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丁刚,没住在公安局家属院,而是在检察院家属院。以前他当过副检察长,后来工作调动,才到了东原市公安局。
丁刚级别高,早早解决了处级,家里条件好,他家在检察院家属院二排最里头那户。大面积的院子,位置靠里,晚上的时候,反倒是显得有些偏僻,走到他家门口,里面再没别的人家了,倒也是安静。
这会儿,夜黑得跟墨汁似的,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从家属院深处慢慢走出两个人影,那灯光在这浓稠夜色里暗得很,只能隐隐约约勾勒出个轮廓。丁刚一走进这片熟悉的地儿,心里“咯噔”一下,大半夜的,自家在最里头,安静得有点不正常,再加上这地方像个死胡同,更让人不安了。出于职业本能,他下意识地在手里轻轻摆弄着手枪,另一只手赶紧伸进衣兜,想掏出手电筒看看咋回事。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光“嗖”地射过来,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安静:“丁哥呀,可算把你盼回来啦,我在这儿都等了整整半个小时,脚都快麻得没知觉了!”
丁刚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周海英,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大周啊,你说你大半夜的,跑我家门口折腾啥呢?瞅瞅这都几点了?”说着,他低下头,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仔细瞧了瞧手表,时针都指向十二点了,在这安静的夜里,手表指针走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海英耸了耸肩,有点调侃地回他:“嗐,你这胡同太窄,车都进不来,这不是心里事儿多,睡不着嘛。”
丁刚抬眼,瞅瞅周海英旁边那个陌生男人,心里犯嘀咕,开口问道:“这位是?我咋没见过呢。”
周海英赶紧侧身,把旁边那男人往前轻轻一推,笑着介绍:“哦,这是商晨光,我的助手。以前当过兵,身体素质好,办事也靠谱。现在算是我的行政助理,正一门心思筹备交运公司,以后在生意场上少不了打交道。”
三个人走进家属院门楼下面,独门独院的布局一下子映入眼帘。院子不大,可每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宁静又温馨的味儿,私密性特别好。丁刚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家门口,抬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慢慢开了,昏黄的白炽灯光“哗”地一下涌出来,把整个小院照亮了,赶走了点夜里的寒气。这个点儿,老婆孩子肯定都睡熟了,屋里安安静静的。三个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小院,走进客厅,生怕吵醒了家里人。丁刚下意识地走到旁边柜子那,想拿暖壶倒点热水,给等了半天的客人暖暖身子,可一摸暖壶,冰凉冰凉的,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丁刚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周海英和商晨光,无奈地说:“大半夜的,本想给你们倒杯热水,没想到暖壶是空的。说吧,到底啥重要事儿,非得大半夜跑过来,以后可不敢在我家门这样啊,我刚才连手枪都要掏出来了。”
周海英脸上露出点好奇,嘴角往上一扬,打趣道:“哎呀,丁哥,至于这么紧张嘛,还掏出手枪。这可是检察院家属院,还是在你自家门口,能有啥事儿?”
丁刚脸色一正,叹了口气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夏光春刚惨死,咱干这行的,平时没少得罪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机来寻仇。大半夜的,突然冒出两个人影,我能不防备着点?要是真在自家门口栽了跟头,传出去,我这老脸都没处搁,不得被同行笑话死。行了,别说废话了,到底啥事这么急,不能等到明天说?”
周海英听他这么说,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往丁刚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重要事儿啊,我就是打听夏光春的事的。”
丁刚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声音低沉地说:“嗯,死得惨啊,现场乱七八糟的,人都撞得没个人样了,脸都认不出来了。”
周海英皱着眉头,追问道:“丁哥,你说这事儿,到底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还是有人故意害他?”
丁刚微微皱起眉头,眼睛紧紧盯着周海英的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在会议室里的那个大胆猜测。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周海英,心里的怀疑就跟野草似的,悄没声儿地长起来了,可又不动声色地把这怀疑藏在了心底。
周海英看丁刚半天不说话,眼神里透着点不高兴,提高音量说:“丁哥,你这啥表情?不会真怀疑这事儿是我干的吧?哎!我可是周鸿基的儿子,虽说平时在生意上有点手段,但杀人放火这种事儿,我可干不出来。我这人,说白了就是贪点财,就想过个安稳日子,犯不着去惹这种杀身之祸。真要有啥麻烦,大不了花点钱消灾,没必要冒险。”
丁刚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点放松的笑容,说:“你说的也是,是我想多了。今天开会的时候,李显平和李尚武两人分析得头头是道,神神秘秘的,把大家都弄得神经兮兮的。他们一口咬定这是有人故意针对夏光春搞的谋杀。你想想,夏光春前段时间查封了七八家国有企业往来账务,这一查,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要是再往下深挖,那些人的背后,哪个不是一堆见不得人的事儿。”
周海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说:“改革,说得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为啥改革这么难推进?还不是因为那些既得利益集团在背后捣乱,生怕改革动了他们的‘奶酪’。要不然,真想改革,下个文件不就完了。夏光春倒好,一个人靠着王瑞凤的支持,就想一个人把整个东原官场搅个天翻地覆,这怎么可能呢?钟毅张庆合就是想着吓吓大家,这王八蛋来真的,眼瞅着都快过年了,大家都想图个安稳,过个太平年。他倒好,不管什么时候,上来就查大家的账,哪家国有企业经得起这么折腾?无非就是问题多少、违纪还是违法的区别罢了。”
丁刚伸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说:“哎,口下积德,人都没了。啊,说到这里,但也不是没人敢查。临平的张庆合不就敢大刀阔斧地干吗?他在临平查得底朝天,退了多少钱你不知道?也没出啥乱子。”
周海英不屑地撇了撇嘴,摆了摆手说:“哎呀,丁哥,这能一样吗?临平县那些都是些小打小闹的地头蛇,能有多大能耐?他们就围着一家煤炭公司转,掀不起啥大风浪。再说了,张庆合背后有市委、市政府撑腰,还有李朝阳管着公安,那些地头蛇根本翻不了身。说到底,这是市委铁了心要收拾临平那帮人,背后有组织支持,张庆合又鬼点子多,临平那帮老家伙哪是他的对手。可夏光春呢,一个试用期的正县级干部,屁股还没在位置上坐热乎,就急着去动棉纺厂、化工厂、国棉厂这些大企业,还敢招惹罗明义和咱,他这不是自己找事儿嘛,不死才怪。”
“哎呀哎呀,海英啊,别说得这么绝,人都已经走了,说多了晚上容易做噩梦。”丁刚微微皱着眉头,打断了周海英的话,脸上透着点疲惫。
周海英好像意识到自己话说得有点过了,从旁边的商晨光身上扫了两眼,像是在找点心理安慰,顿了顿说:“这事儿总的来说,就是一场针对夏光春的‘围剿’。各方利益集团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利益受损,夏光春这么一搞,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人家能不联合起来对付他吗?”
周海英说完,摆了摆手,换了个坐姿,丁刚接着说:“我倒觉得这事儿大概率就是个交通事故,赶紧定个性,把这事儿了结了。你想想,要是真有人害了一个正县级的审计局局长,这性质可就严重了,对东原的政治影响得有多大?我都不知道市委领导咋想的,非得把这事儿查个清楚。既然现在有人认罪了,那就稀里糊涂结案得了,在这种事儿上较什么真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海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天你来找我,一是确认夏光春的消息,二是想要是他真死了,就赶紧把这事儿翻篇儿。明天就是春节了,要是再把省审计厅招来,这事儿不得闹得更大,到时候谁都脱不了干系。”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们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李显平和李尚武两个人,偏要刨根问底。而且这事儿都报到省公安厅了,听说省公安厅的审讯专家和交通事故专家都要过来。”丁刚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发愁的样子。
“不是吧?咱们东原市连个交通事故都弄不明白,还得请省里的专家?”周海英满脸惊讶,眼睛瞪得老大。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原这帮交警,以前就是从交通的监理改革过来的,平时就知道收罚款,对交通事故能有啥专业判断能力?这事儿啊,还得从专业角度去分析。今天,钟毅都回曹河老家了,陪着老方主任去曹河上坟,钟书记都做了相关指示,明天一早,大年三十,钟毅,张庆合还要听专门汇报呢。连瑞凤市长都要从省城回来,现在公安局局长带着一帮人还在加班赶材料呢。”丁刚详细地解释着,语气里全是无奈。
周海英伸手使劲搓了搓脸,好像想把所有烦恼都搓掉,说:“王瑞峰要回来?妈呀,我还打算春节的时候,让老爷子带我去他们家拜年呢。毕竟建筑公司的事儿,还得跟她说清楚,不然到时候不小心把咱们牵连进去,可就麻烦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在这安静的夜里,围着夏光春的事儿,还有东原市复杂的局势,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与此同时,在省经贸委不远处的一家卡拉 oK 里,五彩的灯光闪来闪去,动感的音乐震得人耳朵都快受不了,把整个空间弄得热闹极了。胡晓云跟只欢快的小鸟似的,兴致高得不得了,热门的磁带被她一首接一首地唱,那投入的样子,感觉整个世界就剩下她和这好听的音乐了。唱完一盘,还不过瘾,紧接着又点了一盘,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一曲唱完,正阳从旁边桌子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递给胡晓云,关心地说:“胡书记,您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不就是和经贸委主任吃了顿饭嘛,真有必要这么高兴?您瞅瞅,这都十二点多了,明天咱们还得忙着筹备推介会呢,总要养足精神嘛。”
胡晓云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两口,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正阳啊,你还年轻,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懂。和领导吃顿饭,本身可能没啥特别的,但关键是饭后的后续活动。要是领导愿意带着咱们赶二场,那可就不一样了,这说明领导心里认可咱们,把咱们当自己人。当然,你也别灰心,这第一次是个开头,没有前面的铺垫,哪来后面更进一步的机会?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来省城,你记着给戚主任带几坛你们的高粱红老酒,礼多人不怪,感情自然就更深了。”
李正阳微微点了点头,好像在琢磨事儿。以前,他一直在平安县负责销售工作,说是销售,其实更多是分管点事儿,没真正弄明白销售的核心是什么。在过去的市场环境下,商品经济虽说起来了,但基本还是卖方市场,销售工作相对轻松,卖点红酒根本不愁卖,货物还没有生产出来,客户自己就找上门了。
胡晓云看着李正阳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又耐心地提醒他:“你可得把我这话记在心里。以后要想在这行干出点名堂,第二场活动可太重要了。只要你第一场把酒喝到位,显出诚意,第二场把服务做到最好,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那你想办的事儿,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李正阳不禁想起在高粱红酒厂的日子,那时候人际关系很是简单,平时和孙向东他们也就是打打扑克、喝喝小酒,日子过得平淡又舒适,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复杂的社交和销售理念。这会儿,他才深深感觉到,自己以前见识太浅了,总觉得自己看到的就是整个天空。走出老家那小小的高粱红酒厂,走进更广阔的市场天地,他才发现,外面还有一个精彩又复杂的世界,走出来,确实是对的。
正阳强忍着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思绪也回到了眼前这事儿上。明天的推介活动十分重要,主要是针对省城各职工福利这块儿的。虽说大家多数已经放假了,可明天活动现场签到送的礼品特别丰厚,所以还是会吸引不少人来参加。
当然来的大多都是各个单位跑腿办事的人,这个时候,那些领导干部一般都瞧不上这种活动,不愿意掺和。但齐永林给大家讲的,媳妇总要熬成婆,这些经办人员别看职位不高,能量可不小。他在之前开会的时候就提过,得重视这些经办人员,跟他们处好关系,给人家留下好印象,把服务做到位。原因也不复杂,这些人以后肯定有一部分升职当领导,只要把他们抓住了,就相当于抓住了以后的机关单位的市场和机会。
胡晓云看了看时间,也是觉得晚了,就开口说:“最后一首,真的就最后一首啦,难得今天这么高兴,一年也就这么一回能放松放松,你就当陪陪我,满足我这个小小心愿。唱完咱马上就走,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全力搞推介会。”
胡晓云说得确实诚恳,让人没法拒绝。
李正阳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两人一块儿合唱了一首叶倩文的《祝福》,歌声就在卡拉 oK 包间里飘来飘去。
胡晓云穿着毛呢风衣,大大的衣摆随着她轻快的步子晃来晃去,就跟一只飞舞的蝴蝶。她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自然地垂在背后,发梢有点微微的卷,看着特别迷人。脸上化着淡淡的妆,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的美,耳垂上戴着一对精致的耳钉,脑袋轻轻一动,就闪着光。
她拿着话筒,眼睛微微闭上,完全沉浸在音乐里,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唱到最后一句“拜托清风奉上,衷心祝福千串”的时候,胡晓云身子往前轻轻一倾,眼睛慢慢睁开,看向在旁边有点发呆的李正阳,眼神里带着点期待,还有点笑意。唱完,她慢慢把话筒放下,有点埋怨地说:“好啦,李正阳同志,你呀,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唱歌都这么放不开,没意思。”
两人从卡拉 oK 出来,省城的夜晚冷得厉害,估计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 10 度。那寒风跟发了疯似的,顺着脖子就往衣服里直灌,冻得人忍不住打哆嗦。胡晓云赶紧把搭在肩膀上的围巾又多绕了一圈,把毛呢大衣裹得紧紧的,想挡住这刺骨的冷。正准备赶紧回招待所呢,胡晓云突然停下脚步,笑着说:“等等,我突然想去上个厕所,实在憋不住啦。”
李正阳微微皱了下眉,有点为难地说:“胡书记,马路对面几百米就是咱们住的招待所,要不回那儿再解决?”
胡晓云左右看了看,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咽了咽口水,着急地说:“人有三急,我真等不了啦,就在这儿解决吧,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李正阳看她这样,也不好再说啥。这时候,他自己也感觉有点尿意了,就想着趁这工夫,自己也去上个厕所。他刚走到厕所门口,就听见对面女厕所传来胡晓云扯着嗓子、带着浓浓的东原口音的大喊,又气又怕的:“臭流氓,你们想干啥?”
李正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急忙扭头看向女厕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就看见胡晓云衣服有点乱地从女厕所冲了出来,脸上全是害怕和生气的表情。她身后跟着三个醉得东倒西歪的男人,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坏劲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胡晓云看到正阳,就跟看到救星似的,赶紧躲到他旁边,声音都有点发抖了:“正阳,这三个臭流氓,在女厕所里想对干坏事!”
正阳这人,天生就带着一股正气。这会儿,他眉头紧紧皱着,眼睛瞪得像铜铃,直直地盯着那三个醉汉,大声喝道:“你们到底想干啥?咋从女厕所里出来了?”他这一嗓子,在这有点乱哄哄的环境里特别响亮,跟敲钟似的,把人都震住了。
那个胖歹徒听见了,先斜着眼瞟了瞟李正阳,然后把身上那件一股子烟味儿的军大衣裹了裹,脸上露出特别猥琐的笑,操着一口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脏话骂道:“妈的,哪儿冒出来的小子?老子乐意,这片儿我说了算,还管啥男厕所女厕所,少在这儿多管闲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歪歪斜斜地往前迈了一步,身上那股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这边吵得声音大,一下子就把卡拉 oK 原本的热闹给打破了。没一会儿,穿着笔挺西服的经理急急忙忙跑过来了。经理脸色慌张,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满脸醉意、跟凶神似的胖子,又把目光转到胡晓云和李正阳身上,脸上马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近乎巴结地说:“彪哥,给兄弟我个面子,这二位都是今天来咱这儿消费的客人,有啥误会,咱好商量。”
可是,被叫做彪哥的胖子根本不买账,只见他猛地一伸手,跟拎小鸡似的把经理推倒在一边,脸上的肉都因为生气抖起来了,恶狠狠地吼道:“滚一边儿去!老子今儿就看上这个娘们了,给你面子?你算老几!再啰嗦,连你一块儿收拾!”经理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脸上全是害怕和无奈,只能退到旁边,敢怒不敢言。
胡晓云一看这情况,心里暗叫糟糕,她知道这是碰上地头蛇了。看这胖子连卡拉 oK 的老板都不放在眼里,肯定有点后台。再说了,他们现在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么一想,她急得不行,赶紧伸手拉了拉李正阳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颤抖和着急,说:“正阳,咱赶紧走,别跟他们纠缠。”
李正阳轻轻点了点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经理,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说:“今天这事儿,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不报警了。”
可那彪哥一听“报警”俩字,不但没收敛,还更张狂了。他一边解皮带,一边扯着嗓子喊:“报警?你去啊,有本事你就报,天王老子来了,今儿我也得把这小娘们留下!”胡晓云看到这场景,吓得脸都白了,急忙伸出胳膊,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同时使劲拉着李正阳,差不多是哀求着说:“走吧走吧走吧,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李正阳强压着心里的火,又点了点头,和胡晓云转身就想往外走。可谁知道,跟在彪哥后面的那两个小混混,不知道啥时候从旁边桌子上摸出两个啤酒瓶,他们紧紧握着啤酒瓶,瓶子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然后大大咧咧地往门口一堵,摆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把他们的路彻底给堵住了。
经理看局面越来越失控,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又上前了,脸上堆满了赔笑,说:“彪哥,您看今儿这大过年的,大家都图个乐呵不是?您消消气,要不兄弟我给您找几个,好好伺候伺候您,就当给您赔罪了,您看咋样?”
彪哥听了,不屑地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一边用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胡晓云,一边说:“就你找的那些庸脂俗粉,能跟这位比吗?瞧瞧人家这气质,这模样,那才叫一个俊呢!妹妹,别害怕,过来让哥哥抱抱,大家都是出来玩的,都懂规矩。”说着,他就伸手想往胡晓云这边抓。
胡晓云吓得脸都变了色,赶紧躲到李正阳身后,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李正阳看到这,往前跨了一步,把胡晓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同时伸手一横,大声说:“我们不想惹事,可你们也别太过分了!差不多行了,别把事儿做绝了!”
被叫做彪子的家伙,这会儿脸通红,借着酒劲,越来越放肆。他大步走到李正阳跟前,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故意把身子往前一倾,用肩膀使劲撞了李正阳一下,说:“我就过分了,你能咋地?”
正阳从小在农村长大,长期干农活,身子骨倒也结实。在学校的时候,他也爱学习,军训的时候,跟着认真练教官教的军体拳,一招一式都打得有模有样的。平常在酒厂,装卸工人手不够的时候,也是主动去帮忙装酒,那些沉得要命的酒桶在他手里好像没多重似的。这会儿,彪子这一撞,对他来说就跟小虫子撞大树没啥两样。正阳身子一点都没动,就是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
旁边那个小混混看李正阳没被撞倒,一下子就恼了,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哎呦,他妈的,还挺有两下子!”一边抡起拳头,朝着李正阳的脸砸过去。
正阳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和胡晓云现在处境特别危险,对方人多,还都跟不要命似的。他一边护着胡晓云,一边往后退了几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点,说:“你们别太过分了啊!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大家都平平安安的不好吗?非要把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他的好话一点用都没有。彪子看同伴没占到便宜,更生气了,顺手就从旁边桌子上抄起啤酒瓶,高高举起来,朝着李正阳的脑袋狠狠砸下去。李正阳眼疾手快,猛地伸手一挡,顺势就把啤酒瓶夺过来,用力朝着胖子砸了过去,胖子一躲,就朝着墙上砸过去。“砰”的一声,啤酒瓶一下子就碎了,玻璃渣子到处乱飞,吓得胡晓云尖叫了一声。
李正阳不敢有一点放松,伸出双手,想按住那两个冲上来的家伙,拉着胡晓云往门口冲。可他们才刚挪了半步,彪哥三个人就跟恶狼似的围上来了。一下子,拳打脚踢,各种叫骂声,几个人就扭打在一块儿了。现场乱成一团,桌椅都被撞翻在地,周围的人吓得赶紧往后退,生怕被连累了。
卡拉 oK 的老板在旁边看得提心吊胆的,他心里清楚,这彪哥三个人在本地是出了名的流氓,平常就横得不行,下手特别狠。要是真闹出人命来,他这生意可就全完了。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赶紧拿起电话报了警。
大概过了十分钟,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到近,划破了夜晚的安静。本来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一听见警笛声,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彪哥三个人虽然心里有点害怕,但仗着自己在本地有点势力,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再看正阳,这时候已经被打倒在地上了,头上流着血,顺着脸不停地往下滴。直到公安大声喊住手,彪哥三个人才很不情愿地停了手。
胡晓云看到这,急得不行,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蹲在李正阳旁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正阳,正阳,你咋样了?你醒醒啊!”眼睛里全是担心和害怕,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带队的公安大步走过来,手里的电棍噼里啪啦地闪着电火花,他表情严肃,大声喝道:“都给我靠边站!大过年的,闹啥闹!”
彪哥眼珠子一转,脸上马上换上了一副老实无辜的表情,说:“虎子,您可算来了。您不知道啊,这小子跑到女厕所去耍流氓,我们几个看不过去,想教训教训他,结果就打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瞟了瞟旁边的经理,眼神里带着点威胁。
胡晓云一听,肺都快气炸了,“嗖”地一下站起来,满脸愤怒地大声说:“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三个在女厕所里欺负我,我们才是受害者!”
彪子一看,伸手一把抓住旁边经理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你给我讲讲,到底是谁从女厕所里出来的?”经理吓得脸白得像纸一样,额他眼神躲躲闪闪的,支支吾吾地说:“哎呀,这个……我当时离得远,没太看清。”
这带队的虎子说道:你是经理,你怎么能没看清那?你是中间人,我们听你的,你说,他们到底谁在耍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