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主任的光头被汗染得亮晶晶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混乱中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通话界面还亮着,但电话那头很安静,沈无舟并没有说话或者制止。
怎么回事……?
他是早有预谋,还是……
主任拿捏不准,一颗心怦怦跳动起来。
还是说,他对于这种突发情况也有些无措?
“冷静!”外科医生喊道。
这声音夹杂在护士有些恐慌的尖叫声里,倒计时无声地跳动,已经只剩下20秒!
主任脖子一凉。
刚刚他愣神的这短短一瞬,寸头的菜刀不偏不倚地架上了他的大动脉。
“走!”他吼道,逼着主任一步一步走向连接着大球房的长桌。
一切顺利,一切顺利。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他不知道的是,几秒钟前,护士的球放上桌台的瞬间,另一端林识渺的球就被吞噬了。
在刀刃的威逼下,主任颤抖着手,将球放在了连接着大球房的桌面上。
寸头松了口气,一颗心落回了肚子。
这下好了——
主任必输无疑,意味着他可以和沈无舟进行下一步的谈判!
寸头转身去捡手机,然而下一秒,余光扫到的场景使得他的动作停顿了。
主任身前的桌面,以不合常理的方式破裂出一个黑洞。
那颗圆滚滚的球体像是无法抗拒引力的行星般坠落下去,就这么消失了!
寸头拧着眉毛,感到一阵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去看玻璃屋顶,沈无舟看到了一张有些呆滞和恐慌的脸。
“你……早就知道了?”
而就在球消失的瞬间,主任的一颗心狂跳起来!
他趁着寸头抬头的片刻,迅速跑到外科医生身边。
“手术刀。”主任的声音很低很低,和寸头的问话混在一起,“手术刀给我,不然我们早晚要死他手上。”
主任平时再憨厚,这么久了也能感觉到现在不比从前。
虽然他看不懂船和寸头这一来一回的招式,但是他也知道,刚刚船那一下,应该就是打乱了寸头原本的计划。
寸头本来就穷凶极恶,现在自觉被逼上绝境,更加危险。
外科医生轻轻摇摇头,自己将手术刀抓握在手里。
她的另一只手抓着一只手机,是小护士之前偷偷塞给她的。
手机屏幕上打着几行字,是遗言和一份说明。
寸头抓着菜刀的手抖起来。
事已至此,他也反应过来。
船比他领先一步,早就从行为上看破了他的意图。
所以,船故意做了反向的安排!
寸头冷笑起来。
“行。年纪轻轻的,你挺有种啊。”
平静到不正常的声调从手机里传来,沈无舟没有做理会。
【幻视】之下,林识渺退在一边,跟和尚小声商量什么。
荀翳房间里,女护士倒在地上,她的那颗大球还稳稳当当地放在桌子中央。
“多谢,我也这么觉得。”
沈无舟心不在焉地回应一句,最后一次调整站位,让手里的枪尽可能精准地指向中球房的玻璃,拉开保险栓。
这句回答将寸头心底的愤怒和不甘激发了。
他吼叫着举起菜刀,转身想要对主任下手。
沈无舟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伴随着震耳的枪声,中球房的玻璃屋顶上绽开一朵小小的白花!
沈无舟看得清清楚楚,心脏稍微一沉。
只是白痕而已——
玻璃,根本没有大碍!
突然的枪声吓了众人一跳。
“船!”
林识渺隔着电话喊道。
30秒倒计时结束了。
寸头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顿住了,他下意识地下蹲,然后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熟悉的广播声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第三轮游戏已结束。”
寸头看见了。
厚厚的玻璃屋顶中间,嵌着一颗子弹。
浅浅的裂痕在子弹周围蔓延,然而这一枪根本连玻璃都没有打穿。
“本轮游戏中,3号、6号【普通玩家】胜利,10号、8号【普通玩家】失败。”
寸头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
“由于胜利【普通玩家】对应的平衡官有一位死亡,所以,我们将不再对这位【平衡官】作出相关惩罚。”
这应该是指主任,当时情况一直混乱紧张,沈无舟也不知道主任的号码牌落到了谁手上。
但是,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将林识渺的3号号码牌换给了Z的。
沈无舟没有理会寸头的笑声,目光迅速地在场内转了一圈。
在过去的几分钟里,Z似乎一直没有关心这边游戏的情况。
而沈无舟不能分心,也没有再分给Z过多的关注。
沈无舟很快看到了Z的背影——
这人站在一扇疑似出口的小门前,小门几乎完美地和墙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
Z正着急忙慌地将钥匙塞进钥匙孔。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广播的具体内容,竟然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经检测,我们将对3号【普通玩家】对应的【平衡官】作出惩罚。”
广播冷冷地说。
话音刚落,红色激光快而精准地打下来,直接刺透了Z的身体!
手机另一端,寸头笑声停顿了一下。
旋即,得意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出来。
“哈哈哈,船,你是想射穿玻璃,杀我灭口吗?”
“可惜,玻璃没打穿,你自己的报应来了。”
沈无舟那头很安静,寸头一颗心脏便更快地跳动起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这局肯定会让实习医生赢吧?”
“你给了担保,实习医生可是你对应的玩家。”
这次的广播和以往两轮的不同,直接赤裸地揭示了两方规则上的利害关系。
如果他没有记错,实习医生就是3号!
“哈哈哈哈……游戏给的惩罚你收到了吗?”
“你不会是……死了吧?”
小球房内,林识渺一怔。
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地抬头,想要喊沈无舟的名字,却被电话里讨厌的声音打断了。
寸头洋洋得意地看向屋顶:“好啊。要死我们就一起——”
【幻视】之下,薄薄的幻影下方,外科医生上前一步,胳膊极为灵活地一挥。
小小的手术刀片深深地拉过寸头的脖子,外科医生后退两步,一双眼睛很惊恐地瞪着。
在她的不远处,寸头的脖颈上猩红喷涌。
“我不跟你一起死。”
沈无舟沉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这是寸头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瞳孔倏然放大,而后很迅速地涣散了。
“再见。祝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