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昏昏沉沉的,脑袋以下的部位毫无知觉,牧黎艰难撑开眼睛。入目是不断移动的景,泥土、草丛。天擦亮,四周一片灰蓝。
视野里有一双行走的腿,没有鞋穿着两双袜子,黑色的袜子底沾满了泥土和烂叶子。
好直一双腿,
目光游走向上,
牧黎眯着的眼睛迟钝眨眨,
他的脚?
他的脚怎么在踩在半空中,踩在这人的小腿边...怎么变短了?
越是深想脑袋越痛,眼前的世界像转在水气球里漾了漾四处散去...意识涣散前一刻,牧黎虚弱撑起眼缝。
去看到那满是泥土的裤腿,裤子很熟悉
他被方和俞背着啊?
不是不是,
方和那么爱干净,
这人那么脏......
————
纯白的病房里,牧黎睁眼就看到了头顶的点滴,还有很多药水,像才换不久。四周太白,连窗帘都是白色,拉合上了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船边的桌子上摆着百合花。
白的诡异,但是牧黎也不会傻傻的以为是他死了这是在天堂。
因为有人将他的手握着,很暖和。
牧黎歪头去看趴在他病床睡觉的方和俞。这人肌肤很白,但其实皮糙肉厚,很少能看见身上磕磕碰碰的伤痕,脸皮厚得黑眼圈都透不出来。但是现在,他的眼周都是灰色的,睡觉也不踏实眉峰蹙紧,手也将他握得很紧。
虽然很想听他说说话。
但还是没忍心将人叫醒。
打量自身,才发现自己身上到处都裹着绷带,短袖露出的肌肤基本都被裹上了绷带,甚至右手还打了石膏动一动都是撕心裂肺的摧残!
左手被握着、右手动不了,没法掀开被褥和衣服看看身上怎么样,但是身上多处紧绷绷的充满了束缚感,加上脑袋紧紧扎扎的应该也包着绷带。
综合视觉和感官,
他现在就是新时代木乃伊!牧乃伊,牧某。
手应该是骨折或者错位了,难怪当时差点被淹死。
手给某人当抱枕吉祥物了,也没机会玩手机。闲来无事,牧黎头靠回去,歪着脑袋去看方和俞的睡颜。五官深邃,轮廓立体,睫毛...好长,虽然没有他的腿毛长,牧黎忍俊不禁,脑海里全是方和俞眼睛上长腿毛的画面。
嗯,嘴巴,嘴巴厚厚软软的...看起来也很好亲!想到之前两人接吻,一个激动,牧黎没忍住扯了扯左手。
方和俞颤了一下,惊醒坐直。
愧疚的瞪了自己不听话的左手一眼,牧黎开口想安抚他,让他接着睡,就听这人跟汇报工作一样
“他们都没事,陆雨星带人来了,警察也去了。船上的孩子在县里医院,都进行了全身检查,大部分很健康。张总这次没跑成,警察已经将他带去审讯调查了,陆雨星那边有人盯着,他无论如何都跑不掉”见牧黎直直盯着他,他停了1秒“你放心”
“呵”这一连串听得牧黎愣一愣的,心里微暖“醒来的时候,我看见你躺着儿,小爷我就确信了他们肯定没事了。”
“....你这么相信我?”方和俞声音不自觉低哑,心情复杂。
“这有什么可信不可信的”牧黎抽出自己的左手,翻身甩了甩覆盖在方和俞的手背上“方和俞,我当时没力气了,被河水冲着走,必死的时候被树枝勾住了,我当时竟然还有精神头想,我是不是天降猪脚,都这样了还能让我活下来。”
方和俞认真的看着他,听他讲。
“但我真没力气了,猪脚个屁!手跟软腿虾一样,连个树都抓不住,爷差点变成水鬼”
“爷要死的时候,就想见见你。”
“结果真见着了,方和俞,你说我大难不死,是不是跟电影主角一样?”说完,他扬了扬眉,抬起左手对着他抬了抬“为了庆祝,给你抱一下”
病床‘吱呀’一声,方和俞起身将人轻轻捞进怀里,手虚虚落在其后背,不敢用力。
“没吃饭呐?”方和俞轻笑,左手用力搂住他,随即而来的是胸口的钝痛。咬牙将痛噎回去,皱着眉笑眯眯夸奖他“方和俞,没有你他们就完了”
“船开的那一刻,我都想跟他们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如果不是夏香那边情况危急,他会捡起被他丢在角落的砖头....沉重的心思收起,牧黎好奇问道“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开船的是我”感受到怀里的人的惊讶,方和俞拉开两人距离,为免这人摁痛了还傻兮兮的装作没事,给他解释道。
“在刘老三找到你卫星手机后我就去找体育老师了,在他坐上高铁去市里前拦下来了,他在这里呆了很多年早有怀疑的据点,我们去了几处,终于在学校对面找到了。”
起先体育老师很害怕。
张总后背的人他知道,随便几句话也能让他家人无路可走。何况这个村子里民民相护,他之前动手,被人颠倒黑白关在破屋里三天,拉屎拉屎都在里面解决,那滋味...
说不失望是假的。只是方和俞两人的少年劲儿就像一团火,莫名给他心里点燃了。
那是他年少的初心,是少年人的勇气。
“找到的时候,已经在搬运了,我们摸上甲板遇到了刘老三,缠斗耽误了时间,后来被岸上的人发现了你,来不及和你互通消息,我开了船,体育老师在绑刘老三。”
“在后来,”他听到了夏香的尖叫声...方和俞垂下眼,痛苦的记忆再次袭来
牧黎用左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我这不没事了吗!你们真牛逼,若没你们我真差点死得不其所”
方和俞脸色滞冷,声音微冽
“牧黎,若是之前,我绝对不会管他们的。真的”他强调,因为在以前,也没人管过他。“尤其是,料到你出事的时候”
“我跳进水里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甚至想,他们都该死”
牧黎赶紧拉开拥抱,将脸凑到来不及调整神色,一脸漠然的方和俞面前,近到呼吸都能吹到两人脸上
“可是你就是管了!人,贵有自-知-之-明!咱就是好人!咱不必谦虚!方和俞”他忽然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在他嘴上蜻蜓点水,啄了一口“可是我活下来了,我果然就是主角,主角一般会大难不死,也会有有圆满大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
“嗯,想你做我男朋友了”
“他们不公开,我们帮他们公开好了”
“待会我就让言栋去爆料,对了,手机,手机呢,这里总归有信号吧”牧黎叽叽喳喳,说着就伸手在方和俞身上去掏手机。
方和俞眸光一沉,低头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牧黎下意识后退半寸,回过神来闭着眼乖乖凑过去。
缠绵悱恻你来我往,温柔却又难舍难分,动情之际,牧黎忽然睁开眼睛,他的脸上湿哒哒的落了一颗水珠上来,湿润温凉。
他睁眼,仰头看见上方的方和俞双眼通红的盯着他,大颗大颗的泪自眼眶直接落下,落在他的脸上。
一颗,两颗,真他.....
牧黎愣愣,盯着跟珍珠一般的泪水
明明在胸腔的心脏仿佛从四肢跳进了他的脑袋里,像是要长脑子了一样,热烘烘。
.....传说中的上头?
牧黎想捧着方和俞的脑袋,右手打了石膏却无能为力,他撤回唇,轻轻落在方和俞的眼睛上,在方和俞闭上眼睛的时候,随即退回来,半仰着头。
“方和俞,你肯定很爱我吧”说话的声音像跳跃的小鸟,双眸都亮晶晶的
“我也是”
牧黎说完,看见方和俞睁开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睫毛湿润沾着泪水,心里就是一酸,他红着眼眶,用左手勾住这人的下巴,狠狠地吻上去。
两人动情缠绵,要融进互相体内。
“方和俞,方——”陆雨星推开病房门,脸上的得意僵住,声音戛然而止。
牧黎瞪了眼门口不合时宜的人,左手拍了拍还在继续,不管不顾按着他亲把门口的人当做空气的方和俞。
方和俞这才听话松开他,温柔的将牧黎按在病床上躺着“你安心躺着”说着掏出新换的手机放在牧黎手上“原来的手机泡坏了,密码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我去去就回”
他刚说完,陆雨星就慌张打断“什么事是你对象不能听,在这儿说!”梗着脖子,仿佛很有气势的样子。
出去还得了!
牧黎好笑的盯着怕人算账的陆雨星,起了做弄的心思,认真摇头“我不听,你们出去说吧,我在这儿好好休息”
床边的方和俞起身了,陆雨星撒腿就跑。
边嚷嚷“至于吗,不就是打扰你们亲嘴了吗!!”
“啊——”
“卧槽——下手轻点”
方和俞抓着陆雨星,盯着他抱头的动作皱眉“故意在我男朋友面前装出我有暴力倾向?”
“我靠,你颠倒黑白啊——”陆雨星难以置信“你没暴力倾向追我干什么”
“故意吓唬你啊”方和俞坦然。
“......”陆雨星默了,
他真贱,送上门来小情侣作贱。
“走吧,我们去楼下”方和俞先一步走在前面。
说到正事,陆雨星也恢复了正色,跟上“年纪太小,腺体没成熟,被咬的omega挺多的,做了普查,只要是omega几乎没有幸运的,全都要修复,否则会影响他们今后正常的生活”
“还有追回来的上一批孩子,有几个Alpha腺体已经坏了,那群喜欢Alpha的变态,”说话的陆雨星收到某人的飞眼,摸了摸鼻子继续道“强行标记,排异现象严重,加上乱用药物,2个孩子要进行腺体摘除手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又遗憾“剩下的也就是之前的,都卖出去了。买家有政府的,有头有脸经常在财经频道上的,社会新闻的都有,尾巴擦得很干净还找了背锅,警察没办法......倒是顺着张总背后摸出了很多拐卖团伙,这些实际犯罪证据在手,救回来很多孩子,都送去福利院了,在进行集中心理治疗”
“嗯,这次麻烦你了”方和俞往前走,陆雨星看不到他表情,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人不高兴。
他敢拍胸脯,方和俞屁股一翘,他都知道他是要拉屎还是拉尿!指不定这人和牧黎结婚了脑袋睡一块儿去了,牧黎都还没他了解方和俞!因为方和俞才舍不得让他对象猜来猜去,对没错,这项技能,是他这么多年被折磨出来的!
就刚刚那阵儿,就能看出家庭地位来!
多听话啊!
牧黎在病房拿着方和俞手机玩开心消消乐的时候,病房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李凌?
没等他开口叫老师,牧黎张开的嘴巴就僵在了那儿...许久,才从喉咙艰难挤出声音“哥”
柳纪霖肃着脸在李凌身后走进病房,李凌一脸不安的坐在沙发上,他则先去窗户边,将窗帘拉开,将窗户打开。
新鲜的空气瞬间吹进房间,将房间里方和俞浅淡的信息素味道吹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李凌的肩膀边“辛苦老师贴一下”
信息素抑制贴?李凌茫然的接过来,顺从的贴上,哦公共场所嘛!贴上后,他才反应过来,
他beta?!贴什么信息素抑制贴。
beta那点信息素,动情了都没多少好吧!
自己的忿忿不平,但是李凌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连同方和俞一起,没有将牧黎‘下乡活动’的事情告诉柳纪霖他们,也没有通知牧黎的家长。
至于牧黎说没说,他当然知道。
因为牧黎还特意叮嘱了不要告诉家属。
他有罪,
他该骂
他不是合格的老师!
学生如今躺在医院,差点死在那个村子里!那群村民也是,胆子怎么这么大啊,知法犯法,还敢害人,疯魔了吧——
“这么大的事情,即便是害怕言姨他们担心不告诉他们,那你怎么还不告诉我?”柳纪霖坐在沙发上,目光在病床上人的身上扫来扫去。
检查报告他都看了,很严重。
胸口撞到肋骨了,差点骨折。脑袋有淤血,后期看恢复。左手小臂骨折,要休养。身上大大小小全是淤青和外伤。
听说还差点被淹死。
“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次你没这么好的运气,没人救你!你,你出事了以后”硬邦邦的声音忽然沉下去,有些哑“我们怎么办....在你完全不将自己当回事的时候,你考虑过我们没有。”
牧黎低下头,自责到张不开嘴讲话。
对不起吗?他们才不是要这两句虚头巴脑的话。
李凌也缩着脑袋,这是他该回避的对话对吧!怎么不让他退下,叫他退下啊,他绝对立刻像太监一样,跪地‘喳——’一声恭敬爬出去!
都是方和俞的错,那恋爱脑可以不管他这个兄弟,至少得管自己对象吧,
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想媳妇儿了,呜呜呜。
柳纪霖心疼又生气,转身对着窗户吹了会儿风,来缓解自己不受控制的怒气和担忧。
正在此时,病房门被敲响了。护士拿着病历在门口叫“家属来拿一下病人内服的药”
李凌马上窜起来,生怕有人快他一步,忙不迭往门口冲,忙交代“我去,我去——”
病房门被关上,还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
“媳妇——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