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做了一个漫长但真实的梦境一般,莫生祭从自己的床上醒来。
夏季特有的带着闷热的风从窗口吹入。莫生祭看着熟悉的床顶,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出现实与梦境。
明夷在床边替她扇着扇子,见她醒了却没说话担心地凑近了问:“郡主可是有哪不适?”
“没有,起吧。”
“是。”
一旁的无妄打了水盆来伺候她洗手更衣。“您午睡后不久宫里辰幽公主唤您进宫。”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莫生祭愣了一下,总感觉有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备轿。”
她走出屋子,发现帝都几乎有一半的天空都被紫藤树巨大的冠幅所笼罩。花雨散落,地面上粉紫的花瓣积攒起来,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自帝后崩逝后天长宫就只有辰幽公主一人在居住。一段时间不见,宫中的摆设也有了很大变化。从前寡淡空荡荡的正殿如今被各种奇珍异宝所填补。
莫生祭进殿行礼时辰幽公主正在挑选今年刚刚送到的布料,都是各地绣房最好最繁复的花样。
“帝君赏了些料子。这次的料子颜色太素净,不喜欢。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突兀感越发强烈,莫生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而且是非常不对。她谢过了公主赏赐。
辰幽公主推开面前盛着布料的盘子,又说:“唤你来是想问问预备何时承司主位?玄灵殿司主空缺也有段时日了。”
莫生祭还没考虑过这个事,“我尚未击响全部大钟。”
“还有差?”辰幽公主显然是没想到,“那便尽快吧。”
这时殿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人,他的脚步快到莫生祭都没来得及看清脸这人便已将辰幽公主抱起。
辰幽公主一声惊呼,但很快环住他的脖颈说:“怎么这么晚?”
“司里有事需要安排便晚了。”
莫生祭这才发现他居然是莫倾熠,连忙欠身行礼。“见过大公子,公子贵安。”
莫倾熠微微回头瞥了她一眼,“今日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闲着无聊才唤郡主进宫来陪。”
“我来了。可以让她回去了。”
辰幽公主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微微点了点头。
莫倾熠对莫生祭说:“今日储帝在宫中,你应有话要告知他,见了再回。”
这话别有深意。莫生祭的不适感越发变强,她告退后去寻储帝。
出乎意料地储帝居然在摘星阁,这还是莫生祭第一次在摘星阁见到他。他没去阁顶,反而是在阁下,抬头看着满阁中摆放的护具。
听到开门声,储帝也没回头。“今日怎么来了?”
“见公主。”她与他并排站到一起,指着摆放在最显眼处的一块木牌说:“做出来的东西看着跟她完全不像。”
“像不像是一回事,但不觉得有些黯淡吗?”
莫生祭眯起眼睛细细地看着那块牌子。“感觉跟其他差不多?”
“差不多才是问题,她神力充盈,怎会是差不多。”
她想起刚刚莫倾熠说的话,越发觉得不对。他为何要提醒她有话对储帝说?
储帝似乎只是来看护符的而已,他问莫生祭:“还有事?”
有事,她有事,但她又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事。见她表情皱着眉头不语的样子储帝拉着她面对自己。
“怎么了?”
“我总觉得公主有哪里不对。”
“她?她有哪不对?”
“她的脸太清晰了。”莫生祭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话,就是脱口而出。她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脸太清晰了。”
“什么?”储帝甚至一时没理解她在说什么。“她的脸太清晰了?”
莫生祭拉住他的袖子,“公主及笄后在宫中从未摘过面衣,连在天宗中都极少露出脸。公主讨厌她这张脸。”
储帝突然愣住,但很快又反驳道:“没有人能代替她。”
这点也没错,她是第一天柱“空”的持有者,受天下爱。刚刚莫生祭也确实看到了莫倾熠依然在她身边的样子。
“但……”储帝突然又开口,语气中充满了迟疑。“母后坠落不过数月,她已脱丧服。她虽非母后亲生女儿,但以一贯的性格我原以为会戴孝三年才是。”
“你觉得……”莫生祭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会不会被替代了?”
“怎么替?神迹也就罢了,能躲过莫倾熠的眼睛?”
确实她自己也不信。
“总之再观察看看。”储帝疲惫地叹了口气。“沧国那战事暂停。很快淳王会回都。”
“暂停?怎会暂停?造反是可以暂停的吗?”
“瑞炽似乎控制了叛军。”
莫生祭不信。“你信吗?”
“不信但也得去看看。”储帝揉动太阳穴,显然对这事颇为头疼。“倾煜会去。”
这显然是没办法的办法。
莫生祭沉思片刻说:“我去,我见过那个傀儡。运气好还能抓住操儡师的踪迹。”
储帝思考片刻后点头,“小心有诈。”
离开帝都远一点,莫生祭需要一个更为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些怪异的不自然。
在淳王带着大军在帝都外扎营时莫生祭出发了。她直接使用传送阵先到少安宫后再转坐马车。
奇怪的是少安宫中异常安静,更重要的是司中居然空无一人。她疑惑地四处张望了一会,没多久莫倾煜派来接她的人就到了。
莫生祭放心不下,让明夷留在少安宫等人回来,自己则跟着若成军与莫倾煜汇合。
因是停战期,莫倾煜并未穿着甲胄而是便衣。他这躺在卧榻上手持一本手见她到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而已。
莫生祭没料到他会是这样一副悠闲的样子。“真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
她一想,确实是自己问错话了。“停战了?”
“准确的说是对方士兵不动了。”
“不动了?”莫生祭完全跟不上他的话。“什么叫不动了?”
“字面意思。都是傀儡,操儡师没了自然不动了。”
“都是傀儡?一个正常活人都没有?”
“没有。这种傀儡没有操儡师很快就会腐烂。你明日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操儡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