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去!快快拦住船——”有人声音都喊破了音
岸上的人惊慌嚷嚷着冲上去,差点没刹住车冲进了水里。
都来不及了!
“别推别推,卧槽,老子要掉水里了”差点被挤进水里,半个身子都在河里的老汉坐在泥地上恐慌蹬腿,双手在身后撑着地往上爬。
“刘老三,刘老三,快快,快去让船停下来”越来越远的游艇,在黑夜里根本看不清船上的人,队长跑得摔了一个狗吭泥,狼狈的爬起来对着船尾唯一一个站着的看得见的那个人的方向大喊,
管他是谁,叫不出名字,目前都按刘老三处理。
“刘老三?刘老三!在上面?”有个村民萌生出希望。
“刘老三——”几个人一同大喊。
“停下来啊,快停下来!”有人甚至拍着腿就大喊大叫哭了出来。
还有村民因为垫了钱进去,崩溃大喊“是谁干的,谁将船开走的”嚷着闹着的他突然脑子一动,怀疑的看向还没摸清楚情况的张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想给钱,所以让人把船开走了!”
边吼边往张总跟前冲,唾沫横飞,面目狰狞
“诶,你们这群刁民乱说什么呢!”张总的瘦高男秘书立刻上前挡在自家老板跟前“没看见我老板还没上船吗?你们货值几个钱,这游艇可要好几十万呢!”
张总缩在男秘书身后,强装镇定迎合他。眼里却是搞不清情况的莫名和惊惧,刚那一刻他感觉这人就要扑他身上来
“啊,好几十万啊,这么多钱!”有村民诧异喃喃
“这么多钱啊,这辈子我都没见过”
“几十万怎么了,一百万他都不怕!他的人把船开走了,现在假装不知道,到时候船和钱都在手上,他能吃什么亏!”又有一个稍微机灵的汉子站出来嚷嚷
“是啊是啊,我们这里又没人会开,别说这个玩意儿了,他上次的车我们都没几个人开的来”
“我不管,人都按要求给你送到船上了,先把钱给我们!”
“对,给钱给钱”
“给钱!”
一群村民混乱的挤在张总周围,土腥味和汗臭味将他瞬间包围,推推嚷嚷间一个踉跄,差点没让他后仰摔地上去。
队长着急的要冲进去打圆场,奈何老胳膊老腿的,一下子被后脑勺不长眼的壮汉们推了出来。一屁股摔地上那尾椎骨差点没裂开!
他平日里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顿时‘诶唷诶唷——’双手捶地,夸张哀嚎起来。
饶是平时,这招确实有用,立刻就会有人围上来。这些人还巴望着跟着这个队长一起赚大钱呢,那个不是立刻紧着他,高高捧起。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船跑了货没了。
那些昧着良心骗人来卖钱的;那些从其他人手里低价买人来赚差价的;那些忙活十几天好不容易骗了一个人出来的;那些和孩子家长商量好三七分的,他们都是投了各种本钱,许了承诺的!
拿不到钱回去怎么交差!
“张总张总,人在你船上怎么都跑不掉,你把钱结给我们,求求你把钱结给我们”
一个个像抓住救命稻草了一样围着张总不放,在他们眼里这人就是金子银子,巴望着这坨金子过好日子呢!
谁还有精力去管那个带他们入伙的挖井人?一个个疯魔得眼里只有那坨金子——张总!
被一群村民寄托希望的刘老三此时此刻正在驾驶室里...
游艇猝不及防的猛冲,船尾甩出巨大的惯性差点没将船尾的老汉给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身前的防雨幕布,防雨幕布两个角是紧紧绑在甲板的铁桩上的,若不是他当时吓得手上生了怪力抓着不放手,这时候早在河里淹死了。
他可不会游水。
老汉心有余悸,但是眼前危机还没过去!
船开得不稳当,之前涨水这河里又湍急得很,晃来荡去将船上的木箱甩得‘乒乒砰砰——’到处滚,老汉也像根飘零的麻绳一样在四周乱滚的木箱上磕来撞去的。
好在甲板上昏睡的人是被摆在了甲板敞开式舱内,四周都有固定在船身上的椅子,那群人被摇来摇去,顶多撞进悬空的椅子下被木板挡住,都不至于被摔下船去。
不仅老汉措手不及,牧黎同样也是。
因为——
开船的不是他!!
若是张总和校长那伙人黑吃黑,这船上的人指不定就要被送进张总的接应人手里,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重重检查中运输这批人,接应的人肯定不会少。
到时候就再难有转机了!
紧握身前的铁护栏,双脚叉开稳住底盘,被这情况弄得心绪搅乱的牧黎意图就要冲进驾驶舱,但是没等他动作,就被船尾紧紧吸引了目光。
只见船尾堆放的木箱因为没有及时固定,乱七八糟的在船尾晃悠乱撞,甚至一个重叠在最上面的木箱撞晃两下就被‘砰——’的甩在甲板上,
木箱滚了一圈就朝着河里掉去时,牧黎心下一慌。
夏香!
“夏香——夏香——快出来”牧黎利箭般冲去,却因为船身颠簸底盘不稳狠狠的摔跪在了地上,顿时膝盖火辣辣的痛。
顾不得其他,牧黎利落爬起来趴在右边的护栏上,抓着铁护栏因着河浪和船身颠簸又急又乱的朝着夏香的木箱挪步,“夏香,快出来,快点爬出来——”在木箱嘈杂的碰撞声中,他声嘶力竭的喊着。
木箱被甩得毫无厘头的乱翻,里面的夏香被撞得七荤八素,没有重心的情况下,抓住木箱盖子也反复被甩了回来,摔得迷迷糊糊的在里面打滚。
眼睁睁夏香藏身的木箱滚在了护栏边,随着游艇的颠簸蠢蠢欲动的朝着护栏外蹦跶。
牧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离着木箱还有4、5米的距离,来不及阻止快要摔出去的木箱,牧黎再也顾不得其他,松开手后脚蹬地直直朝着前面的木箱扑去。
悬空的身子差点都要高出护栏,好在他伸手去捞护栏的第二根铁栏,身体才被惯性拉了回去。只是右手肘和侧身却狠狠的撞在了铁护栏边,下巴也磕在了硬物上。
袖口被搓堆到了手肘,牧黎的整个胳膊肌肤外漏擦伤的地方血肉翻起。
那只遍布触目惊心擦伤的手,在晃荡的条件里艰难抓扣着木箱,试图将木箱推正,中间箱子忽然滚动被压到手掌,他也没停,只是面容痛苦。直到,终于将箱子的封盖那面正对他,哆嗦着将盖子打开。
“快快快,快出来”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左手抓着护栏稳住自己,右手将里面脚朝上头朝下像卷布一样蜷缩在里面的夏香往外拖
夏香脑子晕乎乎,顺着强有力的手臂爬出来。刚从木箱里爬出来,两人蹲在护栏边后,咧嘴就要对着牧黎笑,让他不要担心。
却是此刻,牧黎瞥见,两人左上方的木箱翻滚着摇摇欲坠的就要砸下来,他几乎是本能的就了站起来,抬起胳膊整个人笼罩在夏香上方去挡!
正方体箱子被胳膊挡了一下,没直直下坠,翻转半圈一个角撞在牧黎的脑袋,被顶得撞在了后方的木箱堆上,然后又被弹回来再次翻转一下再拐方向,直接撞击牧黎的胸口,
没了搀扶物来不及反应的牧黎,连同木箱一起后背朝下脸朝上被撞进了河里。
因为人体更重下落更快的缘故,牧黎更早摔进水里,紧接而来砸在他胸口上的是比他轻的木箱,
被砸入了水里。
在汹涌起伏的河浪里,荡起不起眼的浪花。
漆黑的夜里,箱子飘在水面起伏。夏香爬起来趴在铁护栏上往下看的时候,连牧黎掉进哪里都找不到。
“牧黎哥哥!呜呜呜!!牧黎哥哥”孩子的哭嚎声,嘶厉尖锐,响彻河面。
船停了。
被木箱砸进水里的那一刻,牧黎大脑嗡——了一下,
脑子里想的是,船上至少还有2个人,夏香怎么办才好!
河水灌进来不及闭上的嘴里,以及鼻腔,呛进胸腔,火辣辣的疼!被箱子撞过的脑袋又重又沉,胸口也是呼吸都带痛,牧黎很想闭住嘴巴,身体的动作却没力气跟上他的思维。
微弱挣扎,往上浮的四肢在水里毫无逻辑的扑腾几下,最终垂落,整个身体无力的朝着水下落去。
......
对于方和俞是种怎样的经验?
女孩凄厉的哭嚎,就像刺穿了他的胸腔他的骨膜,在他心口生生挖了一个血窟窿。只是那一刻的害怕,他就差点窒息了,跟着,开着游艇的手也不受控制的松开。
忍着眼眶呼之欲出的热意,他绷着脸抓过体育老师的胳膊“你来开!”
体育老师没有开船,不需要时刻盯着前面,听见动静探出头去,得见了刚刚的惨状,这时整个人从脚冷到了手。
他木愣愣的慌张去推开握在手臂上的手“我、我不会”
手上的钳制却是怎么都松不开,
“我教你”声音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体育老师却是一个哆嗦....不自觉听话照做。
方和俞机械迅速的教人怎么开船,这人哆哆嗦嗦的,慌张到说了两遍都记不准顺序,他没强求。
他不在意,
船翻了又怎样?
甚至有一刻,
他忍不住想过,
这群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都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外面那个人,趁着停船的时候把他绑了。别让人追上来孩子们交给你了,老师”
随着落水的声音。
体育老师身体一个颤栗,木愣愣的下意识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庆幸这群孩子劫后余生,还是难过那个生死未卜的,本惊才绝貌的无辜少年
绑人,
“...对!”体育老师一拳打在混沌的脑袋上,踢了一脚角落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麻布的刘老三,红着眼往外走
将孩子们都拖进船舱,
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夏香抱紧怀里。
他一刻都没停留,直到开船的时候,指尖还哆哆嗦嗦,不是他没记住开船的步骤,这个船是自动船很简单,方和俞教得也很仔细。
只是船一走,那两个孩子就留在河里了。
这个河,前段时间涨水,
淹死过很多人。
“轰隆轰隆轰隆——”
载着那群孩子的船,在黑夜里留下一个尾巴,卷起难以看见的巨大浪潮,
虽扬长而去,
却留下了十几孩子完整的一生。
河水湍急冰冷刺骨,方和俞起起伏伏呛了很多污水,换了几口气息后,再次钻进难以视物的河水里。
即便黑夜不见物河水湍急掉下去的人大概也会被冲走,找人等同大海捞针。他还是反复下沉,被河浪冲打,在牧黎掉下去的这片地方四处摸索,
如此多次,
直到他精疲力竭。
仍不敢停滞。
因为他知道,
犹豫的时间,就是牧黎的生命。
反复找不到人,只有污泥乱枝握在手里时,在他每每绝望的瞬间,
脑海总是质问着
那群人凭什么,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不能接受。
换气的间隙,不知河水渗入眼睛发炎,还是如何,眼睛猩红的他忽然不适的趴在箱子上朝着远处使劲眨眼,但只瞬间,就推开木箱,疯狂朝着河边崖壁上的水中树游去
——
这是一次很潦草的行动,
甚至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他稀里糊涂的嗝屁了,
都不算死得其所!
冰冷刺骨的河里,三分之一的身体泡在河里,还被河水无情拍打,只剩肩膀和脑袋在水面起伏的牧黎抱着树干奄奄一息的想。
能见到方和俞就好了。
或许是牧黎命不该绝,在他没力气的时候,被冲到了崖边的树下,因为涨水的缘故,树被埋了一节,这一节树的枝丫勾住了他,没让他被水继续往后冲走。
气喘吁吁的顺着树趴在河上面,他才算真的能呼吸了,觉得自己才算活着。
但是脱力的他除了将手臂别进手里,让自己不被立刻冲走,也做不了什么了。
河浪就像水鬼一样,执着拉着无力的身躯往漆黑湍急的前方去
攀附在树干上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下坠,
手臂肌肉跟坏死一样抬不起来,
牧黎苦笑
日了狗了,
他要死了。
身体像泥人一样瘫进水里的时候,本该意料之中的湖水没有呛进他的鼻腔,
落入了一个好冷,但是好安心的怀里。
睁眼看着心之所念的面孔,
牧黎安心的昏睡过去。
原来人快死的时候,
真的有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