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身体康复之后,领导就把我调到了后勤保障部门,负责和企业对接。军代表是文职,没啥实权上不了战场,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毕竟我已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残疾人,谁都打不过。”
梁静波一边啃西瓜一边吐槽:“你是谁都打不过,可是论起玩套路可没人能玩得过你。”
乔恩对此理直气壮:“反正我开挂,不玩白不玩。”
可从乔恩的话里,梁静波却听到了一丝不对劲:“你个套路之王坑过的人一堆堆,保护你又是咋回事?”
面对梁静波的疑问,乔恩长叹一声,掂着一块西瓜沉默许久之后,才慢慢地说:
“不要低估斗争的复杂性和残酷性——哲仁寺的事儿到了某些人嘴里就变成了解放军打死无辜老百姓,说什么王老是受人蛊惑才误入歧途,还说什么你们解放军下手太重怎么把人杀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商量……
最后他们把事儿闹到了中央军委,正巧马祥瑞爷爷闹出的6·11事件刚刚被摆平,再加上之前肖天选的那些徒子徒孙闹出的各种事儿一波接着一波,最上面的领导压根没有惯着所有人,直接放出话来——但凡为王家求情的,一律视为叛国。”
结合之前陆陆续续得到的消息,梁静波立刻琢磨出了不对劲——他之前也只是通老何和虞书记的回忆,知道3·13和5·17两起恶性事件,没想到还有一个藏得更深、性质更加恶劣的6·11。
6·11事件发生在西宁,西宁,是结界的最北端,哲仁寺,是结界最南端。南北方向几乎同时动手,要不是乔恩他们这些边防军战士舍生忘死,将那怪物消灭在初始阶段,青藏高原最后这道金刚结界一旦被撕裂,人类,那就真的是彻底全完了。
再结合不久前广西G市非法地下城里遇到的那一只,梁静波再次感觉背后一阵发麻。
“到底有多少怪物,已经突破地表潜入了地下城……”
“不知道。”乔恩无奈地摇摇头,“毕竟那些东西知道人类的贪欲和弱点,会把自己伪装成神,而且人类内部的带路党和Eto又是斩不尽杀不绝的。某些带路党内里早已经不是人,只不过披着一张人皮罢了。”
“人皮”二字,让梁静波顿时想起了一个家伙——也是在G市,那个被伍明明和马祥瑞联手砸死的蜥蜴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家伙居然是恒天集团的二把手,也是集团的实际掌权者——纪云天的小儿子,纪志豪。
就是这个人指使他人偷窃盾构机厂里的零部件,并在背后操纵着多家皮包公司对这些赃物进行倒卖。怪物窝里的那一台私自组装的盾构机也正是此人的手笔,要不是被梁静波及时发现并进行破坏,玉柴集团迟早会迎来全军覆没的结局。
再加上那个神出鬼没的深层政府余孽,川岛麻美,这伙内鬼简直就是要将所有人类彻底送上绝路。
“所以程主任才会说没有内鬼,引不来外贼……而且我看那些内鬼,还一个个都是位高权重拥有一定社会实力和资源的家伙。”
“人类的带路党之所以斩不尽杀不绝,底层逻辑就是——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平等地迎来寿命的终结。”
因为以前也跟不少修行的和尚道士干过仗,对于人类各种折腾不遗余力追求长生不老,梁静波多少也是有点发言权的——想要长生不老只有一条路,脚踏实地,实修实证。更何况修到最后还要经历闭关,闭死关,直面心魔等重重考验。
这条路对于绝大多数人类来说,太过于艰险艰难,如同悬崖之上的一道窄桥,能抵达彼岸的凤毛麟角,绝大多数都是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这也就是这个世界所有人唯一平等的事儿了,想做到与天地同寿,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谈何容易。”
“举天下之力而使一人不死,这就是古往今来那些帝王将相们最热衷的事。如今皇帝没有了,有实力有条件的自然会去前仆后继地追逐这个人类的终极目标。”
梁静波冲乔恩一挑眉毛:“你这人挺喜欢深挖一个事情的底层逻辑。”
“开外挂开的,没办法。”
乔恩先是故作轻松地啃了两口西瓜,然后又用沉重的口吻说到:
“长生不老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为了能一直占有社会资源,一直当人上人,有的人干脆连人都不当,向怪物们出卖自己的灵魂,供它们差遣。”
“纪云天,纪志豪,还有哲仁寺的那个老头也是。”
“没错,为了能实现长生不老,王家的人已经布局很久了,哲仁寺一直就是他们的据点,所以无论我们怎么向上面反映问题,一直没人敢动它。”说起哲仁寺和王家,乔恩再次长叹一口气,“那个怪物的胃口越来越大,想要赶在阴历七月十五变成完全体撕碎结界,它必须拼命吃人。寺里的印度人根本不够吃,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头上,毕竟我们是方圆百里唯一活着的人。”
梁静波不由得吐槽一句:“这得多丧心病狂,把主意打到你们边防军的头上。”
乔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了一句:“他们一直没拿人当人看。”
“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动你们没啥成本,而且收益巨大。”
梁静波的调侃让乔恩顿时炸了毛,咣当一声把手里的西瓜皮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里:
“数千年过去,他们的邪恶本性依然没有变。表面笑嘻嘻,一口一个金珠玛米,背地里想的却是如何暗算我们拿我们去祭邪神,那个所谓的活佛还试图骗我们吃他们的药……尼玛那些所谓的药就是虫卵!”
梁静波一时无语——在G市喝了一肚子诱导剂心里面都膈应得要命,更别说所谓的虫卵。思来想去他只能对着乔恩顺毛捋: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扯这些也没啥意义。更何况有些事情咱们这个层级也没法触及到,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件事之后,上面已经意识到王家的人为了长生不老撕破脸皮集体叛变,根本留不得了。王家人陆陆续续死的死残的残,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成了绝户。”
说到这里,乔恩伸手抓抓后脑勺,一脸的轻蔑和不屑:
“王家其实还好缠,毕竟我们领导是个护犊子的,他们闹到中央军委也是屁用没有。难缠的是那些被我们拼死救下来的印度人——他们反而是倒打一耙,说我们阻碍了他们前往极乐世界享福,甚至获救之后,还组织起来进行反抗。”
乔恩的描述,又让梁静波听了一个彻底的大无语,他也总算是彻底明白在G市的时候,为什么这货会对宗教的意见那么大,面对马祥瑞和他那些吃绝户闹事的七大姑八大姨,情绪激动逮谁怼谁。
换做别人,面对自己同胞为了长生不老叛变、背后捅刀子,自己救的人同样在背后捅刀子闹事,心里不发疯才怪!
“后来这些人是怎么处理的?”
乔恩没说话,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部队领导气到爆炸,根本没惯着他们。”
又想到马祥瑞还在舞台另一端忙活,这瓜梁静波实在是没心情继续吃,拿起手机一看,钉钉上收到了财务部的消息——邓晓月的飞天舞马上要彩排,财务部领导想知道梁静波的现场特效怎么给她加上去。
“看美女跳舞,你去不?”
“去啊,当然得去了!”乔恩憋着一脸的坏笑,“听说那美女还是你们厂的厂花呢!”
将剩下的那几块西瓜分给搭建舞台的工人之后,梁静波带着乔恩乘坐电梯,上到了工厂的十三层大平台。两个人走到护栏边上低头往下一瞧,延伸出去的平台正好就在舞台对面正上方。
“这角度,简直就是VIp包场啊!”
乔恩拿着手机开始对着下面各种拍,还把小视频给陈景天和绍薇发了过去。梁静波没有理会他的瞎嘚瑟,一边跟财务部领导打电话沟通一边伸出手,片刻之后,平台下方传来悠扬的乐曲——是琵琶版的《水龙吟》。
只见一个上身穿深蓝色工作服,下身绿色碎花裙的曼妙身影手持琵琶,从深红色的舞台地毯上腾空而起,身后跟随着星星点点明亮的蓝色星光,随着轻盈的舞姿而不断变换。一曲舞毕,邓晓月怀抱琵琶缓缓落地,梁静波却捏着手机,冲电话另一端的财务部领导炸了毛:
“你让我变图案……我连我这能力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啊好不好!”
一边念叨着“想一出是一出”,梁静波一边恶狠狠地挂断电话,抬起头来一瞅,只见乔恩在旁边憋着笑,伸手指了指下面的舞台。
顺着乔恩手指的方向,梁静波看到的是被伍明明强行拽到舞台上的厂长大外甥——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袁林头上顶着一顶长长的白色假发,身穿天蓝色连衣裙,很明显就是在玩cosplay;伍明明头顶安全帽脚踩小扳扳,拿着手机在袁林周围绕圈飞行,模仿稳定器盘旋拍摄,杜小雷站在舞台下面拿着话筒,唱着跑调跑到不知道哪里的Let it go。
倒霉的袁林站在舞台上尴尬地比划了两下,手里呲出两股子雪花之后,突然摘下脑袋上的假发就冲伍明明追了过去。
可他哪里追得上——伍明明脚踩小扳扳,一溜烟飞出去老远,气得袁林在舞台上直蹦跶。
下面这一幕把乔恩笑了个肚子疼,他把手机拍到的小视频随手往网上一发,然后笑着问梁静波:
“感情这两天厂里食堂中午发冰棍,都是这仨小兔崽子整出来的。”
想到这活最开始是自己整出来的,梁静波无奈地扶起额头:“这事儿可真不怪我……是伍明明那小子先起的头儿……”
“你们组那个会飞的小子脑子活络主观能动性强,倒是你们厂长的大外甥,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用他的超能力赚外快。”
对于袁林的歪心思,梁静波多少有点麻了——一个四级能力者,不是去打怪而是想着当网红赚外快,这简直就跟拿着老天爷赏的金饭碗要饭吃差不多。
毕竟每次给老肖干活,可是能拿到各种补贴。要不是这笔外快,梁静波在每个月都给前妻三千块钱生活费的情况下一个人养儿子还是很费力的。
不过袁林能动歪脑筋也是情有可原——十来年前第一批冒出来的能力者也都是这样想这样干的,能像阚大姐那样在末日时代的混乱局面中“奉旨杀人”,维护一方安定的,终归还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