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那句“你想怎么样”,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硬,像冰碴子似的砸在林爱玲心头。
她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之前就在张韬手上吃过亏。
她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脸上却还强撑着几分颜色。
可林小璐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姐姐的畏惧,反而被张韬那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你还敢嚣张!”林小璐尖着嗓子嚷嚷,一把拽住林爱玲的胳膊,仿佛那是她的护身符。
“我告诉你!我姐可认识不少人!道上的朋友多的是!你要是识相的,现在就滚回医院办公室,跟领导说清楚,撤销对我的投诉!不然……不然我姐叫人来,打断你的腿!”
她越说越起劲,好像那些“道上的朋友”就在门外候着,只等她一声令下。
张韬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嘴角反而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目光越过咋咋呼呼的林小璐,直直落在林爱玲脸上,慢悠悠地反问:“哦?是吗?那你倒是问问你姐,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被张韬那锐利的眼神盯着,林爱玲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去了伪装。
叫人?她哪有那个胆子!上次的事情还没捋清楚,再招惹这个煞星?
她可不想把事情闹大。
“小璐!别胡闹了!”林爱玲心里又气又怕,低声呵斥妹妹,试图将胳膊抽回来。
她不敢接张韬的话,更不敢看他的眼睛,转身就想走。
“姐!你走什么!他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林小璐却不依不饶,死死攥着林爱玲的胳膊,不让她离开。
“你快叫人啊!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林爱玲被妹妹拽得一个趔趄,看着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蠢样,再看看张韬那冷眼旁观、带着讥诮的神情,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怒火猛地冲上了头顶!
都是这个蠢妹妹!惹是生非!现在还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小璐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姐……你打我?”
林爱玲胸口剧烈起伏着,打人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冰冷:“闹够了没有!嫌不够丢人吗?!”
她不再理会呆愣住的妹妹,深吸一口气,转向张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微微躬了躬身:“张……张同志,对不住,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也不管林小璐什么反应,拽着她的胳膊,几乎是拖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张韬脸上的冷笑慢慢敛去,眼神恢复了平静。
跳梁小丑而已,还不值得他费太多心思。
他转身跟病床上的李超打了声招呼,示意他安心养伤,便准备离开医院。
刚走出病房没几步,拐过走廊的转角。
“咚!”
一个人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速度极快,张韬躲闪不及,被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两人齐齐向后摔倒在地。
“哎哟!”张韬只觉得后背着地,一阵生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撞倒他的人影已经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惊慌失措地躲到了他的身后。
“站住!别跑!”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看到摔倒的张韬和躲在他身后的病人,急忙解释:“同志,小心!她精神不太正常,刚从病房跑出来的!”
精神病?
张韬皱着眉,忍着背痛撑起身子,回头一看。
躲在他身后的女人,头发凌乱,病号服也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正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韬瞳孔猛地一缩。
居然是白小莹?!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精神病人?
白小莹显然也认出了张韬,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带着哭腔,压低声音哀求。
“张韬!是你!求求你,带我走!快带我离开这里!他们虐待我!他们给我打针!他们要害死我!”
她的声音急促而混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偏执。
张韬眉头皱得更紧了。
虐待?他心里清楚,这个年代精神病的治疗手段本就有限,电击、束缚、大剂量的药物……在外人看来,确实和虐待差不了多少。
他对白小莹没什么好感,更不想和她这种麻烦缠身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同志,麻烦你让一下。”医生已经走了过来,试图将白小莹从张韬身后拉出来。
白小莹死死抓住张韬不放,尖叫着:“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张韬,救救我!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韬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指,侧身让开。
他不是圣人,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甚至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去干涉医院的正常治疗。
医生和随后赶来的护士合力将不断挣扎哭喊的白小莹控制住,往回拖去。
被拖走时,白小莹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张韬,那眼神不再是哀求,而是充满了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张韬!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怨毒的目光,让张韬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真是晦气。
他暗啐一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离开了医院。
……
傍晚时分,张韬回到书店。
吴昊和另外两个帮忙的兄弟正在忙着整理书架,准备关门。
“韬哥,回来了。”吴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张韬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拿起今天的账本和钱箱。
哗啦啦的角票、元票被倒在桌上,几人一起清点起来。
“一千……一千一百……一千一百八十五块三角!”吴昊报出最终的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虽然依旧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但相比开业那天两千多的辉煌,今天的营业额明显下降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