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无一不震惊,彼时皇贵妃带着惠妃、德妃和荣妃正在宁寿宫给公主们拟秋考的试题,芷溪愣在原地,荣妃差点又写废一张纸,皇贵妃隐约能猜到几分。
只有太后一脸淡然的模样让她们安下心来。
皇贵妃心想:看来本就有这事儿,而且应当是顺利的。
荣妃叹道:“虽说几个孩子已经入朝听政,可除了大阿哥,其他几个哪上过战场,让他们领旗,能不能服众不谈,要冲锋陷阵岂不是危险。”
惠妃则安慰她:“皇上再如何也不会让自己儿子陷入险境,就算上战场估摸着也就是跟着历练,不然还封几个大将军的头衔干什么。”
芷溪亦附和:“是啊,皇上的安排自有他的道理,咱们与其操心这些,不如顾好眼前。”
如此,荣妃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在这样的氛围中,大概除了内务府要发月俸和炭火的太监和按时请平安脉的太医之外,储秀宫又一次“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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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十月的某一天,皇帝把索额图和纳兰明珠这对陈年死对头一起派出去视察噶尔丹情况的时候,索额图旁敲侧击的跟皇帝说了几句关心平妃的话。
纳兰明珠转头就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索额图。
但显然皇帝的涵养不允许他做出直接一脚把索额图踹出去的行为,随便说了几句就把他俩给“请”出去了,仿佛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等到出了宫纳兰明珠终于憋不住:“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犯病啊,好端端的提什么平妃,害得我都被赶出来了。”
“怎么?明相还有什么话想单独跟万岁爷探讨的?”索额图忍不住呛了回去,哪怕纳兰明珠不知道还有没有官复原职的机会,这称呼是改不了了。
纳兰明珠懒得理他,甩了袖子就上自家马车去了。
收复准噶尔是志在必得,哪怕几大家族总想在方方面面谋私利、捞油水,这个时候总是团结一心的,尤其提到噶尔丹总会忍不住骂两句,到战场上怕是……要么他直接死了,要是活捉了估计谁都会上去给他两脚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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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庆宫里,胤禛已经不知道第一次被换了办差的地方,没想到这次直接给换到毓庆宫来了,专门给胤礽打下手来的。
胤禛在这方面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好儿子和好弟弟,阿玛让他去哪儿就去哪儿,二哥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感觉自己像建府的一块砖头,哪里需要就放在哪里。
他发现胤礽最近整个人都处于一个很低迷的阶段,兄弟姐妹们都在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正常的,但回了毓庆宫就开始低气压。
胤禛猜他可能是因为大儿子的病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久了一直没好透,而且还不能见风,见风就咳嗽,可能一不小心又烧起来了。
搞得一开始还活泼开朗的太子妃都憔悴了不少,而且看着胤礽的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种愧疚、自责和委屈的感觉。
愁的胤礽都不太敢往撷芳殿去了。
他真没怪她啊!
另一方面,胤禛也觉得可能是二征噶尔丹的事,按皇帝的意思,他们几个年长的阿哥是逃不掉要随军出征的命运了。而且皇帝御驾出征,身为太子的胤礽肯定要留下来监国。
简而言之,胤祉和胤禛这两个靠谱弟弟是不会留下来陪他同甘共苦了。
而且大清这么多个旗,胤禔在漠北站岗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打头阵一批里的,剩下的一人领一个,他要找人估计只能选胤禩了。
不过依照胤禩的聪明才智,还真说不准出征的时候会不会被一起带走。
再往下的弟弟们里,胤禟和胤?显然是不靠谱的,后面一群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就更不用说。
想着想着,等胤礽出神完就看到胤禛也陷入了低气压。
不是吧?这都能传染?
胤礽想想还是不要继续祸害他的好四弟了,赶紧把今天的事儿干完让他早点回去看看闺女缓和一下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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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御花园的花都凋零了,叶子也吹掉了大半的时候下起了一场又一场的雪。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从初雪开始就来势汹汹,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眼瞧着明年就要出征收拾噶尔丹,各处粮草辎重等装备都不容松懈,宫里原来时不时爱搞点小动作的都老实了。
这一天芷溪尚未到时辰就早早的醒了,隔着两层帘子都能听到外面乌鸦叫的声音,感觉还不止一只。
满人一向奉乌鸦为神鸟,宫里也养了不少,一般来说这些经过训练的乌鸦很少会在各宫乱飞。
芷溪醒的时候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仿若黑夜。
“什么时辰了……”她起身时落羽就从脚踏上起来扶着她去屏风后头,这时候摆在正殿的座钟敲了六声。
卯时正,冬日里这个时候应当天已经开始亮了,落羽第一反应都在想莫不是这钟坏了,可等她给芷溪穿衣的时候叫来外面守夜的太监问时辰的时候也确实是卯时正。
外面的乌鸦叫声一直没停过,估计是各宫都被惊动了,于是专门豢养这些乌鸦的太监都被叫来赶乌鸦,花了好一阵才把这些祖宗们给请走。
这时候外面的天也亮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落羽不明所以,只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芷溪漱完口洗完脸后终于缓过神后明白了过来:“是日蚀?”
“日蚀?”落羽和小太监面面相觑,小太监奇怪道:“可若是日蚀,为何宫里上下都没有提前告知呢?往年可从没有这样过。”
落羽想了想说:“或许就是因为太早了,所以不想折腾把大家都喊起来?反正都在自己宫里,也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个节骨眼上……”芷溪轻叹了一声:“或许落羽说的是一方面,恐怕皇上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引得太多人胡言乱语吧。”在他们看来因为宫里上下大多都已经学过这些基础的天文知识才不会慌乱,但在外面就不一定了,大多数人还是会因为这样的天象和吉凶相提并论。
不过几分钟的日蚀,在很多人眼里还是会被视作不详。
“那这么多乌鸦各处乱飞又是为什么呢?”小太监又问。
这倒是真难住了他们,落羽这时候想起了什么:“乌鸦这事还真不知道,但奴婢记得小时候看到墙根底下有好多蚂蚁搬家,成群结队的,结果不过半天就下大雨,还下了好几天,所幸我们家的房子牢固,地势也偏高才没事。”
这话要是不说心里只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但说出来了,只觉得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