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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九月底的秋雨又密又急,几骑马在官道上疾驰,直往山道上去,沈翊身子还未好,咳了一路,简直不把身子当回事。

直到守灵的家仆见了他,忙上前问安,沈翊多余都未曾看他一眼,只问:“夫人的棺椁呢?”

仆从是世仆,一把年纪,也是见过沈翊的,听他问,忙将他带去冬穗的坟墓前,沈翊不说话,定定的望了一眼墓碑上的字,“挖开!”

那仆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询问的眼神朝吴双和莫风望去,二人都使眼色叫他去拿铲子和锄头,虽然不解,可到底不敢违拗,忙叫人寻了来,便开始挖。

四五个挖了半炷香,才挖到棺材,众人忙停了手,莫风将棺椁上的泥土扫了,叫人拿了锄头将棺材钉撬开,几人这才将棺材打开。

一股浊臭逼人,几人忙退到一旁,只见棺材中除了衣裳和陪葬之外,就只剩一堆森森白骨,沈翊跪蹲在棺椁前,听着江福在耳边道:“属下该查的都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夫人失血过多,难产而亡......”

沈翊没等他说完,,摆手叫他们退下,几人想劝他节哀,可莫风忙朝几人摇头,只得退到一旁的树下去。

他在棺椁前跪蹲了良久,就在众人见他站起身都以为他要走时,他却敛袍纵身一跃,跳进棺材中,和那森森白骨躺在一处,几人看得瞠目结舌,莫风疾步想上前去劝,被江福一把拉住了,冲他摇头,“此时世子爷如何能听进你说的话?”

莫风只得作罢。

暑热消散在太阳西降之后,暮色四合,墓地里闪着零星的萤火,一座被挖开的坟墓旁燃起了火把,人困马乏,除了偶尔的马儿扑鼻的声音,不闻其他。

“穗儿,你一个人躺在这棺材中,是不是会害怕的?”他轻轻笑了笑,低咳了两声,唇边沾满了血,“我来陪你了,我来陪你了.......”

萤火虫飞舞,落在那堆白骨里的眉骨中间,沈翊静静的盯着它,“穗儿,你是不是也喜欢萤火虫?我让它永远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说着,袖子一挥,这萤火虫就一动不动,渐渐的萤火之光也熄了,他叹了一声,“可惜了,死了就灭了,咳咳咳......”突然喉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他囔囔的倾诉只相思之情,在棺材里躺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江福几人发现他并未出来,往棺材里一寻,见他躺在棺材里,胸口满是血迹,人也昏迷不醒,这才忙将人抬了出来,往府里送。

赵氏虽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到底没料到这么严重,望着被亲信抬着入府的儿子,满身血迹斑斑,不由得痛哭流涕,“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

沈国公皱着眉头冷哼,“我们沈家怎么还出了个情种了?你们世子这般寻死觅活的,想来你们要笑掉大牙了!”

“卑职们不敢!”

江福几人不敢直视沈国公,与沈翊一不一样,他有上位者的威严,而沈翊是傲娇的矜贵。

“不敢?”沈国公踱着步,望着几人进退两难,扬了扬下巴,“放下吧!”指着一旁几个衣帽周全的小厮,“给你们主子抬进他院子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国公爷!”赵氏虽说不敢违拗他,可见儿子都成这个样子了,他还是这般疾言厉色,不免有些不满,“孩子虽有错,可到底在外人面前给他点面子.......”

得到的却是沈国公一记凶狠的眼神,不想和妻子争个高低,索性不理,摔袖而去,赵氏看着他的背影,不免心酸,淌眼抹泪的,一面指挥小厮将沈翊抬进内宅去。

赵梦儿早听见沈翊回来了,与锦瑟一起迎了出来,见人是抬着回来的,又满身污泥腥臭,不知是去哪里,忙叫人先备热水给他擦身子。

热水备好,赵氏也不好呆在里面,赵梦儿索性将擦他身子的重任担下,“奴婢打小就伺候世子爷,世子爷身上什么没见过?”

听的锦瑟一阵皱眉,她什么时候得手了?

赵氏只得出来,没一会儿,就见赵梦儿开门出来,锦瑟一瞧,怎么鬓发也乱了,眼圈也红红的,颊还挂着一滴泪,摇摇欲坠,本以为是他心疼世子,没料到她抬手擦脸时,袖子滑落,手臂上有一排青紫的手印。

“儿啊!”赵氏忙进去一瞧,似乎根本没擦,衣裳也只剥了一半,瞬间明了,儿子这是不让旁人碰他,只得自己亲自给他擦,遇到不方便的地方也只得如此。

刚擦好就听说太医来了,瞧了以后便和赵氏实话实说,“世子是悲伤过度,伤口又复发,发了烧。”

赵氏忙带太医下去开药方,又守在儿子床前,盯着小丫鬟喂药,奈何!

灌药也灌不进去,众人急得半死,沈国公嘴里说着硬话,可到底这是他最骄傲的儿子,也来明瑞轩守了一两日,后来实在走不开,只得作罢。

赵梦儿是真心喜欢沈翊的,见他不醒,日日抱着孩子在菩萨前祈祷,祈祷之后就会来守在沈翊身边。

她坐在沈翊床边,盯着那张俊朗的脸上惨白的不像活人,拍着怀中孩子的后背轻声哄着,“好孩子,帮帮娘的忙,给你爹爹唤醒好不好?娘不能没有他!”说着,抱着孩子小声的啜泣。

让孩子叫她娘的话,她只敢在私下教,她已然败在冬穗手中了,不可能还要败在另外一个女人手中。

孩子果真在她怀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快三个月的孩子,敦实可爱,叫唤得床上的人眉头拧了起来,赵梦儿高兴得一直拍着孩子的背叫好儿子。

恰锦瑟这时端着药进门来,瞥了她两眼,见她眼睛通红,欲言又止,将孩子接了过来,“你伺候爷吃药吧,我来抱孩子。”

赵梦儿看了她两眼,觉得她真是没什么意图,才将孩子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