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忽然被点出偷听的主人公并不慌张。黑衣保镖也依旧维持着垂首不语的姿态当好称职的摆件。唯一的变化不过是方浩宇从暗处走到明处。
“还能听懂什么?听方和俞怎么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听方家继承人的豪气和自在吗?”
方老爷子严厉肃目的盯着不情不愿进来的方浩宇“只见皮囊,不见骨相!有人能感受雨,有人却只能被雨淋湿。你小子真是白听了”
“钱是个俗物,你要看他花钱,买什么不买什么,为什么花钱。这用人得先学会识人,人心不古,要想御下,不能只盯言行举止经验年龄。人擅长伪装,钱的流通却不能。”
方浩宇撇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御下?御什么人?我可没本事生那么多儿子,多到他们爹要整一个内务府去监督他们儿子的言行举止,防止这些人跟抢皇位一样打起来。”
“我呢,不是方家继承人没本事没那么多钱,一掷千金到需要整个财务A组,凌晨加班排查资金流动背后的动机。我更没有公司大到需要我御人,我就管一个小公司,哪有人有那么多心眼子跟我玩。方老爷子,你真是看的起我。”
“浩宇!”方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哼了一声“你个臭小子,你这个性子可怎么得了,我死后这方家的你一个都玩不赢。”
“是啊是啊,我就方家最蠢的儿子。我那么聪明干什么?我就那点钱,不像别人一天可以挥霍我两个月的钱!”
“方和俞他是方家的继承人。但是你不一样,”
“我肯定不一样啊,我妈是见不得人的小三。他的养母可是你正经的方夫人!”方浩宇懒得和这个人待一个房间里,反正该听的都听了,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
他方浩宇转身要走,随意乱看却瞥到了灯光下毛笔字旁的一个相框,扭转的身体飞快收回。方浩宇健步上去将画框从案几上抄起,遮在身后对着面色难看的方老爷子狂吼
“谁让你看她的!谁让你看他!你凭什么看她!你这个装模作样的东西!”
“浩宇!你不能这样喜形于色”
“滚你妈的,去你妈的不能,老子妈没教过我这些,你不要在这里叽叽歪歪”
“跪下——”在书案边上铁桶里众多东西里挑出一根棍子,方老爷子气得哆嗦的往方浩宇身上招呼。守在房间的保镖和秘书低着头视而不见。
方浩宇犟着头在房间乱窜躲开棍子“你又不是我爸,你凭什么打我!”
“格老子的!你再说一句,我不是你爸谁是你爸!?”
“在法律上,我是个未婚子!我是私生子我没有爹!你是其他人的爹,你是方和俞的爹你不是我的爹!你那么多儿子,你怕是名字都记不全!毕竟我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都记不全,你都阳气衰竭了”
“你——你是要气死老子啊你!”
偌大安静的书房里,十几个保镖加上秘书长静默无语的垂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老一少两个人将方家搅出了鸡犬不宁的阵势。
二楼阳台,方家一个侍从弯腰在方明煦耳边低语,事了,他挥了挥手,侍从垂首退下。
“一楼那两个又吵起来了”方明煦幸灾乐祸,招了垂首静候一边的女omega过来“来,帮我按按头”
omega娇笑妍妍的走过来,柔曼巧手轻巧的将他扫肩的卷发拢起然后放下,丝滑的发丝散落飘逸,确保不会在按摩的时候因为头发打结扯到方明煦的头皮,她才将双手五指轻柔的放上方明煦的脑袋。
方明煦舒坦的眯着眼“你今天怎么突然回家了?”
“R国的一批货出了问题,三叔管控区域的,让我回来旁听处理经过,顺便给我安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方浩宇父子情深过后,应该就是喊我进去了。”
“什么三叔”方明煦‘嘁’了一声,面上讥嘲
“他方朔的儿子都比亲戚多,不过是一群走卖军火违禁药,干着违法犯罪的一群狼豹聚在一起啃着腥烂的肉,还什么方家,高脚杯装啤酒也抬不起的垃圾堆。那些亲戚有一个姓方吗?跟我们这群私生子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犯了事就让人出面,几句话就揭过了,还得得意洋洋以为自己举足轻重,不过是挡刀的武器,还能给你添添堵。方正豪不是聪明,不过是运气好捡到了个傻逼。”
方明煦接着道“什么继承人?不过是方家推到民众面前当代言人的提线木偶,说起来光鲜。收拾烂摊子的都是你,享福的还每天怨天尤人埋怨这个不公平那个不合理。”
方和俞轻笑着不语,继续看着手里的物理书。
方明煦见了,挥手让omega退下,探身去看方和俞手上的书的封面“最近看你都在看物理,真要去参加物理竞赛?这比赛有钱拿?”
“是啊金牌有奖金,不算少,我可以拿去抵账。而且物理只有一个答案,简简单单比方家的事让人愉悦。”
“那倒是,深有体会!你怎么突然对物理感兴趣了,之前你可不看不上时间成本太高的赚钱方式”
“可能是因为擅长吧”方和俞说的随意,看书却很专注。
“大少爷,老爷子叫你”阳台门被打开,进来了一个人。
方和俞合上书,从善如流的跟着人离开。
方明煦招手让omega继续按摩,吊儿郎当的学着刚刚侍从的声音“大少爷,老爷子叫你”
他鄙夷撇嘴“大少爷?嘁,想当老爷皇帝就买个皇陵葬进去,拉着我们一起演戏累不累啊。大清覆灭多少年了,搞这种阴间玩意儿,每次听人喊我少爷我都觉得瘆得慌。”
书房里,方和俞面冷无波的看着方老爷子在铁桶里挑选趁手的东西:铁桶里有着形状各异的物件,随着时间的流逝只会增多不会减少。
这些都是方老爷子心血来潮让人寻来或者造出来放进去的。为了防止打人的时候伤手脏手,还会有人定期换新并检查手感和安全性。
有尖刺凸起的圆棍;有挞过无形的皮鞭;有贴皮锋利的铁尺;有带倒刺的软棒;有黄金制的双节棍....剩下的那部分东西他就不知道是什么形状了。
因为方朔没用过其他的那些东西打他。
哦,还有方浩宇专用的那根最朴实,也是打人最不痛最不伤筋骨的木棍。
方老爷子挑选完毕,在手上甩了一下试试手感。
两根铁棒被铁链活扣连在一起,手柄是一根有两根铁棒粗的扁状圆体,手柄链接两根铁棒圆顶的也是两个铁链活扣。随着使用者手上的动作,甩得两根铁棒乱跳,铁棒撞在一起又分开,发出金属碰撞的噼里啪啦声音。
又是没有见过的,方和俞冷淡收眼,等着方老爷子的发落。
“你三叔管着R国的毒品和军火,如今公然挑衅你,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说着一记沉重的声响在偌大的书房响起,保镖们虽是面无表情却也忍不住心惊。
他们守在书房,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要牵制住各位少爷。
唯二两位少爷让他们没有用武之地,一个是方浩宇少爷,老爷子放纵他。
一个是方和俞少爷,听话。
金属碰撞皮肉的声音,带着钝感和清脆的金属互相击打声。方朔觉得这个声音不错,这玩意儿捏起来也算顺手。就是这人打起来没什么劲儿。
他扬起,再一棒打在方和俞身上。虽然没劲儿,但是用起来也还算舒服。
“他支持的那个臭小子,方正熊!他连同李家在R国吃了多少货?他为什么冒着风险在境外到处倒卖,这么着急抢占市场囤资金,不过是因为再没几年你就要接任方家,他不甘心。”
再一棒甩下,方老爷子累得有些喘气,这棒子好用但是却费力。
“但是你放心,这些动向我既然知道,说明他翻不起什么风浪。方家继承人只会是你的,只要你尽职尽责完成你分内之事就成。让你进来只是为了提醒你,方家那些资料,给你看不是单纯看,给你这项特权,是让你及时规避风险,不要以为威胁势小就可以忽略不管。
“下次这种事若是惊动到我这边,我依旧只找你的麻烦。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你们拥有的根本筹码其实一样。只要是我方朔的种,都有机会替代你。”
“但是你方和俞,如果没有方家,没有继承人这个身份,你就什么都不是。”
金属碰撞的声音和皮肉交织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编织出并不悦耳的钝响声,回荡在书房众多人耳里,只有方朔一个人挂着还算不错的表情。
“对了”方朔接过秘书总长递过来的丝巾擦着额角的汗珠“你母亲想你了,去见见她。”
“那我先走了,父亲早点休息。”男子的声音沙哑,依旧字正腔圆吐字清晰。
书房安静了,有人却跟吃了苍蝇一样内心难以平复,这操蛋的方家...
“方朔那东西贱不贱啊,他都监控了他那私生子的所有动向了还要找个人来出气,简直就是圣母峰雪人的弃婴,化粪池堵塞的凶手”听完整个过程,方浩宇皱紧眉头回到房间跟墙面上的照片吐槽
“而且当什么老子,儿子叫什么都不清楚,明明人叫方正豪,劳什子方正熊,真是服气,要不是他打人一声比一声大,我都怀疑他老年痴呆。”
“妈我给你讲,方和俞那人就是个神经病,跟个木桩一样站在那儿任方朔打,这不傻逼吗?也对,方朔那死老头就喜欢听话的,不听话方和俞也当不成继承人了,难怪老子不能一掷千金,感情真是皮肉生意。”
“而且说什么方朔的种都能替代他,他那么多儿子,自己连名字都记不清,他才不放心那些拿捏不住的死逼崽子继承他的宝贝方家呢,他就能在方和俞他们跟前装了”
“真他妈烦,我真不想住他隔壁,书房离我那么近,我又天真好奇!他天天发疯我都知道,真是扰人清静”
方浩宇一杯一杯香槟下肚,眼前渐渐迷糊瘫睡在床边。
“真是烦啊,妈,你说是不是”
漆黑安静的夜里,月光从窗幔伸进来照亮占据半面墙的巨型相框。
相框里女人身着雪白蓬松的婚纱,满脸幸福,目光婉约的注视前方,顺着她手挽着的一方看去,另一半照片却是戛然而止,只余漆黑镂空的相框底部,参差不齐的剪痕贯穿半面相框。
在黑夜里幸福又残破,诡异又祥和。
每个人都是月亮,一半明,一半暗。从来不让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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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实敲响陆雨星的门,然后等陆雨星开门后钻了进去,坐在沙发上左顾右盼后神神秘秘对陆雨星道说“哥,我在和俞哥住过的酒店找到了一样东西,目前还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你把东西拿去检测了?!”陆雨星瞌睡一下就醒了,急问道。“你知道和俞什么处境!”
“没有没有,哥我送去明煦哥哪里去了,我知道的我有那么傻吗?我特意联系明煦哥让他帮忙检测的。而且我没有告诉和煦哥这个东西的来历,我嘴可严实了。因为麻烦他帮忙我还要还人情呢,我还特意请他吃饭了呢。”
“你是个大嘴巴谁不知道啊,小少爷!连我的事你都是一张嘴随便说,让你能守住嘴的除了你自己不就是方和俞吗,这事还能和谁有关?”陆雨星无语望天。
“你之前因为婚约的事情一直不满,和方明煦避嫌那么明显,如今突然上门,小脑被狗啃过的都猜得到这东西大概和谁有关了好吧!”他皱着眉头叹气,给方和俞打电话
“你哥大概率要知道黄河之梦那天晚上的事情了。
方和俞挂断电话,身旁的杜乾杜医生正在屏息聚神给他皮开肉绽的地方上药“这真是,若你不是Alpha,身上这么多伤口够你被嫌弃的,我一个医生我都觉得丑。”
“没事的,约了下个周的皮肤修复手术。”
“啧,你这个方家继承人真的称职,为了掩盖方家丑闻一个大老A一个月要跑几回美容院,比omega都勤。唉,老方,你这样作践自己真不行”
皮肤修复手术虽然会打麻药,但是伤上叠伤,每次修复手术就等同于在伤口上撒盐。还要切除频繁创伤导致的增生组织,进行按压治疗。还得因为新伤旧伤叠加频繁,面临频发的疤痕复发,复发疤痕的修复只会面临更麻烦更恶心人的治疗手段。
“你去给老爷子说,我伤口不雅观容易吓到方夫人,建议明天再去见方夫人”
杜乾收拾好医疗用品,站起来无言盯了方和俞一会儿。Alpha从上药到现在都没有哼过一声,除了他无意识蹙紧的眉峰和没有血色的苍白唇色,很难看出他是一个刚经历过家暴的人。
“要听真话吗?我觉得你擦点口红,抹点腮红不仅可以见你母亲,说不定还能开新闻发布会。”他提着医疗箱往门口走“我去帮你,你记得好好休息。前天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我们到时候约其他地方说。”
方家个人卧室的监控设备可以被他们干扰不被方家安保部的人察觉,但是私人医生和方家对应患者的电话是一直备受监控的,电子设备一受干扰,安保那边的监测人员立刻就能发现并采取措施。这是方家未公开但是几乎众所周知的事情。
监控方家成员的健康是方家持续多年的事情。而方家下任继承人的身体状况,更是方家掌舵人必不可少的‘关注’人之一
长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对于方家人来说,没有最可靠的设备,也没有最可靠的人。但是人一定比设备更可控。
杜乾离开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