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撞!”青枫突然扣住她脉门,灵力探查到对方体内肆虐的暗劲,眉头骤然拧紧。
他从乾坤囊取出赤红灵果时,麒麟虚影在果皮下若隐若现。
“这是……”秦月话音未落就被塞了满口果肉。
琥珀色霞光自她周身腾起,在庭院青砖上投出凤凰涅盘的虚影。
青枫望着打坐调息的女子,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凝重,即便在疗愈光晕中,她战甲上的裂痕仍渗出淡淡血气。
破晓时分,秦月突然跃起挥出一记冲拳,拳风竟将三丈外的古柏震得簌簌作响。“这血果当真玄妙。”她眼底跃动着战意,“连半年前在万兽窟受的暗伤都……”
“麒麟血果千年一熟。”青枫打断她,指腹抚过她战甲裂口处新愈的肌肤,“下次再招惹元婴境,记得让我布阵压阵。”
“知道啦青枫阵师。”秦月笑着转开话题,却见对方从怀中掏出鎏金阵盘,七十二道星轨正在盘面流转,“这是天罡地煞阵?”
“不,是七十二变的推演阵图。”青枫指尖点在“替死傀儡”的阵纹上,“七日后天机阁拍卖会,那件玄龟的甲必须拿下。”晨风卷起他腰间玉珏,露出内侧刻着的“千池”二字。
“就算遇到性命攸关的险情,也要先告诉我。切记谋定后动。”
青枫指着远处圣宗山门上新添的剑痕,“这次算是运气,圣宗功法讲究后发制人,若碰上专修杀伐术的仙宗修士。”
话音未落,秦月的剑鞘已点在青石板上,激起一串火星。
五大道统各有千秋:剑阁锋芒所向披靡,道宫秘术包罗万象,禅林心法固若金汤,圣宗罡气坚不可摧,仙宗神通千变万化。
同境较量时,与圣宗弟子交手尚存七分生机,禅林约莫五分胜算。
至于其余三派,尤其号称万法源流的仙宗修士,常备三十六道本命神通,战局瞬息万变。
秦月反手挽了个剑花,月光在剑脊流淌:“若连试剑的胆气都没有,如何证我剑心?”她腕间铃铛叮当作响:
“那日立誓时说过,只要我手中剑还在……”
清脆铃音陡然凝滞,化作金石之音:“纵使天道亲临,也休想动你分毫!”
三日前那场车轮战远比她轻描淡写说的凶险。自正午至星垂平野,她独闯圣宗七重山门,连破四十九道守山阵。
最后与圣宗首徒对掌时,对方金刚体魄反震的余波,至今仍在经脉间隐隐作痛。
“其实我的修为。”青枫话到嘴边又止住。
先前隐瞒实力是怕这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师姐拉着他四处斩妖,如今看着对方衣袖里渗出的绷带,终是决定坦言。
“你根骨绝佳,假以时日。”秦月误以为师弟在憧憬未来,指尖凝气替他拂去肩头落花。忽然察觉青枫周身气息波动,美目倏然睁大:“这是……”
“哐当!”
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青枫无奈扶额。
这些修士夜间都不打坐调息的么?
目光扫过狭小厢房,最终落在雕花立柜上,总不能让专修正面迎击的剑修师姐学云姑娘那般隐匿身形。
和颜衣挤在这儿躲猫猫?这场景可真够滑稽的。
可外面到底来的是哪位啊?卯时未到就上门。
他们这些修士都不需要睡觉的么?
青枫记得最近也没招惹别的仙子啊。
“有访客?我去迎门。”
秦月偏头思索片刻,径直推开了门闩。
缩在暗格里的云轻娆和颜衣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说好的藏身戏码怎么突然改剧本了?
“爹爹?”
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秦月脱口唤道。
正欲破阵的秦衡脚步猛地顿住,这声呼唤让他疑心自己练功走岔了气,分明是来寻徒儿的,怎会听见女儿的声音?
待看清屋内的情景,向来温润的仙君顿时双目喷火,周身剑气激荡。
好你个混账小子,竟敢把主意打到我闺女头上。
今日不将你削成八百片雪花酥,本座便倒着御剑回山门。
“师、师尊安好!”
看清来者玄色衣袍上的银线云纹,青枫条件反射的挺直腰板。
可算不用数着茶盏待客了。
手脚麻利地斟满一杯云雾茶,余光扫过还在装死的千年血参,硬生生把“要不要泡参茶”的殷勤咽了回去,试探道:“可是宗门有急令?”
“怎的?无事便见不得你?如今连盏茶都舍不得敬了?”秦衡广袖带风掠过茶案,青瓷杯盏纹丝未动。
好小子,嫌为师碍着你花前月下了?
幸亏老夫来得及时!
“徒儿惶恐,师尊待我恩同再造。”青枫垂首应道,心里犯嘀咕:莫不是前日偷埋的搓衣板被师娘发现了?
这回该不会要拿我当挡箭牌吧?
“这称呼听着硌耳朵。”秦衡剑眉紧蹙,目光在青枫身上来回扫视。往日听对方喊“如师如父”尚觉熨帖,此刻却似有银针扎耳,怎么听着像在喊岳父?
记忆突然闪回十五年前:五岁稚童捧着拜师茶,奶声奶气说出这四个字时,自己还当是童言无忌。
如今想来,这小子竟从开蒙时便对韵儿存了心思。
“阿爹又在摆威风?”秦月轻扯父亲衣袖,将人拽回现实。
“这就算摆威风?”秦衡气结,佩剑在鞘中嗡鸣震颤。
若依着往日脾性,早该祭出本命剑将这小子削成八十一瓣,如今不过冷脸相对,倒成了苛待?
“往常您早该摔茶盏了。”秦月歪头打量父亲,鬓间银铃随动作轻响,“莫不是修炼时岔了真气?”
“还敢编排为父!”秦衡剑指猛叩桌案,檀木应声裂开蛛网纹:
“倒是你,试炼归来不先回峰述职,倒跑去落日峰堵圣宗弟子的山门,当年你师祖说我行事张狂,如今你这做派,倒衬得我当年像只鹌鹑。”
“剑圣两宗何时和睦过?”秦月指尖绕着青丝反问,“论起宿怨,咱们山门前那道裂天剑痕,还是圣宗大长老百年前劈的呢。”
“咳!”秦衡握拳抵唇,气势弱了三分。
“其实师祖当年许是打不过圣宗守山人?”青枫低头摩挲茶盏,声音细若蚊蚋。
“竖子敢尔!”秦衡拍案而起,腰间佩剑骤然出鞘三寸,寒光映得满室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