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到了约定的二楼,才发现“大人物”是比他们年纪都要小的一个少年,身上穿的黑色锦服,是时下上京最惹眼的金羽卫制服,便知这是金羽卫最高指挥使,双伯爵容棠。
四人行礼后被让座。
容棠道:“我忙,你们也没闲时间,长话短说。你们二十四人,日常所需,笔墨纸砚,考试打点,我们书肆包了。”
几人听他话里的意思,二十四个人的花费,是“书肆”包了,而不是金羽卫,或者伯爵府。
其中一个代表问道:“指挥使大人,不知安排我们做什么,我们都是书生,能做的,会做的,都不多。”
“就做你们擅长的,抄书。你们在国子监读书花费不少,这也代表着你们没有多余时间游乐宴饮,日常除了上课,所有的课余时间都要来这里抄书,每天至少两个时辰,能不能做到?”
抄书是每个贫寒学子做惯的事,有人为那几十文抄书费彻夜熬灯,这除了上课,每天抄两个时辰,倒也是能保证充足休息时间,似乎不那么难以办到。
就是太容易办到了,让他们怀疑,每天抄两个时辰书,真能支应一年巨额花费?
呃……这抄一本书能给多少润笔?贵书肆会不会太亏?”
“你们不用考虑这么多,亏或者不亏,是书肆该考虑的事情。如果你们答应,签一纸用工契约,不可将书肆里的事散播出去。我就一点要求,不管让你们抄什么书,都抄得工工整整,不得出现错别字,日后是能雕版印刷的水平。书肆的实际掌管人是永乐郡主,任何麻烦都有她在前面顶着,和你们无关。”
几人听着,似乎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因为抄书对读书人来说,也是一种知识巩固,等于是边学习边挣银子,他们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有一人问,“大人能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么优待我等?大人之后对我等有要求吗?”
容棠一笑,“当然了,为了你们这个班级,我也是做出了牺牲的。我要求你们好好的学,卷死那些官家子弟,两年后春闱尽可能多的上榜,入仕为官。”
到那时候,朝堂有了寒门官员,将打破世族垄断,不再是皇帝单独杠四姓世家,而是世家,寒门,皇室,三家争辉。
三角形的势力分布,才是最稳定的,容棠也从来没想过帮着皇帝独大,中央集权也需要必要的制衡,没有约束的权势只能养出专横的君王,他需要一批寒门官员站在低层百姓立场思考,推行利民新政。
几个寒门学子听得心潮澎湃,卷死那帮醉生梦死的官家子弟,何尝不是他们的目标。生在豪门贵胄之家,有天下最顶尖的教育资源,却一个个只思风月不思学,上几年国子监,镀个金,或家族举荐,或父祖荫封,又是荣华富贵一辈子。
让他们吃不饱穿不暖,整日为束修笔墨之资奔忙的寒门学子情何以堪。
不用大人交代,有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必须卷。
王芙那边,自然是答应了容棠的要求,她本身就挂个名在书肆,日常派个管事这这边支应。
管事每天从王芙那里领了书带来书肆,等抄过一遍来,就将原有的书还给王芙换新的,抄好的有的就放在书肆里待卖,有的直接拿到印刷工坊排版印刷。
卷王班级自从签了契约,有的拿书回去抄,有的就来书肆二楼抄,书肆无限供应笔墨纸张,两厢便利。
过了几天,王芙来了一趟,发现有些学子因在这里抄书,偶尔错过了国子监饭点,就吩咐管事的,哪天有没吃上饭的,书肆里供应米粥管饱。
除了学业用书,书肆还提前招了一批童生秀才编画本子,三五万字,配上精美插画,印了一大批摆满柜台,在上京这样的地方,竟然相当受欢迎。
也是到这个时候,人们才惊觉,永乐郡主的书肆卖书很便宜。
也不是所有的书都便宜,画本子就贵。但各种工具书,医药书,农具算学书就非常便宜,几乎是普通书本一两成的价格。
书商们大量采购,还能再便宜三成,都让书商们咋舌不已。
要知道这时代主要还是以手抄书为主,刻版印刷技术不成熟,损毁率高,纸贵墨贵,加在一起,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消费起的。
他这样一搞,别的书肆都要没活路了。
有人去到书肆找麻烦,去时气势汹汹,走时如丧考妣,别说主家,就是一个看书肆的管事,就将他扇得鼻子冒血,蹦跳着指着他骂,“跑这边来搞事,也不打听这书肆谁的。这是永乐郡主私产,知道永乐郡主谁吗?右相嫡长女,皇后亲侄女,金羽卫指挥使大夫人。瞎了狗眼也瞎了心的东西。”
在上京开书肆也是有后台的,可不用打听就比较出来,永乐郡主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这巴掌白挨。
王芙后面听说这事,还特意来问情况,书卖得便宜,是不是亏钱。
管事的拿账本翻给她看,“郡主,咱们书肆和印刷工坊各算各账。这书从工坊拉过来给咱们多少价位,都是有数的,小人按规矩加六成利。有外地书商大量采购,小人降三成,也是合规合矩。工坊那边说了,不让卖的贵,不然书商直接从工坊拿货,咱还赚不了差价了。至于亏钱,不可能,咱的书也不是都便宜的,像这画本子比别处贵三成,也卖得快,小人天天盘账,亏不了。”
王芙以前没注意,才发现印刷工坊用得纸和别家不同,想来,之所以卖得便宜,是因为这纸张的问题。
“既然都是书,怎么就独独画本子贵?”
管事的道:“这画本子是请人编的,人家要产权分成,可不就贵了。太学院教材不要分成,让利给学子。再说画本子是无聊的人看的闲书,有钱有闲,不卖贵可惜了。主君说,这医书,农书是教人本事的,学会了或救人性命,或能养家糊口,有的赚就行,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善举,有福报的。”
管事拿出一本新勘印的,后封皮上印着几个字,“永乐郡主王芙提供原书改编,功德无量。”
“咱们也赚,郡主落个好名声,老奴是想不到什么坏处。要是郡主不干,其他几位夫人接手过去,那不是很亏吗?”
在管事的看来,这就是主君特别关爱永乐郡主,让她有点事做,也累不着,银子还流水似的淌进荷包。
“老奴听安南伯府那边说,和静郡主飞马传信回来,中秋节前定能回来,她是善走商的,万一回来又抢书肆经营权……”
王芙斩钉截铁道:“那肯定不能让她抢走。你就看好书肆,有谁来找麻烦,不管是谁,大嘴巴子给我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