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人停好车,气急败坏,马上喊道:
“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一身黑,是想吓死个人。”
陈小英马上掐灭烟头,说道:
“真是对不住,没想到这么晚还有车,实在不好意思。”
这男人慢慢走近陈小英,咦,怎么有点面熟,说道:
“你怎么一个人大晚上在这里?”
陈小英回答:
“心情不太好,感觉胸口有点闷,才停下车下来抽支烟。”
该男子靠近陈小英,把头探到她的眼前,给陈小英吓一跳,这男人说道:
“陈小英?”
陈小英一脸疑惑,看向对方,但是光线确实不太好,于是便问道:
“您是?”
“哎呀,我是张强啊,咱俩,初中同学。”
陈小英快速运转大脑,想起了这个,说道:
“真是好巧啊,真是你啊,好多年不见了。”
“是啊,你变化真是大啊,一点没认出来是你,怎么会大半夜在这里?”
“说来话长。”
“快,别说了,你先上车,跟着我的车,我也是去市区,我们找一家吃饭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好,我跟在你后面。”
陈小英和张强心里都很高兴,想不到时隔快二十年,竟然在夜深的马路上,遇到老同学,肯定是想好好叙旧一番。
到达平原市区以后,张强带着陈小英走进一家小菜馆,张强等不及陈小英说话,便说道:
“真是太高兴了,竟然能在公路上遇到你。”
陈小英笑着说:
“嗯,我也是。”
“这激动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等会啊。”
张强拿出电话,给初中同学挨个打电话,前后也就四十分钟的时间,就来了五个老同学,有王明,李辉,陈庄华,蔡国友,赵亚,这几人看见陈小英都很高兴,陈小英在初中的时候,是班级的体育代表,而这几个人体育都很好,大家都经常在一起玩,赵亚先说:
“天呐,想不到这都快二十年了,今天竟然能遇到你。”
陈小英感到很内疚,时隔多年,不曾料到,原先上学的同学还能记住她,陈小英说:
“实在对不起大家,一直都没和大家联系。”
李辉笑着说:
“别道歉了,时隔快二十年,还能坐在一起,不是为了道歉,大家都快坐。”
几人分别落座,陈庄华说道:
“陈小英,我们都以为你出国了。”
陈小英睁大眼睛,说道:
“出国?没有的事,出去干嘛呀?”
王明接话说道:
“你不知道啊,蔡国友上学时候就喜欢你,哈哈哈。”
蔡国友笑嘻嘻地说:
“想不到啊,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见到年少时候喜欢的女孩,真是人生微妙啊。”
陈小英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我那会什么都不懂。”
陈庄华接着说:
“我们听说你父亲过世,后来去过你家,但是已经联系不上你了,问你妈,她也没说,只是听到你们邻居说,说是你跟着一个有钱人去国外了。”
赵亚好奇地问道:
“是假消息吧,但是后来怎么会联系不上你呢?”
陈小英说:
“我去上师范了,一直就没回过家,后来自己发生了一些变故,基本很少回来。”
赵亚回答说道:
“难怪。”
王强让店家上了很多酒,陈小英笑呵呵地说:
“这个酒文化,哪里都躲不掉,哈哈。”
陈庄华说道:
“以后可不许不联系了啊,快把我们电话都存上。”
陈小英乖乖拿出电话,一一把他们电话号码都存上,陈小英说道:
“你们现在分别都在做什么呢?”
陈庄华抢话说道:
“我和蔡国友在教育局,王强是县委宣传部的,赵亚做买卖,李辉是体育老师,王明开了一家小公司。”
陈小英回答:
“真好,大家都好好的。”
赵亚说:
“你怎么样啊?我看你这行头,肯定不在市里,这么多年,是不是发财了?”
陈小英很诚恳地回答,说道:
“一点点,自己做了点小生意,不及你们体面。”
大家边说边聊,赵亚和陈庄华是女同学,其余几位是男同学,渐渐地,开始喝得小脸发红,赵亚说:
“蔡国友,听说你是快要升官了吧?”
蔡国友一听这个问题,马上小心翼翼起来,笑着说道:
“哪有的事,你别听别人瞎说。”
“还瞎说,上次你们局的局长,开车来我铺子,他虽然没下车,但是我知道是他,他秘书下来买了一包烟,我走到他车边递给他一支烟,他也没接。”
蔡国友回答,说道:
“没办法,莫局长两袖清风,估计是秘书要抽烟,他是不抽烟的。”
陈小英一听莫局长,心里开始突突发跳,陈庄华突然说道:
“说起我们这个局长,也是很神秘,都单身几年了。”
李辉插话,说道:
“莫局长以前也是老师,升官升得非常快,还不是因为他老婆是当官人家的女儿啊。”
陈庄华说:
“也不是,莫局长的口碑还是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是单身。”
陈小英只是听他们说,一句话都不敢接,王强突然说道:
“看看你们聊的这些,聊别人做什么,把陈小英晾在一边。”
陈小英勉强笑起来,说道:
“没关系的,你们说,我听就好,你们接着说嘛,还挺有意思的。”
陈庄华笑起哈哈,说道:
“看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女人无论道多大年纪啊,都喜欢听八卦。”
赵亚捂住嘴,突然改变话锋,问道:
“陈小英,你孩子多大了?”
陈小英顿感语塞,但是也马上回答,说道:
“在上小学。”
“那我们大家都差不多,你老公是做什么职业的?”
陈小英开始感到为难,说道:
“我单身。”
“哎哟,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啊,现在离婚真是太普遍了,你看看我们中间,蔡国友就离婚了。”
王明突然打趣起来,说道:
“我说,这是不是就是缘分啊,陈小英单身,蔡国友单身,是不是弥补下青春呐。”
蔡国友特别惊慌,赶紧说道:
“老同学啊,你就别拿我说笑了,我一个穷光蛋,陈小英看不上我,我也不敢高攀。”
陈小英被弄得有些尴尬,这时候,陈印锦突然打来电话,说道:
“你在哪里啊?”
“华群路上的九九小饭馆。”
“好,我一会过来找你。”
陈小英刚想说和同学在一起,哥哥就已经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以后,陈印锦找到九九小饭馆,蔡国友正举着杯和陈小英干杯,陈印锦直接走到陈小英旁边,一群人惊愕地看向陈印锦,但是,赵亚却突然站起来,说道:
“陈印锦?”
陈印锦看向赵亚,先是吓一跳,接着马上说:
“天呐,这平原市也不算小啊,真有这么巧。”
这回所有一都迷糊了,陈小英看向哥哥,眼神里的意思是:哥,怎么回事?
陈小英说:
“哥,这些都是我的初中同学,今天路上遇到的。”
陈印锦说道:
“噢,想不到赵亚竟然是你同学?”
“嗯,你们认识?”
赵亚也非常尴尬,陈印锦没接这句话,只是说道:
“我们赶紧走,还有正事要办。”
陈小英看陈印锦眼神不对,就把酒杯放下,向大家说道:
“我们有机会再聚。”
说完,陈印锦就拉着她出门,出门前,陈小英还把饭钱结了,等到蔡国友出来买单的时候,才知道陈小英已经结账,这让蔡国友对陈小英的印象更好。
陈印锦半路上一直都不说话,直到快到医院的时候,陈小英问道:
“怎么来医院?”
“你还是得赶紧知道,舅妈的病复发了。”
陈小英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得很厉害,她开始害怕起来,陈印锦知道她心里害怕,继续说道:
“要不要带到广州去治疗?”
陈小英声音已经沉下来,回答:
“她不会去的。”
“要不这样,我带舅妈出去治疗,你权当不知道。”
“她也不会同意。”
事情结果是这样,陈小英从家里离开以后,陈印锦做了饭菜,陪贾荷花吃饭,但是贾荷花起身的时候,就晕倒了,被陈印锦送到医院,检查下来,才知道是贫血,但是,更为严重的是,她的乳腺癌,复发了。
到达医院以后,陈小英看着妈妈躺在病床上,贾荷花看见她进来,说道:
“你回来了?”
“嗯,妈,你跟我去广州吧。”
“我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还好有小锦在,我让他送我到县医院就好,他非送来市区,就一点贫血,怕什么。”
陈小英的喉咙哽咽,陈印锦说道:
“舅妈,你就听英子的吧,她在广州的生活条件好,你自己一个人在老家,她一直都牵肠挂肚的,还不如过去一起生活。”
“我哪也不去,我不想拖累她。”
陈小英感到四肢乏力,她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难题,鼓起勇气说道:
“妈,你不和我去也行,我找个阿姨照顾你。”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挺好的,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告诉我你哥关在哪里,我好去看他。”
陈印锦说:
“舅妈,你要是答应和英子去广州,她就带你去看小虎。”
贾荷花看着陈印锦,半信半疑,随后说道:
“我不去,我要去守着我的家,那里有小虎的爸爸,也是小虎的家。”
这个家里,在贾荷花看来,一直都是没有陈小英位置的,陈小英像瘫软在地上的橡皮泥,陈印锦怕她露馅,将她扶到座椅上,先是对着她摇摇头,然后说道:
“英子,先给舅妈找一个阿姨,后面的事,我们慢慢再说。”
陈小英看着哥哥,知道他是想让自己稳住,别露馅,陈印锦接着说:
“舅妈,你要是去了广州,就可以经常见到雷雷和亮亮。”
贾荷花浅浅一笑,说道:
“我连我儿子都见不到,我见孙子做什么。”
人的偏执,像无底深渊!
陈小英什么都不想说,陈印锦处在左右为难的环境里,还是莫姨打电话来,问道: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印锦赶紧回答,说道:
“妈,还没有呢,我舅妈住院了。”
莫姨没有追问,因为她已经从话语里得知,此时陈小英正和母亲在一起,莫姨说道:
“你们多费点心,她老了。”
贾荷花听到陈印锦喊妈,半假半真地说道:
“你小子,还有这种福气,真是看不出来啊。”
“舅妈,我是傻人有傻福。”
贾荷花转向看着陈小英,说:
“你啊,就当我死了,你那个保姆阿姨,我看对你不错,你该好好孝敬她。”
贾荷花对陈小英,真是软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割,陈小英将所有的不甘,都埋藏到喉咙里,贾荷花接着说:
“你们明天送我回家,该干嘛就干嘛去,我的鸡鸭鹅还等着我喂呢。”
陈印锦长长叹出一口气,看着妹妹,就像一片汪洋大海上的小舟,飘摇不定,他想伸手去拉住小舟,但是却不知道该拉向哪里,陈小英从包里拿出烟点上,贾荷花阴笑着说:
“我就说你不可能那么乖。”
陈印锦开始双拳握紧,说道:
“舅妈,你就不能说话好听点?”
“要什么好听话,她本来就不该来的,小时候在家,估计也是装出来的吧,要不怎么会被老板看上?”
陈印锦开始龇牙咧嘴,但凡眼前这位是一个年轻人,他不管男女,他都想伸出重重一拳,陈小英慢慢吐出一口烟雾,自嘲地笑着说:
“妈,多谢你那些年的栽培,要没有你,我也跟我今天那些同学差不多。”
她把烟头掐灭,接着说:
“那个人,我已经找到了,刘开民。”
贾荷花脑袋被重重狠击一拳,马上从床上坐起来,陈小英接着说:
“他已经死了,说是在我出生不久后死的。”
这个消息,贾荷花一点都不知道,她一直都以为刘开民还活着,所以多少年来,自己都还活在那个阴暗的画面里,陈小英接着说:
“妈,你可以忘记了。”
贾荷花突然大哭起来,说道:
“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