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满地血肉模糊,已分不清是恶犬的尸身亦或是肉块。
平日里,若是遇上这般多的恶犬,不过片刻功夫便能驱散。
可今夜这些恶犬却似疯了一般,流涎扑咬,即便受了伤亦不管不顾。
闻着这血腥味便撕咬。
潜渊捡了一块肉块,闻了闻,又用刀将肉一点点剥开。
“潜大人,这肉有问题?”一人问。
潜渊看了半晌亦未见有异物,将肉块扔了,望向崖底,说:“这狗亦有问题,先前那般癫狂,不过一会便有些力竭,但那眼却恶狠狠盯着肉块。”
“定是有人做了手脚,给它们下了药。”
寻常狗哪有这般凶猛?
侍卫拱手答:“潜大人,属下已派了两个人去村里找,有无村医,这般荒郊野岭,只有村医才懂这些。”
潜渊点头,看了看崖底说:“六个人下崖底去找宋易安,其余的,跟我进村去!”
“诺。”
不少马被狗咬伤,受惊,已不能奔跑。
潜渊手起刀落,将受伤卧倒的马屁砍死,纵身上马向崖底奔去。
良久,山顶恢复了平静。
“阿豆……他们不会要去阿山家吧?”一个少年颤声问:“阿山他阿父早就去世了。村子里只有曾娘子懂点医术。”
瘦高少年拨开枝叶,紧抿双唇,暗道,遭了。
这乌狂根长在岩石边,牛羊吃了后,便癫狂力大,闻着血味就咬。
村民们不知道为何,祭拜山神,亦无济于事。
还是阿山发现的。
那女子给他这药粉前,他还不知是什么。
方才那般惨状,定是乌狂根无疑。
那些人住在阿山家。
“赶紧下山,他们定会挨家挨户搜查,若发现少人了,就完了。”瘦高少年扬声道。
少年们顺着树干爬了下来, 抄着近路朝山下跑去……
崖下。
宋易安不过往上望了望,垂眸便不见那孩童的身影。
“阿山?”他轻呼。
哪知下方岩壁处探出个头,龇牙笑道:“宋易安,你胆子挺大呀,这样也敢往下爬,掉下去,粉身碎骨。”
宋易安悬在胸口的心这才落下,长舒口气,无奈道:“芙儿。”
范紫芙冲他招招手,说:“赶紧跳下来,我们得撤了。”
宋易安这才赶紧借着藤蔓进了这岩壁的山洞。
山洞不高,他需弓着身子。
抬眼便见范紫芙亦弓着身,戏谑看着他,石竹与阿山站在她身后。
“大娘子!”莫辞跳进来,欣喜道:“石竹,你也在。”
石竹冲他点点头,只对宋易安行礼道:“相爷。”
“潜渊不是个憨傻的,定已发现那些恶犬异样,我们得赶紧走了。”范紫芙说:“阿翁他们已先行离开。”
宋易安点头,伸手将她脸上的脏污擦了擦,看向那个五岁多的孩童。
“这是阿山,他阿父生前是村医。”范紫芙见他盯着阿山看,便解释:“这小子是个好苗子,不识字却过目不忘,仅凭着医书上的画,便能分辨许多草药。”
“而且胆子极大,方才掺入肉块的药粉便是他拿给我的。”范紫芙转身摸了摸阿山的头。
她与石竹去村口查探时,阿山塞给她一包东西,说:【方才伯伯给了我本医书,这个给你。】
范紫芙疑惑看着手中的纸包,打开一看却是粉末。
【这是乌狂根磨的,牲畜吃了会发狂咬人。】
【阿娘不让我碰,但,我觉得这是好东西。】
确实是个好东西。
不然,还不知如何脱困。
“阿山,走,回家!”范紫芙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说:“阿山你真厉害,若你阿娘同意,你要不要跟着方才那位伯伯走。”
“那位伯伯会将你安排去药堂学医,往后,你会比你阿父更厉害。”
阿山轻咬下唇,双手揉搓,低声问:“可有工钱?”
如果有工钱,他就可以拿给阿娘,这样阿娘便能轻松些。
他还想给阿花做身新衣裳,还有头花,村里许多小姑娘都戴着,只有他的妹妹没有。
他便每日去山上采最大最美的野花,给阿花插在发髻上。
如果能买个头花,妹妹定会很开心。
“自然有的。”范紫芙知晓他在想什么,又补充说:“很多。待你学有所成,还能将你阿娘与妹妹接去。”
阿山一直黯淡的眼珠,忽而亮了许多。
“我去!”他答,难得声音有些雀跃。
这才像个孩童,而不是先前那般冰冰冷冷,好似什么都激不起他兴致般。
“芙儿,走吧。”宋易安说。
范紫芙点头,一行人从那狭窄的山洞出来。
宋易安快走几步,将阿山举过肩头,惊得阿山低呼一声。
范紫芙这才看见阿山的鞋子掉了,那双小脚都磨出血了。
“赶紧走,下山我们还得寻马,追上阿翁他们。”宋易安神色如常,催促道。
范紫芙笑着点点头,她还记得这人抱着昌哥儿都是皱着眉头的,总是想动手教训昌哥儿。
如今,却心疼起孩童了。
一行无人沿着陡峭的山路直下村庄。
村庄内。
潜渊驾马望向跪拜的村民,冷声道:“尔等竟敢私藏逃犯,若不坦白,便视为同犯,就地正法!”
村长磕头道:“大人,小的真不知道有什么逃犯。小的们不过就是乡野村夫罢了。”
潜渊眯眼问:“谁是村医?”
“大人,两年前确实有村医,可医者不自医,他早已去世了。”村长又磕头道:“如今,村上若有人生病了,都得去百里外的镇上诊治。”
潜渊眉头一皱,看向一众颤抖的村民,有许多从睡梦中喊醒,衣衫不整。
他驾马在人群里走了两圈,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先前派去侦查的两人跑回来报:“潜大人,属下在前方发现有马车的车轮痕迹。”
潜渊狠厉看向村长,质问:“没有逃犯?”
村长惊惧道:“大人,草民确实不知有人驾马车进了村。莫不是白日去田里耕作的牛车?”
“每家每户都搜一搜。”潜渊厉声吩咐:“查一查有无多人或少人。”
“其余人跟我去前方。”
今夜在山顶那么多恶犬与肉块,不可能从天而降,
定是有人相帮!
潜渊忍了又忍,没将这些村民带回去一个个严刑审问。
如今这事闹成这般,若斩杀了宋易安,寻着徐氏父女的踪迹倒好说。
宋易安尸骨没找到,徐氏父女踪迹亦未寻到。
眼下不能节外生枝,不然主上定会责罚他!
“大人,车轮附近只有那一户人家。”侦察侍卫指了指村落边缘的一个小屋。
那里黑漆漆。
潜渊微眯双眼,他们入村这般大的动静,即便未搜到这里来,亦是会惊扰到。
这屋竟没点烛,起身查看?
不是睡得太沉,就是……
有情况!
“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