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这一早发生的事终究在暗地里四处传开了,伺候的奴才无不是天不亮就得起身干活的。
哪怕主子不让明面上说,但也管不了暗地里眉来眼去,等上朝的时候就有大臣试探与噶尔丹的这一战是否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但皇帝一言九鼎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转变的,何况该准备的已经都准备好了,索额图和纳兰明珠已经在半路上了,军粮和辎重还有几方军队已经在前往探查噶尔丹的路上了,这时候收手显然不合适。
退朝之后乌雅白启到乾清宫禀报满宫乌鸦乱飞的事,宫里各处都有固定豢养乌鸦的地方,更有专为乌鸦供给粮食的索伦杆,按理说就算它们飞去其他地方都不会影响到宫里的贵人们。
白启说:“负责喂养的几个奴才都已经检查过了,饲料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索伦杆上也没有在规定投喂以外的时间添过饲料。”
刚说完,内务府的另一位执掌大臣也来汇报,说各宫都排查过,没有任何吸引乌鸦前去的东西。
玄烨听了只觉得头疼,其实他也明白,若真是人为造成的,这么大的排场就算动手脚这动静一定也不会小,真有这心思办这种事阻止他去攻打准噶尔,那这宫里的布防早就是一堆窟窿了。
隔天皇帝下了旨,没有让已经出发的军队撤回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到了驻军休整的地方等候命令。
大自然的可怕之处皇帝还是要顾忌的。
紧接着张诚、白晋等一众洋大臣能薅的都被皇帝薅的来研究到底哪里要遭殃。
于是南书房里几位大臣不敢明面上对皇帝有意见,就在南书房里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开骂。
直到纳兰揆叙冷笑一声:“你们要真有本事,皇上还会只诏那些洋人吗?”
一众大臣这时候沉默了,纳兰揆叙又说:“跟洋人学些本事不丢脸,这事皇上明白,皇阿哥们也明白,上位之人都能虚心求教,各位大人难道还要比他们还要傲气不成?”
这下更是鸦雀无声。
纳兰揆叙跟着胤禔久了,见过太多的新鲜事物,跟着一起回来这一年多,他越来越瞧不起那些墨守成规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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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又到了腊月,等到内务府的人来说要发腊八粥的时候皇贵妃才恍惚,原来一年又快过去了。
这一年事情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这个年末却过的不尽人意。
早在四月初山西平阳府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死伤高达五万余人,为此皇帝免了平阳府以及周边州县的赋税,并下令赈灾拨款、开仓放粮,还严厉惩处了几个玩忽职守的官员。而在这之后周边各地的余震还有小范围的地震不断。
而就在宫里闹出乌鸦乱飞这档子事后不久又传来了临汾县地震导致几个村庄房屋倒塌、寺庙受影响被震毁的事。
官员上奏山西这一带已经不仅是百姓伤亡、房屋倒塌的问题,河道堤坝也被震塌冲毁,还有时不时的余震,短时间根本无法完全清理重新修葺。
皇帝看到奏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呈送八百里加急的驿卒若不是有太医照看着,恐怕这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样早就一命呜呼了。
奏折里还提到他们官员如今府衙里的环境也是不堪入目,为了安抚人心没有哪个能坐下来太久,奏折都是硬挤出时间来写的,怕余震影响都没敢让驿卒跑太快,一直到快入京城了才真正拿出八百里加急的速度。
从奏折上的字体和言辞恳切的程度上来看玄烨也不好真罚什么,但偏偏就是这种时候,他忽然觉得除了赈灾之外明年去打噶尔丹都有点放不开手了。
消息一传到后宫,皇贵妃不得不叫四妃来一同商议对策,后宫能做的无非就是节省开支、缩减用度。
宜妃首先问:“可眼下就要过年了,该花的银子都花了,这时候能怎么省?”
惠妃像看傻子一般看着宜妃:“年节肯定是省不了的,那就只能缩减日常开销,平时各宫份例在保证人人有份的基础上缩减一些,冬日用炭、夏日用冰的份量少一些、品质相对降低一些档次。”
荣妃接着说:“让内务府折算炭价与外面的比对,再调整各宫的用度,才能真正服众。”
皇贵妃听着忽然觉得,她到底在烦恼什么呢。
紧接着宜妃说:“光这样哪够啊,我们都做表率了,那些大臣和亲眷家里不得跟着捐点银两、粮食什么的?”
芷溪皱了下眉头,心想着这扯上前朝该是不好管吧。结果皇贵妃下一秒拍了下旁边的矮桌:“好主意!我一会儿就去给阿玛写信。”
四妃:“……”
等佟国维看到皇贵妃的书信只怕要吐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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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国维终究是爱女心切,尽管看到书信的时候确实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全家人面前,但还是拿出行动来,让府里管事先准备着,然后递了牌子到宫里,第二日早朝后被皇帝留了下来。
过后不久佟国维带头为山西抗震救灾捐银捐粮的事就传遍各宫然后传出宫外,就怕谁跟他抢了这第一的功劳似的。
京城传遍后百姓无不称赞国舅就是国舅,跟以往的一些外戚都不一样,堪为世家的表率。
而后赫舍里氏和钮祜禄氏也不甘落后积极响应,能捐多少捐多少,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不论是真心还是纯较量,也算是解了一点燃眉之急,再说了,世家大族们已经做了表率了,那些阿谀奉承之辈不也得出出血,凭着这份心,钱粮一路往山西送过去,没人敢打私吞的主意。
消息传回宫里时已经到了康熙三十五年的正月,玄烨深感欣慰,于是当天去了承乾宫和皇贵妃说话说到大半夜。
翌日早起皇贵妃觉得脑瓜子还是嗡嗡的,听了大半宿什么都没记住。
皇贵妃深感自己不是解语花这块儿料,对着静姝叹了口气:“下次有这活我一定跟皇上说是芷溪姐姐的主意……”
静姝无奈摇摇头,现在皇帝来承乾宫过夜都是稀罕事,自家娘娘再怎么不在意恩宠也不能说这种话,让别人听去了多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