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热血上涌,马上改变自己的性格,冲上去对着反派就是几个嘴巴子,那只停留在小说里。
更大的事实是被压制的人一辈子被压制,能好好活着都不错了,还得陷入无尽的精神痛苦,自我责备,和自己对抗,和世界对抗,因为这样的消耗和对抗极大花费时间精力,这个人也很难有什么大的成就。
可能最大的成就就是成为一个‘正常人’。
这样的人是极可怜的,偏偏他弟就是这样的人。
可能跟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生活成长极其不易,更多的是磋磨和挨打被欺负,吃喝用度很差的情况下还没什么朋友,自己这个哥哥虽说关心了,但没什么时间陪着,日积月累,极大的压抑扭曲性格。
这样的人平时是看不出来的,要么继续隐藏自己,要么一死了之,成为无数跳楼跳河自杀中的一个,变成人们的谈资。
如果不死就得活着,活着就得工作,所以过段时间光福就好了,自然而然继续去工作,家里会给他再找门亲事,结婚生子,继续沉默。
一切也变不了太多。
那么现在呢?
刘光天自问,他应该做什么?
做不了太多,权且安慰吧。
“对,光福,你就是个怂包,孬种。”
刘光天大声说道。
“啊?”
光福愣了,他以为二哥会安慰自己,但万万没想到,二哥直接认可了。
“但是,谁说怂包、孬种就不配活着了?”
话题回到熟悉的领域,刘光福听到莫名感到安心,虚弱的一笑。
二哥还是愿意安慰他的。
刘光天摸摸他的头发,说:“光福,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怂包了,从小到大你不一直就这样吗,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胆子小也有活着的权利,特别是我们刘家的人,你不活让别人活,咱们刘家不是亏了?”
听到这么说,刘光福心情倏然开朗了一些。
其实他何尝愿意去死,他想死,但又怕死,更怕的是,家人真的放弃自己……
无论再怎么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也希望有人能拉他一把啊!
“没事的光福,所以你的历练已经过去了,剩下的事你都不用再管,好好休养好吃好喝。”
说着,二大妈从外面进来,拿着写着‘奖’字的搪瓷杯子,那是刘海中的专属杯子,拿到刘光福的面前。
“来,喝点开水泡麦乳精,可香了,40多块钱一罐呢,别人家过年才能尝一点,咱们天天泡水喝,光福你这还有啥不开心的~”
刘光福听到这要爬起来,但躺了太久,起来一点就又倒下去,二大妈连忙说:“光福你躺着,我喂你。”
一勺一勺麦乳精下肚,果然又香又甜,真好喝,刘光福感觉开心,但忽然先前经历的一切又在脑海中回响,于莉…于堂,下意识地眼神中流露出悲伤,这时二哥的手放到他的肩上,说:“光福,什么都不要想。”
连忙放空大脑,继续喝东西。
喝完之后二大妈走了,光福有些担忧地说:“二哥,我感觉脑袋闷闷的,好像变傻了。”
刘光天:“没事,你再蠢咱家也养得起。”
光福:“……”
怎么感觉二哥这话怪怪的。
不过确实安心多了,光福露出一个笑容说:“谢谢二哥。”
没错啊,这么多年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二哥永远都站在他这边。
二哥是值得信任的。
想到这里,光福心里仿佛被阳光填满,一切的阴霾都被照亮。
“好,你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带你去外面走走。”刘光天又摸摸他的头,随即离开。
轧钢厂,副厂长办公室。
阎解放搬个铺盖睡到办公室里面,李怀德走进来愣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说:“阎解放你什么意思啊,把铺盖拿我这来干嘛?”
阎解放拍拍手站起来说:“没什么意思啊,我没地方睡,在您这睡一睡。”
李怀德听了额头上青筋直跳,挥手说:“别在这搞事,哪凉快哪呆着去。”
阎解放不理他,径直往铺盖上一趟,翘起个二郎腿。
李怀德皱起眉头看着他,一脸严肃地说:“阎解放,你再这样我叫保卫科了啊。”
“擅离职守,不好好完成工作,等下把你工作撸了去!”
阎解放躺着看着他说:“那我就告诉光天哥,你调查他,派我们三个狗腿子跟踪他好多年。”
李怀德闻言看看周围,说:“你别瞎说,我是让你们调查神医,哪知道神医是谁?”
“行啊,你调查到了神医就是我们院的邻居,我跟你说,我跟光天哥关系可好了,我爸跟刘海中那可是无话不说的好伙计,我这个工作能拿稳还是拜光天哥所赐呢,你要是把我工作给撸了,你说光天哥还会理你不?”
阎解放心里也慌,但面上气势不能输,李怀德这个龟孙儿拿了情报就昧了他的房子,之前说他资历不够,但他现在都三年工作经验了!
再给拖下去阎解放怀疑姓李的会直接耍赖不承认,到时候他还真没地方说理去。
听到这话李怀德面色微变,心里拿不准阎解放是真知道什么还是瞎咧咧恰好说中,当年他这个工作还真是大有玄机,本来阎解成身为叛国贼工作不可能继承下去的,但偏偏说他工作期间有特殊贡献继承下去了,有没有贡献李怀德身为副厂长能不知道?那么工作为什么还继承给阎家便是个大问题。
牵涉到特务一般的领导说情都没用,回去问岳父也是讳莫如深,李怀德只能暗中调查但几年来都没有结果。
按照阎解放的说法,他能继承工作是刘光天在其中出了手?
刘光天凭什么?!
凭他那一手神奇的医术吗?
李怀德觉得不可能。
医术再厉害也是小技,绝不可能牵扯到原则上的大事。
但想到阎解放工作的特殊性,他现在还真不能拿对方的工作怎么办。
他的表现在阎解放看来就是怕了,登时得意洋洋地说:“李厂长,你还是履行承诺吧,把房子给我,到时候我也在光天哥面前给你说些好话。”
李怀德面色变了变,说:“阎兄弟,真不是我不想给房给你,实在是现在没有房,你去问问其他资历更老的工友们哪个近期分到房的?”
阎解放说:“那个张大牛不就分到房了,就在我们院呢!”
李怀德:“那位走的不是我这边的路子,是街道办给说的才腾出地方来,你要的话也找街道办去。”
阎解放心想我又不认识那边的人,怎么找?干脆就赖到这里,说:“那我不管,李厂长先前可是你跟我们交易的,你没房夸什么海口。”
李怀德脸色一板说:“还不是你们做事太慢了,之前有房子的,但老是留着工友们不服气只能发下去,谁知道你们几年过去才找到老中医,实话跟你说,我之前身上有个毛病需要治疗,几年过去都好了!”
听到这阎解放有些心虚,他们找到老中医的速度确实慢,心想都怪解矿傻了吧唧的,早就看到刘光天了偏偏没反应过来。
见他神色李怀德松了口气,总算忽悠过去。
反正已经知道老中医是刘光天,阎解放这边还不是想怎么忽悠就怎么忽悠。
没料想阎解放心虚归心虚,人还是不走,说:“得了吧您说啥都没用,从今晚上起,我就在您这儿住下了!”
“阎兄弟你随意。”李怀德呵呵说着,反正他晚上又不在办公室住。
中午下班,阎解放居然把饭都端到副厂长办公室来吃,李怀德冷笑一声直接离开。
去食堂的路上看到刘光天,他大步走过去打招呼:“光天,光天。”
刘光天回头看到是李怀德,说:“李厂长,来吃饭啊。”
“是啊,光天,一道吃去?”
听到邀请,刘光天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浩,点头说:“行。”
近一年来,李怀德莫名地对他热情很多,时不时的喊他一起吃,有时还想请他出去吃饭店,前者可以,后者都被拒绝了。
李怀德也不恼,仿佛只是普通团结工人而已。
吃饭期间,李怀德不断询问着刘光天在生活和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只管跟他开口,刘光天摇头说最近一切都好。
吃完饭各自散场,李怀德朝着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跟刘光天的关系越来越近了,等刘光天的工作轻松下来没准就能开口。
刘光天不知道在做什么工作,保密程度颇高,先前周老吴老等人谋划着把刘光天弄出厂都失败了,反而那些人再也没出现过,通过岳父那边知道,那几位老爷子不仅是不再出现在轧钢厂那么简单,而是整体闭门不出,跟主动关了自个禁闭似的。
这让李怀德对刘光天的事情更增了警惕,早就知道刘光天身份特殊,现在更是有了具体的认识。
也因此,他知道刘光天的神医身份一年多了,从未做出什么,只是利用在一个厂工作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断加深两人关系。
刘光天再忙,再神秘,帮朋友一个小忙总可以吧?
想到这心中暗暗自得,同时有些瞧不上周老几人,居然想完全控制神医,太贪心了!难怪不成。
边想边走出大门,这时忽然一个声音喊他。
“李厂长。”
“李厂长,我有点事想请您帮忙,您给个机会吧!”
李怀德看过去,是认识的一个人,这类人李怀德统称为一类,求他办事给好处,是有必要见的。
要是事能办成,能拿好处,办不成也不亏,白得一顿饭,于是乐呵呵说:“好啊。”
“好,李厂长,您请跟我来。”
这人就是于莉的父亲于家和,带着李怀德来到一个小饭店。
“今儿我不吃了,打包。”李怀德吩咐,他刚在食堂吃过了。
“好。”于家和去点菜,安排打包。
弄好了以后两人来到包间,李怀德坐下说:“什么事请直说。”
于家和一脸苦色,闻言说道:“是我弟的儿子,小时候喜欢偷鸡摸狗,偷摸点邻里的红薯鸡蛋吃,长大就很少干这事了,这不上半年手痒又拿了一次工友东西,哪晓得最近被工友举报关进去,就是想问问您老有没有这个门路能给他判轻点,咱们不求直接放出来,判个一年两年都行的。”
李怀德听完有些吃惊,问:“你是说过了半年被人举报?”
于家和:“对。”
李怀德:“那怎么可能呢,人证物证不全,抓人只有当场抓的,隔了半个月都不好办事了,哪有隔这么久的。”
于家和说:“我也说是啊,可公安处硬是说有证据,那时确实几个工友都抓了现行,可当时没有举报事情就过去了,哪晓得半年后人证物证忽然都齐了,人已经抓到牢里,如今我也不知道上头会怎么判,我弟弟急死了怕孩子吃枪子,这不赶紧来问您嘛。”
听完以后李怀德沉思,片刻后抬起头问:“你确定,事情只有这么点儿?”
被他这么盯着于家和额头险些冒汗,什么意思?还有什么?
想了一下说:“确实还有,不仅是小孩的工友,咱们村里的邻居也出了叛徒,被他偷东西的两户联合起来举报他,才把事情越闹越大!”
他说完李怀德依旧盯着他,问:“就这样?”
于家和硬着头皮点头说:“就这样,再没有了!”
李怀德听完,又沉默了很久才说:“行,我知道了,我会去帮你问问。”
“好,谢谢李厂长,谢谢李厂长!”
“那么报酬?”于家和问。
“去问200块钱,捞人800块。”
听到这于家和整个人就是一僵。
“不行?”李怀德轻飘飘的反问。
于家和牙一咬,说:“行,当然行!”
“您在这等我,我回家拿钱。”匆忙跑回去。
到家直奔藏钱的地方,于妈看到他的动作跑进来,问:“老于你干嘛呢?”
“拿钱救堂堂。”
“你拿多少?”
于妈紧紧盯着,看到他拿了200急得去抢装钱的铁盒子,说:“老于你疯了,那是给咱们几个孩子的读书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