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萧因前一天马屁拍在马腿上的教训,夜里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他一会儿被柳长风冷哼驱逐出大理寺,一会儿又被衙役们指着鼻子笑话“关系户”。
早晨,他猛地从床上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便是:“糟了,今天得去大理寺点卯!”
掀开被子,他探头一看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洒进屋内,照得桌上的茶盏泛着微光,显然不是早起了。
“霓裳!霓裳!现在什么时辰了?”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三分焦急七分懊恼,脚还没踩稳鞋子就翻身下床,差点被床边的矮凳绊了一跤。
霓裳听到他喊得急,她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小跑进屋,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打来的温水。
她一身青布衣裙,头上简单挽了个髻,模样清秀,见林萧瞪满脸慌张,忍不住歪着头回道:“林郎,现在是辰时三刻了。”
“辰时三刻?!”林萧一拍脑门,差点从床上滚下来,“完了完了,大理寺辰时一刻点卯,你怎么不早叫我?今天可是正式上班第一天!”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床边昨夜新发下来的官服,抖开一看,那玄色袍子还带着点新裁的布料味道。
霓裳站在一旁,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疑惑道:“林郎,上班是什么?我见您早上睡得香甜,不忍心叫您。”
林萧眼下没工夫跟她解释,抓起腰间的墨绿革带,手指笨拙地系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扣上。
这官服是大燕朝正八品司直服,玄色底子,袍角绣着简朴的云纹,袖口略窄,腰带一束,倒显得人精神了几分。
他对着屋角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嘀咕道:“唉,穿越这么久,当初当赘婿的时候哪天不是睡到自然醒。
好不容易摆脱了前世早起挤公交的命,怎么到了大燕还是逃不过上班打卡的苦日子?”
匆匆洗了把脸,他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抓起官帽扣在头上,鞋子套了一半就往外冲。
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叮嘱霓裳:“下次记得早点叫我!别再让我迟到!”霓裳站在门口,望着他慌张的背影,捂着嘴偷笑,脆声道:“林郎慢些,别摔了!”
他跑得急,额头上渗出细汗,官帽歪了半边也没顾上扶正,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可千万别让柳长风抓到把柄,昨天那声冷哼已经够我受的了!”
大燕朝的都城街巷不算宽敞,林萧跑了几条街,脚底的官靴都磨得有些发烫。好不容易到了大理寺门口。
这衙门坐落在城北,门口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立,门楣上挂着“大理寺”四个大字,颇有些气势。
两个衙役,手持长矛,见他跑得满头大汗,其中一个昨日见过他,认得这位新来的司直,连忙点头哈腰:“林大人,您来了!”
林萧摆摆手,敷衍道:“嗯,嗯,忙着呢!”顾不上多寒暄,他整了整官帽,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官服,总算还算齐整,便一溜烟跑进院子。
心里默念:“千万别撞上柳长风,千万别撞上柳长风……”昨天那张冷脸和那声冷哼还在耳边回荡,第一天正式上班要是再惹那尊冰山上司不高兴,自己怕是要在大理寺混不下去了。
可世事偏偏不如人愿。他刚踏进办公的院子,就见柳长风站在廊下,
那张脸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眉眼间带着股天生的威严。
他怀里抱着一摞卷宗,显然刚从档案房出来,见到林萧这副气喘吁吁的模样,眼角微微一眯,鼻子里发出一声熟悉的“哼”。
“不知道辰时点卯吗?”柳长风声音凉飕飕的:“果然和那些世家子弟一样,上不得台面。”
林萧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大哥是天生跟我过不去啊?我不就晚了一刻钟吗?”
深吸一口气,心想既然已经被抓包,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大人,属下昨夜……呃,研读案卷至深夜,不慎误了时辰。”林萧赶紧上前,想要给自己挽回点面子。
柳长风闻言,瞥了他一眼,神情依旧淡漠:“哦?既然如此,那你倒是说说,昨夜看的哪宗案子?”
林萧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昨夜他明明在天上人间培训姑娘们新舞蹈,哪儿读过半点案卷。
但他到底是个机灵人,眼珠子一转,立刻应道:“自然是南市失窃案。”
“南市失窃案?”柳长风冷冷重复了一遍,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真假,“那正好,你来说说,失窃的是哪家铺子,丢了什么?”
林萧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哪里知道什么南市失窃案?但脸上还是堆着笑,小心翼翼地试探:“呃……南市多商铺,失窃之事常有,柳大人是说哪一起?”
柳长风目光犀利,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剖开他的胸口,淡淡道:“你既然昨夜在研读案卷,怎会不知?”
林萧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片刻的沉默在屋里蔓延,气氛微妙得让人后背发凉。
柳长风冷哼一声:“既然昨夜没看,为何撒谎,本官最不喜的就是你这种油嘴滑舌,满嘴谎话之人。”
林萧连忙点头,姿态摆得极低:“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
柳长风没再理他,转身要走之时,又冷厉的说:“去抄一遍《大理寺律例》,今日申时前交上来。”
林萧差点一个踉跄——抄律例?!整整三十几页小楷,今日申时前?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眼前这位大理寺少卿脸上毫无商量的余地,林萧只得苦着脸认命,拖着步子往自己的公案走去,心里盘算着:傻子才自己抄呢,一会儿让两个手下赵年和钱度去抄,有现成的人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