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顿时看向了他。
“你是说那个秦时?”
这人虽说之前的身份是细作,也是他送出了酉阳的第一份情报,但除了李松青,他们都不是很了解他的情况。
这人…靠谱?
齐老将军沉吟片刻后出声,“人选可以再议,但这个机会,不能轻易放过。”
他再次指着舆图上的黑熊谷位置,“胡人的主力如今大多数都在酉阳城,与我们形成对峙,他们的粮草补给线原本就拉得长,选择把中转站设在黑熊谷这个地方,也不算奇怪。”
“若情报属实,出兵断了他们的粮草,那酉阳城必乱,到时候,就是我们收复失地的最佳时机!”
“黑熊谷越是易守难攻,敌人就越以为我们不敢打这个地方的主意,他们的掉以轻心,就是成全我们的良机!”
帐内一片寂静,众将领面面相觑,虽然仍有疑虑,却也无人再敢反驳。
见状,齐老将军当即拍板决定,“传令下去,全军备战,五日后,夜袭黑熊谷!”
*
初夏的东院,阳光热烈,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洒下的斑驳光影,晃得人越发的心浮气躁。
今年不知怎的,才进了五月,天气便这般的燥热难耐。
舒兰坐在石桌旁,一旁的丫鬟不停地给她扇着扇子,但也无济于事,这两下难以驱散她心里的那股子燥意。
她刚撤了禁足令,好不容易从关了几天的还香苑出来透透气,原本还以为能放松下心情,没想到走了一早上后,竟是越走越烦。
眉头微蹙,热得不行的她一把抢过丫鬟手中的团扇,放在手中不停摇着,就像在发泄什么一样。
“小心着些,别让汤洒了!”
远处传来一女子的柔声提醒。
舒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走过来两道人影。
秋水苑的秦芳菲,正带着婢女小月缓步经过。
小月手中的托盘上,是一只精致的白色汤盅。
看到主仆二人,舒兰被晒得泛红的脸颊微微起了几丝羞怒。
明明那日是大家一起去的正院,到头来受罚的却只有她一人,这个秦芳菲,仗着自己会装,愣是讨好了那位,躲过了世子爷的惩处,所有的过错全让她舒兰一人承担了,凭什么?
进府也有一年多了,她的地位却一落千丈,皇后娘娘大约是对她失望了,也对她不闻不问,由着她在这国公府自生自灭。
舒兰越想越气,正欲起身离开,就见秦姨娘突然热情地朝着这个方向喊了一声“妹妹”,从那走了过来。
“呀!大热天的,妹妹不在房里等着,怎么出来了?是想着姐姐的这口汤了吗?”
这般热情,舒兰都有些不适应了,不过待她转身望去的一瞬间,秦姨娘脸上的笑意突然收了几分,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
“兰妹妹…你怎么在这?”
这话一出,舒兰面色一僵,“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姐姐以为是谁?”
秦芳菲有些尴尬地捏起手帕碰了碰脸,“嗐!瞧我这眼神,竟把兰妹妹错认成…”
“错认成正院那位了?”
舒兰接过话头,冷声一笑。
自从上次见过许云苓真容后,关于她和许云苓长得像的流言就愈演愈烈。
就连还在禁足的她都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她有时还会对着铜镜自我对比,让身边的丫鬟帮看看。
无一例外,都说她的侧脸同那位十分的相像。
见她这样,秦芳菲故作换关切,“妹妹这是生气了?”
“真的很像吗?”
兰姨娘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秦姨娘,明显还是有些不相信。
“可不嘛,若是妹妹打扮得再素净些,怕是世子爷都会认错呢!”
被别人说自己与旁人像,还是竞争对手,兰姨娘当时就想摆脸色,但联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只好强压下情绪,看着那白色汤盅,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姐姐说笑了,我哪里能比得上那位的恩宠。”
秦芳菲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妹妹何必妄自菲薄呢,你自有你的独特之处。”
舒兰睨了她一眼,她也不怵,淡淡地回看了过去。
然后抬头望了望天,她再次故作关切地说了一句,“天儿热,妹妹还是早些回去吧,别中了暑气!”
说完便不再多言,带着小月继续往前走,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舒兰站在原地,摇着团扇的手微微一滞。
她看向主仆俩离去的背影满脸的不屑,“为了讨好一个农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亏她还是天水秦家出来的小姐,这般自降身份!”
又想起刚才的事,舒兰的心中不免起了几分怒气,也不想再逛下去了,便甩了甩袖子,带着人回了。
外面燥热难耐,空气中的热浪翻涌不止,然而正院的东厢房却是另一番景象。
国公府往年各处供冰的日子还没到,但许云苓的房中却摆满了冰盆,丝丝凉意从中冒出,同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知道她孕中难忍燥热,宋怀山早早就吩咐了下人每日给她房中送冰,深怕她在这里有半点的不舒适。
冰盆的摆放位置也是十分讲究,既不会突兀,又能让凉意在这个房中铺散开来。
许云苓遵着医嘱,半躺着靠在窗前的软榻上养胎。
她手中捧着一本书,看起来像是在看书,但一旁做着针线活的许云秀却是看得出来,她根本就看不进去一点。
许云秀的视线从她的面上落在她的小腹,悠悠盯着看。
自从王氏离开后,她这二姐的肚子就像是被吹起的气球,迅速鼓了起来,终于是有了几分孕像。
即使这样,她身形还是瘦得厉害,明明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子,整个人却还是单薄得像一片纸,每次出门她都怕她这二姐被风给卷走了。
怪不得进了府里那么久,她有孕的消息能瞒那么严实,就连她这个堂妹都被蒙了过去。
“云秀,你真的不想回家吗?”
云秀正收回目光继续绣着,耳边又传来二姐的问询。
上次她拒绝同王婶回去后,许云苓就时不时会来问一句,生怕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敢回去。
“二姐姐,我留在这陪你不好吗?你一个人在这,有个姐妹陪你说话,总比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要好。”
许云苓定定看着她,许久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来,哀怨一声,“我有什么好陪的…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宋怀山现在就像是编织了一张大网,把她牢牢罩在里面,她越是挣脱,网就收得越紧,且即使挣脱出来了,那也会伤到自己,伤到其他人。
目光越过云秀,许云苓悠悠看向窗外的风景。
她想起干娘那日说的那些话,想到肚子里的孩子,想到她在这东院独一份的特殊对待…
他明明知道自己最想要的不是这些,却偏偏用这种方式将她牢牢困在这里。
这些…都让许云苓的心中泛起一抹苦涩和无奈。
他的体贴温柔,他浓烈的情感需求,他对自己的种种软威胁,无时无刻都像是一种禁锢,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许云秀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劝她,“二姐姐,你别在胡思乱想了,世子爷对你这么好,旁人想求还求不到呢!你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的。”
许云苓的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投入到手中的书中,轻轻翻过一页后,她低声呢喃着,“或许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哎呀!妹妹这里真是凉快啊!”
正感慨着,秦芳菲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