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钱能用多少?再说不够可以攒,堂堂出不来一辈子就毁了!”
于家和大力抢铁盒子。
于妈死抱着不松手,争辩道:“老四明年就读书了!加上老二老三,三个娃的学费怎么攒?工资这么点一大家子要吃要喝,根本省不下来!”
于家和:“小孩晚读书有什么关系,堂堂是我们家族第三代老大,怎么也得先把他救出来再说。”说完更用力地抢。
于妈听了心寒,竟然连孩子读书都不管了,更是死不松手,争道:“于堂是你弟儿子,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我们家的钱要给他用?”
“他是因为我们家才坐牢的。”
说完这句,于家和再没有耐心,猛的用力将于妈一推摔倒在地,拿起铁盒子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脚被拖住,低头看去于妈死死抱住他的腿,说:“老于你清醒一点啊!于堂被抓是因为他偷人东西,就算惹了刘家也是因为他抢人媳妇,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咱们于莉为了他牺牲多大,差点一辈子幸福都毁了!”
“老于,你要看重你自己的家庭啊,你弟终究只是弟弟!”
于妈大声说着,脸上显露出非一般的凄凉。
于家和却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平和。
“我弟是我亲弟,他不是你弟,所以你永远不会将他当自己人看待。”
说着摇了摇头,用力一蹬甩开于妈的手,抱着铁盒子大步离开。
于妈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哭喊:“于家和,你醒醒吧!”
可是前面的人连回头都不曾,于妈心态终于崩溃,大骂道:“你这个卖女儿的杂碎,你咋不去跟你弟弟过!我跟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骂完后,看到一片狼藉的家庭,默默抹泪。
片刻后起身,痛苦又无奈地清理起房间来。
不久,于家和抱着铁盒子回来,对着李怀德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从里面认真数了200块钱交过去。
李怀德拿了钱,清点了一下放进兜里,站起来身体挺得笔直,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说:“话我得先说清楚,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上下打点用的,我一分钱便宜没赚,就吃了你一顿饭。”
于家和腆着脸笑着,说:“李厂长我当然懂,也就您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上下打点,要我有钱都没用,一个人都不认识,钱能给谁?”
李怀德又认真说:“这个钱花出去可回不来了,不管打听到的结果是什么,可没有还钱的道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于家和老脸笑成一朵菊花,生怕哪个表情做得不对,得罪了这位神通广大的李厂长,恭敬地说:“您愿意去看看就很好了,要是您都办不到也是于堂的命数。”
李怀德这才点点头,说:“行,你回去等消息吧。”
于家和才抱着铁盒子离开。
走了后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于堂父亲家里。
到了后把事情一说,于堂父母都很高兴,于堂爸对着于家和一再感谢,说:“哥,你真是我的亲哥!”
“遇到事情我只能找你了,哥你从来没让我失望。”
听到这些话于家和心里飘飘然,再次保证:“放心,小堂我一定给他救出来!”
“嗯哥我相信你!”
李怀德可是出了名的交友广泛,神通广大,有他出手,于堂父母相信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
一天后。
光福的情况眼见的好了,刘光天说带他出去走走。
两人走着就到了公安处,到门口时光福转身,没想到刘光天拉住他说:“我们进去。”
光福如今什么都听二哥的,抑制住内心的细微紧张跟着走进去。
到里面看到一个熟人,张国维,以前来过他家的,对着他们笑了笑,然后带路。
走到最里面的牢房区域,来到某一间,张国维打开门,光福一眼就看到里面不就是扇过他耳光的于堂吗?
下意识他眼中流露出畏惧神色,于堂看到他也面带挑衅,张国维走进去。一把将于堂推了个趔趄,说:“不想吃枪子就老实点!”
这年头刑罚严重,偷东西屡教不改,可是会吃枪子的,张国维一点也没夸张,于堂自然心里清楚,听到这心中害怕,脸上的挑衅收了,老实地低下头。
刘光天带着刘光福走进去,对光福说:“光福,当日欺负你的人就在这里,你现在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刘光福惊讶地看向他哥。
刘光天微笑,对着于堂抬了抬下巴,怂恿地说:“你可以报仇了。”
消除恐惧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并且轻易地打败他,当发现曾经恐惧的东西其实弱得像只蚂蚁一样可以轻易踩下,那么无论如何都恐惧不起来了。
于堂听到这话不服气,神色乖张说:“怎么,想公报私仇?堂堂公安就这?小心我举报你们啊!”
闻言刘光天呵呵笑道:“公报私仇确实不好,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光福,咱们也可以静静地看着他吃枪子。”
他走过去拍拍光福肩,说:“我带你过来只是想告诉你,没什么好害怕的,你要是不服气就扇回去,不过是一个地痞流氓,会打人算什么?算不上勇敢。”
“你不勇敢并且很怯弱,但没必要让一个地痞流氓跟你证明,你不用跟他学,更不用跟他比较。”
听到这话刘光福心中受到巨大的震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二哥,二哥真的太懂他了,将他的心底用温和的言语粉刷了一遍又一遍又重新建立起根基。
对,他很怯弱,他为自己的怯懦而感到痛苦。
但这一点,没必要让一个地痞流氓来告诉他!
想到这里,刘光福空荡荡的心灵仿佛充盈了些,有一种名为骄傲的东西慢慢萌发。
这种骄傲,来源于他身为刘家人,来源于他有这么一个优秀的二哥!
他是二哥唯一的弟弟,他有怯懦活着的本钱!
两人之间情感流露,旁边看着的于堂慌了,说:“你们什么意思,别瞎说啊,什么叫静静看着我吃枪子,我才不会吃枪子!”
他语速极快地说着,仿佛要证明些什么?可无论是刘家兄弟还是张国维都没有一个人理他,仿佛他是一个将死之人,发表意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于堂渐渐有些慌了,又要辩论什么一样说道:“我爸会救我出去的,我大伯也会救我出去!我不可能吃枪子,绝不可能!”
他声音又大又响,然后还是没有任何人理他,刘光天看光福状态好多了,心想要走出阴影的最好方法果然就是复仇,看到昔日仇敌倒霉,只是可惜这个方法往往很少人能做到。
“光福,你不想打他的话,我们就走吧,反正以后也见不到这个人。”刘光天说。
刘光福点点头,看了眼于堂再也没有之前的恐慌和怨恨,破天荒的笑了笑说:“二哥,我们走。”
这时忽然于堂冲上来抓向光福,被张国维眼疾手快扯住,大声说:“不行,你们不能走,你们说清楚,我怎么就要吃枪子了?”
“我都半年没偷东西了!怎么都不至于吧!”
可惜还是没人理他,大家来这里可不是来讨论他会不会吃枪子的。
刘家兄弟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要转身离开,这时忽然听到‘咚’地一声,于堂跪倒在地,砰砰的磕起响头来。
“刘光福刘光天,之前是我的错,不该打光福,你们俩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记恨我啊!”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我再也不欺负人了,我就是个地痞流氓,你们不要跟地痞流氓一般见识啊!”
于堂算是看出来了,刘家兄弟和公安的关系不一般,能让公安带着进来还给他们当保镖,没准就是刘家兄弟喊公安抓了他的!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有可能吃枪子的情况下,于堂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都是死亡的恐惧。
可惜,他的动静很大,刘家兄弟俩却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就依旧决定离开。
没必要跟这个人多费口舌。
于堂见状真要吓麻了,别走啊!嘴巴飞速地说着:“给个机会!”
“对了光福,你不是要扇我巴掌吗,您扇我巴掌吧!求求你了!扇十个,不,百个都行!您随便扇啊!”
刘光福听到这极为诧异,要离开的脚步自动停下,眼神奇异地看向于堂。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别人主动求扇巴掌的。
刘光天看他表情,问:“光福你想扇?”
刘光福有些不好意思,又极为坚定地点点头,说:“以前我都是被人扇的……我想扇回去!”
听到‘都’,刘光天才回想起来,小时候他和光福经常被高年级的欺负,好像挨过那些人的巴掌来着。
他自然没什么感觉,光福的心理阴影估计不小。
心想这娃不容易啊,说:“既然他求着扇,满足他的愿望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走回去,于堂看他们回来简直要喜极而泣,连忙把脸抬起来,摆了一个最适合扇巴掌的方向,说:“光福大爷,您请吧!”
光福还有些怕,伸出手时犹豫了一会儿,但想到当初被扇的突然,不再想眼睛一闭就扇上去。
“啪。”
轻轻地一声,好像在轻拍桌子似的。
扇完以后,光福抬起手,惊异地看着自己手掌。
这就扇完了?
没什么感觉啊。
于堂扇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于堂感受到脸上力道不重,有点慌,心想等下别不算数,又把脸抬得更高一点说:“光福大爷,您这也太轻了,再打几个吧,再打几个耳光,爽爽手~”
这谄媚的样子,看得刘光天都是脸皮一抽。
刘光福听到对方这么盛情邀请,也感觉刚刚好像没什么滋味,咽了口口水,给自己鼓了大量的勇气,‘砰!’地一声,干脆一拳揍了上去。
力道重了一些,但因为用的是拳头,威力大了不少,把于堂脸颊都揍歪了。
于堂感受到了些微的疼痛,有些发愣,没想到这次用的是拳头,但马上反应过来,再次把脸抬起来,鼓励道:“光福大爷,您用力揍,打人得用力才爽!”
“砰!”
他刚说完,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道,砰地一拳,直接把于堂打得摔倒在地。
全场皆静,于堂脑袋直冒金星,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脑子都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刘光福不是个怂货废物吗,他就是做给他哥看的,没想到这小子,真揍啊!
半晌后才爬起来,也不敢抱怨,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光福大爷,您揍得真好,这样揍人才爽呢!”
听到这话,光福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心中之前的憋屈和郁闷,对他人气势的恐惧,全都随着这一巴掌两拳飘然流逝了。
不就是扇耳光嘛,也就打人的一种,以后谁还敢扇他?他直接一拳打回去!把他揍飞!
见光福笑起来,于堂也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说:“您高兴就好了,您高兴就好了,人啊,就得高兴!”
旁边的刘光天和张国维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气氛正好,于堂适时提出:“那个,光天大爷,您看现在,”停顿了一下,苦着脸说道:“能不能别给我吃枪子了~”
刘光天听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勾起嘴角,神秘地说道:“那就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了。”
于堂连忙点头哈腰说:“我一定表现好,我绝对会是这个牢房里表现最好的!”
“哈哈哈!”
几人笑着离开牢房,走出去以后张国维才说:“没想到这个于堂挺有意思。”
刘光天说:“人在想要活命的时候,总是会爆发出非凡的潜力。”
张国维:“只是可惜他白表演了,因为许多偷窃案件时间过久没有物证,人证也不齐全,恐怕不至于吃枪子。”
听到这话刘光福眼睛睁大,惊讶地说:“那于堂不是白挨我扇了!”
张国维憋笑,说:“是啊。”
“也是他犯的事太多做贼心虚,不算白打,要是以后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算是好事一件呢!”
闻言刘光福好像心中遭受了什么冲击一般,若有所思,心想还能这样。
刘光天问:“于堂大概判几年?”
张国维伸出五个手指:“5~20年不等,看他关押时期的表现。”
刘光天点头,小惩大诫,够了。
说完以后,两人跟张国维告别,走出公安部。
他们却没注意,自己走出来的这一幕被墙角的一个卖糖小贩看到。
刘光天其实看到那个小贩了,但没放在心上,街上各种各样的小贩都有,无需多加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