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吴用已经把大龙的身份点明了,大龙也不想再跟着刘唐和杨雄。他喜欢时迁,他愿意跟着时迁。可是在翠云楼,时迁一个人钻进去,把他丢在外边,差点送了命。他对这事颇有成见。因此他趁着吴用和其他将领各自忙碌的时候,靠到时迁跟前,挥拳就打。时迁的武功一般,可他的动作灵活,像个跳蚤一样,要不怎么叫“鼓上蚤”呢?见大龙要打他,噔噔几下就跳了开去,说:“哎哎哎恩将仇报吗?我为你都叫军师呵斥了一顿,回去还要受处罚,你还要打我,是不是忒没良心了?忒欺负人了?啊啊啊?”
大龙便笑道,“哼,我就是要跟你算账。说好了的事你不办,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差点让官军咔嚓了脑袋!”
两人闹哄了一阵子,大龙就跟着时迁跑到广场看着各路人马往这里汇集。他听着柴进和李应向吴用报告说:“收到黄金两千二百两,白银一万八千两,粮食够全梁山人吃一年还绰绰有余,战马八十多匹,还有战车五十六辆,民用大车车三十九辆。”
大龙听了这报告,两手都紧张得伸不开了似的,心里想:我的个娘哎,梁山军打仗,原来是这样啊,就这一仗,哎哟哟,竟收获那么多的金银财宝,还有粮食马匹和车辆,这才是本事,能耐呢,这真是生孩子不叫生孩子--下(吓)人啊!
直到天亮快近辰时,戴宗前来报告说:“一切准备妥当,请军师下令出发。”
吴用点头说道:“好,命令各路大军,立即出发,目标,梁山大寨。”
说罢,吴用便率众人走出府衙,来到府前广场上,看到整个广场上人、马、车,排得满满当当。跟在他身后来到队伍前面的戴宗高声喊道:“启程,返回梁山,出发!”
吴用发出这道命令之前,先把刘唐和史进叫到了跟前,低声但严肃的说道:“你二人务必要看好宋大龙,一是确保他的安全,二是保证他跟随大部队回到梁山,不得有丝毫的疏忽和闪失。”
吴用之所以选定这两个人,是有周密考虑的。首先说刘唐,是吴用的铁杆,也是跟晁盖和吴用一起在黄泥岗劫取生辰纲、轰动全大宋、尔后到梁山落草的,并且梁山历史获取的最大一笔财富,也就是当年他们劫取的大名府梁中书给当朝太师蔡京送的生辰纲,是刘唐第一个从大名府得到消息后向晁盖和吴用报告的,后来刘唐又成了晁盖和吴用的铁杆小弟,并且是他们同宋江的联络人,因此刘唐跟宋江的个人关系也非同一般,这一次恰好又是刘唐在现场最早发现大龙被官军抓住,将其救出来,并带回到吴用跟前的。可见刘唐在吴用心目中的可靠程度绝非其他人能比。而史进呢,两度给大龙当武功师傅,虽然算不上宋江的铁杆儿小兄弟,可是宋江对史进的看法还是不错,加之史进又够仗义,没有很多弯弯心眼儿,对宋江高度忠诚。
刘唐和史进看着吴用的表情,听了吴用的吩咐,自然就理解了吴用的心思,就是要他们看住宋大龙,再不能让他乱跑,也不能让他溜掉。
他二人的想法,与吴用的想法完全契合。大龙两次上梁山前前后后的过程,吴用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意识到,宋江的这个儿子,心比天高,可是眼高手低,并且满脑子的怪诞想法,全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要问梁山上谁最了解宋江?有人肯定会说花荣,花荣自己也这么认为。其实不然。真正了解宋江的,非吴用莫属。吴用可以说已经把宋江看到了骨子里,同样他看宋江的这个儿子也透透的。这父子两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有野心,都是心比天高,而不同的是,宋江既有野心,也有本事,有手段,会做事,尤其会玩人,学问虽然不高,可心机绝对是一等一;可宋大龙却要学问没学问要本事没本事。父子两个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很仗义,可就是这仗义,也有不同之处。宋江的仗义,完全是虚伪,有他明确的目的,却又让人觉得他是真仗义;而宋大龙的仗义那是真仗义,只要他认为某个人好,而某人是不是对他好,他可以不管不问,但他一定会对某人好,为了表达自己对那人的喜欢和器重,他可以为对方献上脑袋都在所不惜。而宋江却不是这样,宋江与人交往,那双不大的眼睛极其敏锐,他能一眼就看穿这个人性情脾气格局品质心胸气量等等,只有他觉得这个人能为自己所用,能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助自己一臂之力他才真心为其慷慨解囊两肋插刀;但若达不到这个标准,宋江虽然也会施以小恩小惠,以防止因为吝惜一点小钱而被人诟病,却不会真心相助。
在这一次行动中,大龙的一系列街头小混混式的做法,几乎断送了吴用的整体计划,也差一点断送了梁山几十个将领的生命,令吴用想起来都后怕。当时吴用在听到有人向他报告说,官府抓到了梁山奸细的时候,他当时就惊得后背直冒冷汗。虽然他们当时谁也不知道官府抓住的是哪个,可当刘唐和杨雄完成了任务,把大龙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当即断定闹出这天大笑话、差点惹出天大祸事的,正是这个宋大龙,当时他在心里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是祸害!”正因此,他才特别叮嘱刘唐和史进,要好好“关照”大龙,这话无疑是有双重含义的。
刘唐和史进接到吴用的命令后,就把时迁和大龙叫到跟前。刘唐说:“时迁兄弟,你是将领,你有你的任务。大龙呢,是咱大寨主的公子,军师又特别交代,让我和史将军保护好他。这样,你去忙你的,大龙就交给我俩了。”
看到史进过来,大龙本身就有点不好意思。这一次跟着梁山大军,先后三次攻打大名府,他一直跟着铜锁,并且一直是冒名顶替,并且还化了妆,一直没让史进知道。而当初史进接受任务出征的时候,特别叮嘱他在家好好练武,可自己没有听话,辜负了师傅的期望,因此看到史进向自己走来,就觉得脸上发烧。他以为自己的脸这时一定会通红通红,其实他又忘了自己的脸上抹着灰呢,别人谁能看到他的脸红不红呢?再看史进,来到大龙跟前,竟然哈哈大笑说:“哟嗬,你这是钻谁家的锅底啦?还是当伙夫了?咋把脸弄成包大人了?快去洗掉,这样多吓人。”
大龙不好意思的叫了一声:“师傅”,然后就低头嘟哝道,“天寒地冻的,哪有水洗呀?”
还没走开的时迁一听,说道,“哎呀呀呀,走,跟我去,我知道哪里有水。”
刘唐和史进生怕时迁再带着大龙跑了,就一起跟着来到了府衙后院,也就是知府的后堂,找到了半盆清水。大龙洗掉了脸上的灰,恢复了本来面目;时迁又翻箱倒柜找出了一身男人的衣裳给大龙换上。刘唐看了以后,笑着说:“大寨主的公子是真俊啊。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抹上一脸的灰,跟个鬼似的,多难看!听说大侄子还有两房花骨朵一样的媳妇儿,要是带着那一脸锅灰回家,还穿着一身叫花子衣裳,回家不让媳妇打到床下?还让你上床啊?还不说那身衣裳臭哄哄的熏死人哩。”
大龙被说的更不好意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此时起,大龙就被刘唐和史进牢牢的看住了。
大龙跟着刘唐和史进,随着大部队往梁山行进。离着梁山越近,他心里的鼓点儿就敲打得越急,也越加担心。他知道,这一次回到梁山,军师只会处分时迁,不会处分他;可人家时迁还有天大的战功能将功补过,而自己呢?自己惹了那么大的祸,要瞒住老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要爹知道了,能轻饶自己?
想来想去,干脆把心一横,哼,反正攻打大名府,我可是全程都参与了,最起码我有了吹牛的资本,我随军打过大名城,并且我就在大名府知府梁中书所在的翠云楼楼下广场上。说不上是孤胆英雄,也算是豪杰一个吧?如此一想,他就感到很是爽气也很是自豪。特别是自己又去阎王殿里走了一圈,毫发没伤完完整整地又回来了。从娘肚子里出来之后,到现在为止,活了不到十九年已经死过三回了,三回都闯过来,平安无事,足见自己的命有多大多硬,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三次大难都没死,那将来,嘿嘿,一定是洪福齐天!他越想居然越高兴起来,甚至想:看你老爹怎么办吧,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也不怕你,你要把我弄急了,我就再跑。朝廷通缉我?这一回我可有经验了,我化妆,嘿嘿,我一化妆,看谁还能认出我来。于是,他又觉得这一次参加攻打大名府的战役,他不但看到了梁山大军是如何打仗的,他还从中学到了好多东西,这个收获可是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