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龙四处张望着,琢磨着离开这险境的门道。突然,他看到一个穿着朝廷大官礼服的官员,在楼前正要上马,突然冲出来两条大汉,一人推着一辆堆满柴火的车子,往路中间一放,接着就把装满豆油的灯展点着以后扔到了车子上,只见“轰”的一下,大火冲天而起,那大官转身又想往后跑,却迎面碰到了两条大汉,大喊:“梁中书老贼哪里走!李应史进在此!”
这一声大喊把大龙吓得浑身一哆嗦:我的个娘,碰到自己的主将和副将了。眼看着李应和史进挺着朴刀一路杀来,吓得大龙赶忙缩回到阴影里,一动不敢再动,直到看着李应和史进追赶着官军杀过去了,看看四周的人跑的差不多了,大龙才松了口气,心想,刘唐光说回来,谁知他去哪里了?都杀红眼了,谁还顾得上他?自己要是不走,万一仗打完了,梁山弟兄们撤走了,自己还留在这里,官府清理战场再把自己抓住了,岂不又落入虎穴,难逃一死?还是自己想办法回去吧!可他没了方向,犹豫了半天,只好看着月亮往南走。才走了没三丈远,迎头就撞上了呵哧呵哧跑回来的刘唐和杨雄,三人紧急收住脚步,刘唐劈头就问:“你去哪里?快,跟我们走!”
大龙迎着月亮往城南方向跑,恰巧撞上紧急跑回来找他的刘唐和杨雄,刘唐一声呵斥,把他惊得呆愣住了,傻了一样看着刘唐和杨雄。此时广场上的灯光早已全部灭掉,只有空中一轮圆月明晃晃的,照得大地亮如白昼。刘唐的金发被风吹着飒飒飘动,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他走近大龙,厉声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乱跑一气?你差点坏了大事,知道么?”
大龙忘了自己脸上抹了灰,也忘了他这样的装扮和脸上的灰让刘唐和杨雄难以辨认,只觉得脸上发烧,两腿发软,双脚在地下像画图一样很不自然的来回挪动,而两只手则紧抓着棉衣的前襟,依然挡不住夜风往里钻,全身都冻透了一般,似乎血液都冻得不能流淌了。他浑身哆嗦着,想解释两句,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就只闷声不吭呆立着。
杨雄见刘唐问不出什么,就往前靠了一步,声音和缓地说:“你怎么不说话呢?现在城里的战事快要结束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不说也没关系,就跟着我们去向军师报到吧,你直接向军师解释去。”
月光下,刘唐和杨雄看着面前这个黑鬼般的家伙,认不出究竟是谁。再看他那身本就破烂的叫花子衣裳,又被那官军的军官给撕破了领子,尽管他用手揪着,依然冻得瑟瑟发抖。杨雄又说,“把扣子扣上,要不就冻坏了,要得病的。走吧。”
刘唐嘟囔道:“你他娘的,瞎转乱跑,差一点让你把攻城大计给搅黄了,到军师那里,你就等着受罚吧。轻了,关你的禁闭;重了,弄不好杀你的头。哼!”
刘唐此话一出,大龙浑身震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闷声闷气的说:“他敢?!”
相比杨雄,刘唐的心要粗一些,一听这话就回了一下头,带气地问到:“你说谁不敢?你惹了大祸,军师还不敢处理你?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你以为你是谁?你是阎王爷?”
杨雄虽说只见过大龙一面,并没交往过,可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门道,就说:“停一下停一下。”
三人都停住了脚步。杨雄凑到大龙跟前:“喂,你到底是谁呀?你怎么有那么大的豪气敢说这话?”
大龙此时已经被憋的难受,他很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来到这个大名城里就不认得我了?难道我穿了这么一身叫花子衣裳,你们就不认我了?他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可是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是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哭呢?男儿有泪不轻弹呀!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点哭腔:“唔,我、我我是宋大龙。”
刘唐一听,往大龙跟前跨一大步,一把扳住大龙的肩膀,惊讶的问道:“你是大龙?”
“嗯”,大龙点了点头。
杨雄接着又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脸上怎么回事?怎么认不出你了?”
杨雄这话提醒了大龙,他想起了自己脸上的灰,不禁又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心里还酸酸的,就依然带点哭腔的味道说:“我,嗯,我、我叫时迁叔叔给我化妆了,抹了一脸灰,嗯,为了不让官军认出来,就扮成叫花子的。”
他这话一出,刘唐和杨雄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刘唐说,“哎呀,你这小子,真能折腾。走吧走吧走吧,快点儿,军师已经在府衙坐大堂了!”
大龙这才知道,吴用已经把指挥部从城外的山上搬到了城里的府衙里。他跟着刘唐和杨雄跑一阵走一阵,大约两刻钟的工夫,来到了大名府府衙。只见明亮的月光下,府衙的大门开阔宽敞,大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一直到大门里面全是这样。他们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从东西两向走过来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还有王英扈三娘、张青孙二娘,孙新顾大嫂等将领,见面之后互相都拱拱手,然后都来到府衙的大堂上。整个府衙,点了无数盏硕大的灯笼,比外面那十五的月亮更加亮堂。这里已经汇集了几十个将领,只见吴用坐在知府的座位上,正在听各路将军报告战况;身旁坐着伤痕累累的玉麒麟卢俊义。直到林冲、花荣、呼延灼、关胜、郝思文、宣赞、樊瑞、项充、李应、史进、李逵等各路将领全都到齐了,吴用才庄重宣布:“宋朝四大都城之一、大宋朝北方重镇大名府,已经被梁山大军占领。我梁山大军成功救出了玉麒麟卢俊义员外,还有前期因营救卢员外被陷大狱的拼命三郎石秀;大名府守城名将索超,已经归顺梁山成为我梁山军大将。另外,知府梁中书和守城将领李成、闻达不知所踪;王太守及一家被全部斩杀。我已命全城张贴安民告示,各处大火均已扑灭。所有任务圆满完成,各路弟兄,各有建功,回梁山再做表彰奖赏。”
吴用刚讲到这里,忽见大门口有人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军师,军师啊,俺来报到,俺来晚了!”
众人齐齐往大门口一看,原来是时迁,猴子一般连蹦带跳的跑了进来。吴用这才发现,刚才宣布各路将领已经到齐,却把时迁给漏掉了,众人不禁哄堂大笑。
只听李逵用他那破锣嗓子大声嚷嚷道:“黄鼠狼到处乱窜,是不是又偷人家鸡去了?”
时迁几步就蹿到了李逵的跟前,一跳老高的喊到:“你才黄鼠狼,你是黑狗熊。哼!”
李逵正要回怼时迁,吴用严肃地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时迁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回去再表彰奖赏你,坐下歇会儿吧。都坐下都坐下。”
众将领都坐下之后,吴用又简要总结了一下这一次攻打大名府的成绩和收获,然后又指定了十几个将领:“将大名府仓库、金银钱库、粮库全部打开,所有钱粮财物全部带走;还有兵器,马匹、大车,通通带走。各位将领再辛苦一些,抓紧时间把所有事项处理完毕,明天辰时之前全部撤离大名城。不得有误。”
大龙一直跟在刘唐身旁,直到吴用讲完了,众人起身各自继续行动的时候,没有分配到任务的时迁突然跑到大龙跟前,冲着吴用喊道:“军师啊,你看看,看看这是谁?你认得他不?”
其实从大龙进门的那一刻起,吴用就已经认出了他。尽管他脸上抹了灰,又穿了一身叫花子衣裳,可也没能逃脱无用的眼睛。因为他走路的姿势,他的身形,他的动作,吴用一眼就看得出来。有人在行动刚开始时被官军抓住,差点暴露目标、后来被刘唐和杨雄救下的事,早就由一直在翠云楼近前侦察的解珍和解宝报告给了他,所以时迁这么一问,吴用就断定那个被官军抓住的人就是大龙。于是,吴用就说:“唔,刚才将领们都在,我给你时迁留了面子没有说破。回去要奖赏你时迁,也要处罚你。大龙这一身行头是不是你给他搞的?他的脸上是不是你干的?嗯?你不按要求办事,擅自带他进入重大行动的核心地带,差点断送了所有将领,也差点将谋划好的天大事项毁于一旦,这是多么大的事,多么危险的操作?你该承担多大的责任、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好好想想吧。啊?”
时迁没想到弄巧成拙,就捂着脸找了个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再作声。其实,正是他迅速地爬到楼顶上,提前点起了大火,为所有执行任务的将领发出了开始行动的信号,才保证了行动的顺利进行,也阻断了官军要斩杀大龙的计划。对此,吴用是清楚的,只是不想说出来,目的就是要吓唬时迁,也是一个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