人民将自己的孩子主动奉献给上位者吃,是一种美德。”说罢,乔恩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马克思主义为什么诞生在欧洲,因为,那里就是吃人者的大本营啊!”
“鲁迅先生也说过咱们国家的历史也是在吃人。”
“古往今来古今中外没有不吃的,只不过我们有一句喊了上千年的口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但是底层老百姓根本不会知道,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人类会去挑战或者突破死亡,这个全人类唯一平等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