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琅眼见朱奈瑞克在自己的眼前脑门子开花,下意识偏身用手臂遮挡飞溅的鲜血与玻璃碎片,望见对面楼顶架着狙击枪的匹斯可。
可下一瞬间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转身朝灰原哀冲去。
灰原哀愣在原地,一时未能理解三水琅的举动。
是因为见到自己太激动了吗?
“小哀,小心!!”
三水琅猛地起跳,扑向灰原哀。
“砰——!!”
如先前一般巨大的枪声从楼外传来,而在此之前,子弹已经斜着贯穿了三水琅的左胸。
灰原哀被三水琅扑倒在地,费力地从他的肩膀处探出头,低眸就看见他白衬衫背部迅速扩大的殷红,愤怒地喝道,
“匹斯可,谁允许你开枪的?!!”
匹斯仍然瞄准着三水琅,阴沉地道,
“世界上只有一个少爷,我不允许任何冒牌货玷污少爷的存在!
“少夫人您快闪开,不然会误伤到您的!!”
说着,他已经又开了一枪,这枪对准的是三水琅的小腿,眨眼间便是皮开肉绽,但三水琅没有动弹。
“少夫人,快闪开!”
匹斯可再次喊道。
“匹斯可,我命令你不准开枪!”
灰原哀从三水琅的身体下爬出来,努力翻过他的身子,跪坐在地上用小小的手掌竭力按住他的伤口,泪水也如鲜血一般汹涌。
纵使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法堵住喷涌的血液。
灰原哀只好扯下自己的外套,想要撕开塞进伤口止血,可是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撕动分毫。
小孩子的力气本就不足,更何况她现在全身都麻木颤抖,哭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她只好把外套按压在伤口上,继续用力施压遏止出血。
“小哀,快跑……”
三水琅短暂恢复意识,半阖眼睛,含血呢喃道,
“不要管我……”
他误以为匹斯可下一个狙击对象就是灰原哀,这才不顾一切地扑向她。
为什么伤口没有愈合……
对啊。
自己不过是黑衣组织制造的复制体,他们知道怎么杀死自己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小哀,对不起,我没法再保护你了……
三水琅疲惫而不甘地再次闭上双眼,耳畔灰原哀慌乱的哭喊声逐渐远去,他的意识也如坠深窟。
“琅,不要睡!我不准你睡!”
灰原哀继续用全身的重量对伤口施加压力,每隔一段时间又拍打三水琅的脸,想要他恢复意识。
可换来的却只是三水琅愈发惨白的脸庞以及逐渐蔓延的血池。
“少夫人,他已经死了,您快走吧!”
匹斯可断定刚才那一枪应当是贯穿了三水琅的心脏,于是收起狙击枪劝说灰原哀离开。
“匹斯可,他要是死了你就给他陪葬!”
可转而灰原哀却又哭着哀求道,“匹斯可,求求你快叫救护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少夫人,他只是一个冒牌货,真正的少爷不在这里!”
灰原哀哭着连连摇头否认,“匹斯可,你错了,他就是真正的琅……”
她为什么那么笃定呢?
因为乌丸琅早与宫野志保坦白过,他就是来自时间长河的下游。
从那时起,宫野志保就已经知晓三水琅从未爱过自己。
他之所以关心自己,只因为自己是灰原哀的“过去”,爱屋及乌,罢了。
可是爱者无心,受者有意,宫野志保仍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份爱意粉身碎骨。
可是她说不服自己的内心,说不服自己的爱意,所以她逼问三水琅在灰原哀与宫野志保之间做出选择。
他选了灰原哀。这当然是她早有预料的事情。
她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理由罢了,一个彻底了却残念的理由。
泪水滴在灰原哀染血的手掌上,晕出底下苍白的肌肤。
灰原哀在心底泣不成声地祈祷着。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求求你回应我的祈祷吧!救救他,我愿意献出我的生命,此生不够,那便再祭来生,来生不足,就祭来世、永生永世。
不管你要什么,我的一切都可以,只要能够救救他……
她从未像此刻一般虔诚地祈望神明真的存在,
真的什么都愿意给我吗?
一道朦胧的声音在灰原哀的心底泛起。
灰原哀大脑一片空白,除了自己的哭泣声什么也听不清。
那道声音反复问了几遍,没得到灰原哀的回应,便先斩后奏道,“一言为定!就让我来帮你解脱吧!”
这回灰原哀感觉听到了什么声音,抽咽地抬起头,却因此愣住。
一道熟悉的倩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姐姐……”
灰原哀愣愣地喊了一声。
宫野明美站在原地,漠然地注视着二人,而她的右手抓着一把手枪。
灰原哀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欲要求助,“姐姐,快帮忙……”
可下一秒她大惊失色,一下子侧身挡在三水琅身前,“姐姐,你在干什么?!”
宫野明美拿着枪的动作纹丝不动,似乎随时准备扣下扳机。
对楼刚刚收起狙击枪的匹斯可又连忙架起狙击枪瞄准宫野明美。
“不要开枪,她是我的姐姐!”
灰原哀连忙大喊道。
可匹斯可根本不管那么多,一发子弹砰地一声射出,在灰原哀绝望的眼神下飞向宫野明美。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划过彩虹弧线的五彩光球忽然击中宫野明美,将她击倒在地。
“姐姐!”
灰原哀细细看去,这才稍微放心。
宫野明美因为刚才的足球,并未中弹。
匹斯可见自己的攻击落空,立马换弹再次瞄准,可还未击发瞄准镜就是一黑。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感觉万籁俱寂,但耳畔的阵阵耳鸣唤醒了他。
匹斯可眯开一条眼睛缝,可看到的是一片红色,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赤井秀一放下狙击枪,转头看向走廊对面。
柯南脸上乌漆麻黑,蓝色衣服也被烧得衣衫褴褛,单膝跪在地上大喘气。
刚才的充气足球缓缓地停在了赤井秀一的脚边,他低眸看了一眼,然后走到灰原哀的跟前,
“站起来,他没那么容易死。”
“你能救救他吗?求求你。”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你的姐姐和他,我都会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