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深空,星河入梦。
我在……哪儿?
浑身轻飘飘的,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就好像死了一样……
三水琅努力回忆“生前”的最后一刻。
灰原哀最后到底有没有听自己的话离开?
这个问题很重要,但又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就要有死人的觉悟,什么也不要去想。
可是事与愿违,他的意识愈发清晰,眼前也璀璨起来。
如绸带般流淌的星河,在深空里缓慢地流淌,闪闪发光。
“这是……哪儿?”
三水琅再次想道。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莺歌燕舞,没有人间烟火,唯有长河静静流淌。
三水琅注视了许久,终于想起了“感知自我”。
他低下头,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他回过头,可是也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形体,可是三水琅却不感到恐惧。
就好像就该如此。
刚才……我在想什么来着?
三水琅再次凝视长河一处,陷入呆滞。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又好像记得了太多……
多到,他已经记不得了。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小哀……”
三水琅喃喃道,骤然,光景波动,就好像空间泛起涟漪。
“你该回去了。”
三水琅听到一道声音从自己所在的位置响起。
“我该回去了……”
三水琅喃喃重复了一遍。
沉默。
“嗯……”
良久,那道声音回应了,空间再次扭曲,三水琅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无法控制地向星河飞去。
而当他反应过来往自己原先的位置看去时,看到的却只有黑压压的虚空。
“你是……谁?”
三水琅恍然问道。
没有回应。
眼前光怪陆离,分不清是外界的光亮,还是意识的幻象。
他的意识堕入了星河。
而星空之上,那处虚空从四面八方攫取星辰,汇聚成了一个光团。
“我是谁?”
充斥着迷茫与困惑。
“又忘了一件事吗……”
……
三水琅皱紧的眉头缓缓舒展,睁开了眼睛。
“滴……滴……”
测心仪重复着与心跳齐一的鸣声。
三水琅的手背吊着点滴,胸膛上也传来各式各样的异物感。
熟悉的病房天花板,他记得上次昏倒醒来也是如此……
不对,小哀呢?
三水琅左顾右盼,在房间里寻找灰原哀或者其他人的踪影。
清冷的月光勉强穿过窗帘,为病房带来些微的光亮。
床头花瓶摆着一株向日葵,床边摆着一个医院常用的蓝色圆凳,枕边还有自己的樱桃吊坠。
……这一切无疑在告诉他,有一个人在照顾他。
灰原哀吗?如果是,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水琅不解,又或不敢解。
他艰难地侧过身子,抓过床头的那株向日葵,低头凝望,久久出神。
“醒了?”
这是三水琅醒来听到的第一道人声,也是他最想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
“小哀?”
三水琅回过身,灰原哀不知何时坐到了圆凳上,眸子倒映着三水琅手心里的向日葵。
她一如往常的宁静和美丽,只是眼神他看不懂。
不过好在,她生龙活虎,应该没有受伤。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水琅有些忐忑地问道。
灰原哀将视线转向三水琅,沉默片刻,淡淡地道,
“我刚刚上厕所去了。我一直在医院里等着你醒来。”
“哦……”
闻言,三水琅低下视线,点了点头。
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灰原哀因不安、紧张与激动而紧握的手。
“那谢谢你了。”
三水琅思忖良久,低声感谢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嗯。”
灰原哀应了一声,病房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灰原哀问道。
“……”
三水琅无言。
苏醒之时他涌出了许许多多的疑问,可在看见灰原哀完好无损后便尽数消却。
此刻的他,只庆幸还能醒来,再见到灰原哀。
对于命运这种东西,他早已不会再去奢想更多。
三水琅感到心口一阵泛疼,忍不住用手去捂胸口,却才发现胸膛缠着医用纱布。
对啊,我好像被狙击枪击穿了心脏?
当时朱奈瑞克脑花飞溅的情景历历在目,三水琅望着心口的棉纱布,呆呆愣神,不禁怀疑纱布下面真的还有心吗?
可是无心之人,怎么可能活下去呢……
“如果你没什么想问的,那就轮到我问你了。”
灰原哀淡漠的声音拉回了三水琅的思绪。
“咔嚓。”
在三水琅惊疑的目光下,灰原哀站起身,将手枪上膛,缓缓地抬起,对准了他的额头,
“他的心为什么在你的身上?”
……
“我有办法救他。”
赤井秀一将狙击枪负于身后,将宫野明美横抱在怀里,
“带他去米花医院,然后带着这份信去见院长。”
他把一封白色信封丢到灰原哀的腿上,灰原哀低头看去,上面写着“xx院长 敬启”,而落款正是“trihydrate”!
难道这是琅的后手?!
未等灰原哀想清其中缘由,赤井秀一便抱着宫野明美从她身旁走过。
“等等!”
灰原哀大声喊住赤井秀一,她本想问他为何要带走自己的姐姐,可张了张嘴,却只是央求道,
“可以帮我叫人来吗?”
赤井秀一脚步停顿了下,“已经不用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赤井秀一要赶在琴酒等人赶来以前离开这里。
随着赤井秀一的走近,柯南也终于近距离看清了他怀里的人,脑袋一阵嗡鸣。
广田雅美?!她不是死了吗?!!
“当时是你带走了广田雅美?”
柯南压抑着因烧伤、剧烈运动和忐忑不安而剧烈的心跳,沉声问道。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是,又不是。”
“因为那天躺在血泊中的人,本来就不是她。”
柯南震惊地瞪大眼睛,而赤井秀一也不再留步,消失在他背后的拐角处。
等柯南回过神时,面前再度出现另一个人影。
贝尔摩德远远便看见了朱奈瑞克开了花的脑袋。
朱奈瑞克与她一样,属于生物部,二人称得上是死敌,
不止因为朱奈瑞克是实验体项目的负责人,是贝尔摩德最憎恶的“研究员”,也因为他一直与三水不对付。
作为生物部的零号实验体——三水,却没有作为“实验体”的自知之明,并且boSS对其十分偏袒,这是“实验狂魔”无法容忍的。
兴许正因如此,朱奈瑞克才制造出从基因到性状表达都与三水无异的复制体。
死了也好。
但为什么……
贝尔摩德愣愣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躺在血泊里的那个男人。
三水琅白色的衬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乃至发黑,但脸色却惨白如纸,嘴唇发黑。
“喂……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贝尔摩德怒不可遏地拔出手枪,咆哮着质问道。
“等等!这中间有误会!”
柯南见形势不妙,连忙拖动伤痕累累的身子,展开双臂挡在灰原哀前面,
“不是她干的!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贝尔摩德愣了一下,进而气得浑身颤抖,
“工藤新一,我不是叫你不要参与进来了吗?!”
柯南一惊,她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等等?难道说前面救下自己以及在二仙桥与自己对峙的那个组织女成员,不是朱蒂,而是眼前这个女人?!
那朱蒂是?!
“放下手枪!”
朱蒂急冲冲地赶到现场,来不及思考,拔枪对准贝尔摩德的后脑勺,
“贝尔摩德,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贝尔摩德充耳不闻,扫了扫枪口,面容阴沉,“工藤新一,不要挑战我忍耐的极限。这个后果,你承受不起。”
柯南思绪转回,更加坚定地一抻手臂,“如果你想开枪,那就开吧!”
事到如今,柯南只能赌,赌贝尔摩德不会开枪。
贝尔摩德明知自己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揭露他,而且还引导自己远离组织。
这就说明,贝尔摩德,很有可能是“自己人”!
话虽如此,柯南的额头还是沁出冷汗。
贝尔摩德的脸愈发地阴翳。
“工藤新一,你彻底惹怒我了。”
贝尔摩德终于难掩愤怒,缓缓扣动扳机。
柯南心里一咯噔,但还是强忍着不安一动不动。
他还是要赌!
朱蒂再也不能坐视不顾,缓缓向前,再次警告道,
“贝尔摩德,快放下枪!不然我……”
“不然你就怎样?”
朱蒂的耳畔传来一声低语,令她寒毛倒立,
“谁?!”
“嘭!!”
就在朱蒂转身的一瞬间,琴酒一个枪托击中了她的脖颈,将手枪从昏死的她的手里踢开。
伏特加将手枪捡起来翻翻面,然后撇了撇嘴,“女士手枪……”,又丢回地上。
“不好。”
贝尔摩德听到琴酒的声音,一咬牙,原本她只是想吓唬一下柯南,但现在不得不发了。
对不起了,新一!
“砰!!”
但在开枪前的一瞬间,她还是微不可察地转了下枪口,子弹只是击中柯南的左胸,他也随之“嘭”地往后摔倒。
柯南微睁一只眼睛望着灰原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跑……”
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琴酒双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穿过惨烈的现场,来到贝尔摩德身旁,轻笑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开枪。”
贝尔摩德抿唇不语,心里却担忧无比。
虽然她对自己的枪法有自信,可那一枪距离心脏也是非常的近。
琴酒走到灰原哀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她怀里的三水琅。
“好久不见,乌丸琅。或者说,我现在应该叫你……三水琅?”
……
“boSS,贝尔摩德都在关注这家伙。”
琴酒叼着烟,后仰躺在沙发里,电视上不断重播着关于三水琅的影像。
“难道他真的是那个人……”
琴酒眼睛微眯,透过烟雾紧紧盯着三水琅。
“老大老大,你吩咐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说。”
琴酒闭上眼睛,嘴角吐出烟雾。
“和老大你想的一样,所谓的网络入侵就是常盘集团监守自盗。哼,意识部那群家伙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组织权限!”
闻言,琴酒眉头微微一皱,从伏特加手里接过材料,仰头浏览,看完一张便将其松开,任其自然滑落。
忽然,他的眼珠子瞪大了,嘴角的烟也迟迟不动。
“LmEA需要统一的意志……但权限分散,仅靠意识部无力回天……
“【三水】,人们以为它不过只是LmEA的零号实验体,实际上他拥有LmEA的最高权限。但【三水】于数十年前神秘死亡,最高权限因此佚失……
“但是,生物部曾秘密制造过【三水】的复制体。据估算,其至少保留了【三水】近90%的生物职能。只要……
“……唯有借助三水【复制体】,方能再度统一LmEA之意志。
“诸君,共勉。——意识部内部会议【*内部绝密*】”
烟灰落到琴酒的嘴角,烫醒了他。
琴酒缓缓放下材料,森然冷笑,“原来如此……”
“君度,想借此引我入局吗?”
他停顿了会儿,把材料一甩,眼神如刀锐利,
“那我就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