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横肉的彪子并不罢休,大声对着经理吼道:“没看清?你再好好想想,到底是谁?
”经理吓得浑身直哆嗦,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好像……好像是这位男同志酒喝多了,走错了厕所,这三位同志是想把他拉出来,结果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然后就动手了。”
胡晓云又着急又生气,她转过头,看着出警的公安同志,眼睛里满是期待,说:“同志,您可千万别听他们瞎说,我们真的是正经人,是来这儿出差办事的。”
带队的叫虎子的公安“嗯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胡晓云和李正阳,眼神里透着怀疑,说道:“正经人?那个正经人大年三十儿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唱歌,你们俩到底啥关系啊?是干啥工作的?是不是两口子?”这问题一抛出来,就跟一把锋利的刀似的,一下子把原本就紧张得不行的气氛,推到了顶点。毕竟,俩人确实不是两口子,人们的思想随着改革的推进已经解放了不少,但是一个男同志带着别人的媳妇大半夜的跑到外面来唱歌,这似乎就是预示着这种行为就是流氓行为嘞。
胡晓云当然是不服气的,一个要强的人,一个爱面子的人,面对不公是不愿意屈服的,就说道:同志,有没有那条法律规定必须两口子才能出来唱歌?”
这话一出,胖虎同志也是没有想到,在这片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这让虎子感觉到很没面子,带着一丝狠厉一脚就踹在二哥正阳的身上,说道:反了天了,流氓还他妈讲起道理来了?法律,法律是个屁,我就是法律。”
胡晓云也是知道,看来遇上狠角色了,忙蹲在地上问道:“正阳没事吧!”
这一脚不仅疼在了二哥的身上,更是疼在了二哥正阳的心里,谁能想到,代表着正义与法律的公安同志,竟然比流氓还要流氓。
正阳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在地上缓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爬起来。他觉得喉咙里一股腥甜,忍不住吐了口痰,一看,痰里带着鲜红的血。他擦了擦嘴角,说:“同志,事情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您听我解释……”
可他话还没说完,带队的就不耐烦地打断他,大声嚷嚷道:“听你解释?严打就是要收拾你们这样的,你解释个啥呀!我说你是流氓,你就是个流氓,来,上手铐,把他给我押回所里去!”
胡晓云一听,她一下子冲上前,说道:“你们咋能这样呢?还没调查清楚就抓人啊!”
带队的矮胖公安冷笑一声,说:“一听你就不是本地人,外地的跑这儿来撒野,还敢跟我顶嘴?还他吗法律,我再问你一遍,你们不是两口子,这就是最大的法律,人证物证都在,一会就通知你们的家属来领人。”
胡晓云满脸发愁,说道:“我们真的是同事,我们从东原市来的,来这儿参加经贸委的活动。”
“同事关系?是正经同事关系吗?有没有单位介绍信?大晚上的不回家,跑这种地方瞎混,我看就是搞不正当关系的!来,把这个女的也给我铐起来,一块儿带走!”带队的矮胖公安想都没想,一挥手,旁边的公安马上过来,给胡晓云和李正阳一人戴上了一副冷冰冰的手铐。随后,带队的公安又对着彪子他们说:“你们三个,也别闲着,既然报了警,都跟我们回所里去,把事儿说清楚!你们三个,也算他妈见义勇为了,身上受伤没有?”
胡晓云忙道:同志,我认识你们公安上的人,这位同志的兄弟,就是我们临平县公安局长。
这矮胖公安一听临平县公安局,更是一脸不屑的道:那他更不能耍流氓,走走走,带走。
这经理自然不想着把事情闹大,毕竟还想着在这一片做生意,赶忙道:虎哥,大过年的,要不就算了,我出钱给大家买几包烟……
这经理话还没说完,彪子一听,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卡拉 oK 的经理,经理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彪子凑到带队的矮胖公安跟前,满脸堆笑地说:“虎哥,您看这大过年的,去派出所多不吉利啊。要不这样,让他们给我们 1000 块钱,这事儿就算了,大家都省心,您说咋样?”
被叫做虎子的带队公安停下脚步,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彪子赶紧掏出打火机,恭恭敬敬地给虎子点上烟。虎子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眯着眼说:“1000 块钱?你们三个人怎么分?依我看,他们两个人,给 1500 块钱就行,不然就通报家属来领人!这个耍流氓的男的,带走,关三天长记性。”
彪子忙不迭地点头,说:“行,行,虎哥您说啥就是啥,1500 块就1 500 块。”
胡晓云听了,心想知道这是官匪一家了,。她看了一眼满脸是血的李正阳,心疼得不行,急忙从兜里掏出个手绢,一边轻轻擦着李正阳脸上的血,一边说:“我们给,多少钱我们都给。能不能让我们两个都走,这个兄弟说的在理,大过年的,不给您添麻烦了。”
这矮胖的公安很是不屑的道:“怎么,大过年的就不上班了?歪风邪气不能助长。”
正阳虽然浑身疼得要命,但脑子还清醒,他皱着眉头说:“哪有这个道理啊?这不是欺负人嘛!我们不能就这么被他们讹诈!”
胡晓云急得不行,小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钱给他们,我回去找人。”说着,她就伸手去摸自己的包,一摸才知道:“几位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出门的时候换了衣服,身上实在没这么多钱,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回去拿一下钱?”
虎子听了,冷笑一声,说:“大过年的,你当我傻呢?回去拿钱?回东原市拿钱啊?给家里人捎信,来送。别废话,全部带走!”
正阳一听,心里一股怒火直往上冒,刚想开口反驳,胡晓云眼疾手快,趁着擦脸的机会,带着手铐两手捂住了他的嘴。正阳看了一眼胡晓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胡晓云是怕他再激怒这些人,把事情弄得更加复杂。
胡晓云定了定神,说:“领导,这样吧,我就住在对面经贸委的招待所,您要是不信,可以安排个同志跟我到门口去取钱,这样总行了吧?”
虎子听了,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胡晓云,说:“哟,还能住经贸委招待所,看来有点来头啊,是做买卖的吧?”
彪子在一旁赶紧附和道:“虎哥,我听说经贸委最近在搞活动,送酒呢,估计他们就是东原来的小买卖人。”
虎子咧了咧嘴,说:“行,这男的我们先带走,拘留三天,你这个女同志,赶紧去筹钱。耍流氓可是重罪,以前那是要劳教的。人家找你们要 1500 块钱,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便宜你们了。卡拉 oK 的经理就是证人,人证物证都有,这就是铁证,你们就是找谁来,这人都得拘留。”
临上车的时候,他转过头,对着胡晓云喊:“记住了,我们是大桥西派出所的,少让你这相好受罪!”
说完,几人就把正阳推进了面包车里。而卡拉oK的经理则是被这彪子推着上了车。
胡晓云望着远去的警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知道这是花钱也办不成事了,拘留三天,咋给人家家里人交代。
她快步跑回招待所,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房门后,直奔电话那儿。她双手颤抖着,找出电话本,赶紧拨通了齐永林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她就带着哭腔说:“不好了,我们出事了……”
齐永林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用力拍了一下床头柜,说:“妈的,没有王法了啊!他们是哪个派出所的?”
胡晓云抽抽噎噎地说:“是大桥西派出所,就在火车站不远的那个。您可一定要救救我们啊,李正阳被他们打伤了,还被抓走了……”
齐永林看了看手表,都凌晨一点多了。他皱着眉头,心里琢磨着:这个点儿,该找谁帮忙呢?总不能直接给何思成书记打电话吧。犹豫了一会儿,他说:“你先别急,我这正在想办法。”
胡晓云道:“你平日里这个同学那个朋友的,咋就找不到人了?这李正阳是我带出来的,不把这事办好,我还有啥脸再回东投?”
哎,你说这事儿,你们大晚上的去啥卡拉 oK 啊,那种地方本来就鱼龙混杂。这样吧,我先给何书记的秘书周处长打个电话,打不通我再找周朝政,让他帮忙联系一下省城公安局。你也别干等着,李正阳的兄弟李朝阳不是在临平当公安局长吗?他们一条线上的,应该也能联系上。你这边也赶紧给李朝阳打个电话,把情况跟他说清楚,让他也想想办法。”
挂断电话后,胡晓云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这时候,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晓阳带着倦意踹了踹我,迷迷糊糊地说:“电话响了。”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拿起话筒,说:“喂,我是李朝阳。”
电话那头传来胡晓云带着哭腔的声音:“李局长,我是胡晓云,东投集团的胡晓云。我们在省城出事了,你二哥被大桥西派出所的人抓走了,正阳还受了伤……”
我一听,一下子清醒过来,坐直身子,说:“别着急,你们在哪个派出所?”
“大桥西派出所。”
话还没说完,晓阳就从李朝阳手里接过电话,说:“胡书记,您现在赶紧去大桥西派出所,我马上给我二哥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
胡晓云在电话里委屈的哭着说道:“你二哥?你二哥不也被他们抓走了吗?他咋接电话啊?”
邓晓阳赶忙解释道:“不是正阳,是我亲二哥,邓晓勇。”
电话一挂断,晓阳急得不行,一点都不敢耽搁,手指在电话按键上飞快地按,马上拨通了二哥邓晓勇的号码。电话那头刚一接通,晓阳就一股脑儿把事情前前后后,说得清清楚楚,又特别着急地跟二哥说了一遍。
晓勇听完,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底气,斩钉截铁地说:“大桥西派出所?嘿,你们可算找对人了!马局长正好分管大桥西这一片,主管治安工作,我马上去找他。”
晓阳微微皱了下眉,脑子里对这位马局长没啥印象,忍不住问:“二哥,哪个马局长啊?我咋没听说过。”
晓勇解释说:“哎朝阳肯定知道,就是大妮子她妈呀!行,我这就出发,现在马上就去找马局长,你放心,我肯定把事儿办妥。”
晓阳补充道:二哥,大过年的,别搞太复杂,只要没犯事,人出来就行。
这边,胡晓云放下电话,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也堵得慌,她赶紧抽出纸巾,用力擤了两把鼻涕。这会儿,她一心想着救人,啥都顾不上了,匆匆抓起手包,一路小跑着出了门,跑到了斜对面,她着急地冲司机的房间拍了拍门,大声喊:“师傅,快,开车,咱们去大桥西派出所,越快越好!”
司机睡的正香,听到敲门的声音,马上机灵了起来,收拾好之后,就开着黑色的皇冠汽车,飞快地朝着大桥西派出所开去。虽说路本身不算远,可这大晚上的,大桥西派出所位置偏,又没有显眼的招牌,四周黑灯瞎火的,一片昏暗。在这偌大的省城,两个外地人就像在黑暗里迷路的小船,只能一边摸索,一边到处打听。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找了整整一个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有点破旧的派出所大门。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胡晓云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就在这时,一辆汽车从旁边开过来,稳稳地停在了派出所门口。胡晓云抬头一看,只见一男两女急急忙忙从车上下来,其中两人穿着警服,正在拍着派出所的门,不多会这门也就打开了。
几人神色匆匆,直接朝着派出所里面走去。胡晓云心里一动,八成猜到是自己找的关系到了,虽然一时还不确定到底是哪一方来帮忙,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快步跟了上去。
走进派出所,里面黑灯瞎火的,只有几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灯光。一起来的两个人打开手电筒,刺眼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就在不远处的树根下面,胡晓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阳双手紧紧抱着树干,手上的手铐在那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他整个人蹲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再看他的脸,血迹都干了,在脸上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样子看着特别吓人。
胡晓云一看,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她啥都不顾地朝着正阳跑过去,嘴里大声喊着:“正阳!”那声音里全是着急和心疼。
就在这时候,一同来的人晓勇和二嫂淑清也听到声音过来了。旁边那个披着军大衣的女同志,就是马局长。这会儿,她脸色冷冷的,特别威严,扯着嗓子大声喊:“手铐的钥匙都找不到?你值个什么班,快去找!”
没一会儿,从里面晃晃悠悠地走出几个民警,睡眼惺忪的,神色慌张。等看清来人是马局长后,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立正敬礼,其中一个民警大声说:“报告,值班民警李维虎,向您报告!”声音里透着紧张和敬畏。
马局长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又大又威严:“先把手铐打开,动作快点!”李维虎手忙脚乱地开始找手铐钥匙,翻箱倒柜好半天才找到。
马局长看着眼前的情景,一脸严肃地问:“到底咋回事?给我说实话!”
李维虎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马局长,这……这是个流氓,闯进女厕所,我们接到报警就把他抓了。”
马局长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把手电筒直直地照在李维虎脸上,大声喝道:“放屁!你再给我好好想想。”
李维虎被这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小声嘀咕着:“嗯……另外几个人?另外几个人……”然后,他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同事,低声问:“另外几个人呐?”
马局长看他这样,心里更生气了,一点都没犹豫,迈着大步朝着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走去,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里面打牌吆喝的声音。她抬手用力一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屋里,四个男人正围在桌前打扑克,桌面上还散落着不少的钱,牌打得正热闹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
马局长披着大衣,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大声喝道:“你们四个在派出所赌上钱了?”
彪子反应过来,站起身,带着一丝警惕,小声道:“你是谁呀?!”
马局长冷哼一声,大声说:“我是马英,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还要问吗?”
三个人一听这个名字,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拿着牌的手一下子僵住了,脸上的醉意也退了几分。他们乖乖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马局长的眼睛,灰溜溜地靠在了墙边。
马局长目光像刀子一样,又喝道:“到底谁进女厕所了?谁在调戏妇女?赶紧说!”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慌张。彪子强装镇定,用手指了指外面,结结巴巴地说:“那个……那个人。”
马局长看他们还在耍赖,气得不行,直接吩咐道:“老郑,去,给我拿个电棍过来!今天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你们这些不把法纪当回事的家伙!”
马局长的爱人郑所长也走过来,伸手指着这三个人,满脸无奈地说:“你们几个,大过年的,搞什么名堂?”
马局长道:老郑,去给我找个电棍过来。
而院子里,晓勇赶紧扶起正阳,和二嫂淑清一起把他扶进办公室。二嫂淑清从兜里掏出个铁皮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检查李正阳头上的伤口。她仔细看了好一会儿,微微松了口气,说:“问题应该不大,就是额头上有个口子,头上还有些包,应该没伤到骨头,回去消消毒,养几天就好了。”
胡晓云听到这话,一直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下了点。可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就听到隔壁不远处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那声音在这安静的派出所里特别吓人,吓得胡晓云浑身一哆嗦,她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二嫂愈淑清这才注意到胡晓云,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深更半夜的,咋还多出个女人。她疑惑地拿起手电筒,那束光“刷”地一下就打在了胡晓云脸上,灯光晃得胡晓云眼睛一眯。这边胡晓云可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都是二哥李朝阳,那焦急劲儿都快溢出来了。她赶紧掏出兜里的手绢,也不管旁边还有外人,小心翼翼地给二哥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二哥脸上的血都已经有点干结了,擦的时候胡晓云手都不自觉地轻颤,生怕弄疼了二哥。
回平安县那会儿,晓阳带着淑清和晓勇,跟正阳芳芳一块吃了顿饭。现在眼前站着的这个女人,和上次见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儿。二嫂淑清是个聪明人,很多事儿不用别人点明,瞧一眼心里就门儿清。她瞅着正阳和胡晓云,隐约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透着股不一样的味儿。
二嫂淑清瞅瞅晓勇,晓勇那脸上也是写满了疑惑,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李正阳,又瞅瞅胡晓云,脑袋里跟装了团乱麻似的。二嫂主动开了口,眼睛盯着李正阳,眼神里带着询问,说道:“正阳,这女同志是谁呀?”
正阳这才跟刚从梦里醒过来似的,赶紧把胡晓云的手给推开,动作还有点慌乱,忙不迭地介绍道:“啊,二嫂,我给您介绍,这是我们东投集团的副总经理,酒水销售公司的一把手,是我的领导。”
二嫂听了,在胡晓云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又瞧了瞧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迹斑斑的正阳,缓缓地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哦,原来是胡总呀。”
二哥正阳一看这情况,赶紧站起身来,给胡晓云介绍:“胡书记,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俞处长,省委督查室的,也是我二嫂。”
旁边的李维虎听了之后,一个哆嗦,胆怯怯的看着几人。
胡晓云一听,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说道:“俞处长,咱们应该见过面。之前搞经济督查的时候,您好像到过东原,那时候我还在市计划委员会当副主任。”
二嫂愈淑清脑子飞速一转,几年前自己确实是到东原搞督查,那时候实行价格双轨,物价紊乱,上头下了大力气要整治稳定物价。淑清作为省政府的副县级督查专员,跟着一位副省级领导去东原督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见的人跟走马灯似的,实在想不起来市计划委员会还有这么一位副主任。
李维虎一听这话,又慢慢地往后挪了两步,心里头那叫一个震惊,嘴巴张得老大,心里直犯嘀咕:这都啥跟啥呀?咋一下子冒出个省委督察处的。
二嫂愈淑清接着又介绍道:“胡书记,这是我们家晓勇,在公安厅政治部工作呢。”李维虎听了,心里更是翻江倒海,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省委督查室的,公安厅政治部,再瞧瞧眼前这个刚被自己瞧不上的女人,居然是计划委员会的副主任,这一个个的,哪个都惹不起啊。再看坐在凳子上扶着头的这位,这人到底是有些来头,能把公安局的马英局长都给叫来,肯定不是一般人。
说起马英,那在市局下属分局里可是出了名的人物,是唯一一个管业务的女局长。现在也是听说跟省委领导关系也不错,都已经被推荐为公安分局局长考察人选。前段时间,区里出了个抢劫案,马英局长那叫一个英勇,直接化妆成服务人员,悄无声儿地就接近了歹徒,“砰”的一枪,就把歹徒给解决了。
正想着呢,派出所门口“嘀嘀”地响起了喇叭声。李维虎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半夜的,又来事儿了。他哪敢耽搁,撒开腿就往门口跑,去开派出所的大门。派出所晚上都是锁着门的,刚才才给马局长开过门,这会子又不知道是谁来了。
李维虎跑到门口,借着门口那昏黄的灯光,瞧了一眼车牌号,发现是民用汽车。他打开门,脸上还带着那副平时对老百姓惯有的傲慢劲儿,扯着嗓子问:“你们是干啥的?”
车上的窗户就降了下来,里面的人很是不满,恶狠狠地回道探头道:我们是市政法委的,啊,你们所在搞啥,省委、省政法委、公安厅都在打电话?
本来大过年的,凌晨一点多被领导从热被窝里拽出来,谁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火呢。
李维虎一听,心里一哆嗦,脸上的傲慢劲儿立马就收起来了,结结巴巴地说:“领导,是有群众举报,这人闯进女厕所了还和见义勇为的群众打架,我们就把他带回来了。”
对方坐在车里,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嫌弃地瞥了李维虎一眼,随手招了招手,司机一脚油门,车“嗖”地就开进了派出所。
派出所平时在老百姓跟前那是威风八面,可对上政府和上级领导,那可就硬气不起来了,尤其是像李维虎这样的普通同志,见了政法委的领导,没什么话语权。
李维虎离开办公室之后,二嫂疑惑的看着胡晓云和正阳,开口问道:“晓阳在电话里说得糊里糊涂的。晓云呐,还有正阳,大晚上的,你们咋跟那些地痞流氓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胡晓云不慌不忙说道:“俞处长,是这么回事儿。晚上我们跟经贸委的戚主任一块吃饭来着。”
二嫂一听,眉毛往上一挑,寻思了一下说:“戚广临?”
胡晓云连忙应道:“哎!”接着就把戚主任跟齐永林的关系,一五一十地给二嫂和二哥说了。二嫂跟二哥听完,都点了点头。可二嫂心里还是觉得哪儿不对劲,追问道:“就算跟戚主任吃饭,咋也不至于吃到凌晨一点吧?你们吃完饭又去干啥了?”
胡晓云就一脸淡定地把完成业绩之后去了卡拉ok,碰上流氓的事儿,原原本本地给晓勇和愈淑清讲了一遍。
二哥听了说:“周朝政书记已经在打电话了,车上的时候,马局长还以为是我跟政法委的领导通了气呢。”
二哥正阳心里头琢磨着,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光彩,压根儿就算不上啥大事儿。要是让芳芳知道了,脸上也不好看,还得费半天口舌去解释。他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道:“二哥二嫂,这事儿吧,你们也都来了,我看也能说清楚了。大过年的,咱都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咱就都回去吧。”
二嫂淑清一听,脸上带着一丝的不乐意,说道:“说清楚了?啥说清楚了?这事儿咋就清楚了?凭啥让你们交1500块罚款?这不是颠倒黑白了嘛!这事儿跟过不过年没啥关系,今儿个不弄清楚,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王正阳、孙正阳被当成流氓!”
说话这会儿,大院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几辆车。齐永林先与何书记的秘书通了话,觉得不放心,又给东海政法委书记周朝政打了电话,周朝政想着自己是东原人,齐永林又是老领导,于公于私都得帮这个忙。周朝政就给省城的政法委书记打了电话。两人都是刚异地调整过来的,还在省委党校一块儿培训,平时关系处得挺不错。打这么个电话,倒也不算欠多大的人情。
没多会儿,一位中年男子在众人簇拥下走进来。看到淑清和晓勇之后,十分平和的打了招呼:“俞处长,邓处长,大过年的,真是对不住,我们工作没做好啊。”二哥晓勇抬眼一瞧,来人是市政法委员,省城公安局任副局长。
二哥正阳看来的人越来越多,就不自觉得往后面靠了靠。
二嫂淑清脸上挂着笑,跟对方客套了几句。这位任副局长瞅了瞅二哥的伤情,脸色一沉,严肃地问道:“马局长,这事儿到底咋回事,弄清楚了没?”
李维虎马上抢着解释道:任局长,已经搞清楚了,那个彪子就是流氓。
马英白了李维虎一眼,说道:他是流氓,你就不是?”接着对着任局长说道:“任局长,我是接到市政法委和市公安局的指示,再加上晓勇找到我,我就从家里赶过来了。现在大致情况我也掌握了,所里的同志正在给那三个人做笔录呢,基本能确定违法事实。”
任局长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来到二哥正阳跟前,说道:“春节期间,维护社会安定祥和,是政治任务。打架斗殴这种事儿,严重破坏社会秩序,还有咱们出警的同志,工作简单粗暴,情况都没弄清楚,就给人上铐子,严重违反工作纪律,把咱省城公安的脸都丢到了东海和东原啊,马英同志,你现在也是副区长了,这事要拿出鲜明态度,严肃处理!”
任局长说着面色和善的看着二哥正阳,带着一丝安慰道:这个同志,情况啊我都清楚了,你受委屈了啊,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二哥正阳摸了摸自己的头,一脸尴尬的道:大过年的,确实给各位领导填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如果有要求的话,这事,就不通知单位,不通知家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