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夜雨,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轻柔地敲打着王家公馆的琉璃瓦。每一滴雨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精灵,在屋顶上跳跃、嬉戏,然后顺着琉璃瓦的纹路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檐角的铜铃,在风中微微摇曳,发出细碎的呜咽声。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空灵,仿佛是在诉说着王家公馆的故事。
王树茂静静地坐在客厅里,望着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荡漾,倒映着水晶吊灯破碎的光。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在透过这杯酒,看到了过去的时光。
“所以墨阳至今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雨夜的宁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花瓷杯沿,官窑冰裂纹在掌心蔓延,带来一丝沁凉的触感。
刘叔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难以顺畅地说话。他那原本就有些浑浊的眼球此刻更是泛起了丝丝血丝,透露出一种紧张和不安的情绪。
“小姐回到南京,其实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而且,她和姑爷两个人分属于不同的网络,为了安全起见,所以一直没有让姑爷知道。至于陆明远这个掩护身份嘛……”刘叔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不再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窗棂外传来,那是汽车碾过青石板路面时发出的沉闷响声。王树茂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抬手掀开了天鹅绒窗帘,透过雨幕向外看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别克车正缓缓地驶来,车的两盏昏黄车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随着车子的靠近,王树茂看清了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他的秘书郑军。郑军的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脚步显得有些匆忙。他的腋下紧紧地夹着一个公文包,那是紧急情报的暗号。
“长官,墨阳在沈阳……”郑军一边快步走上前来,一边低声说道。然而,当他转身面对刘叔时,语调却突然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王树茂的右手却在不经意间悄然按住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他的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郑军。
“最近可有特别动向?”王树茂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书房里的电话突然像被引爆了一样,猛然炸响起来。那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着,让人的心脏都不禁为之一颤。
刘叔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紧紧地锁定在王树茂的身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要透过王树茂的外表看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刘叔注意到王树茂的手指在雕花电话机上微微颤抖着,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一般。那原本应该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因为王树茂的犹豫而变得异常艰难。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王树茂的手指就那样悬停在电话机上方,足足有三秒钟之久。这三秒钟对于刘叔来说,却像是漫长的三个世纪。
终于,王树茂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地提起了听筒。然而,就在他提起听筒的瞬间,墙上的德国挂钟突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那钟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如同一声声沉重的叹息,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这钟声一共敲响了十一下,每一声都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祥的事情即将发生。刘叔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报告王长官!电讯科监听到神秘波段!\"话筒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加密方式与三个月前南京兵工厂泄密案高度相似!\"
王树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望向窗外暴雨如注的玄武湖,湖面倒映着紫金山轮廓,像柄悬在金陵城上的青铜剑。三个月前南京传来的那份绝密档案突然浮现在脑海:兵工厂平面图、驻军布防、运输路线......而最后的情报源标注着血红代号——\"夜莺\"。
此刻东北方向两千公里外,沈阳铁西区大光商行的地窖里,煤油灯将三个身影拉长在斑驳砖墙上。林曼殊用镊子夹起显影液中的相纸,程维与保密局特工接头的画面逐渐清晰。
\"程维今天去了西塔教堂。\"狄淑华压低声音,怀表表盖弹开发出清脆声响,\"和那个假神父交接时,他提到了'启明星计划'。\"
赵国峰突然剧烈咳嗽,手帕上洇开暗红血渍。这个潜伏在沈阳城的老地下党员,肺叶里还嵌着三块关东军的弹片。\"必须马上行动,\"他抹去嘴角血丝,\"程维安插在铁路局的鼹鼠名单......\"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木板断裂的脆响。三人同时摸向腰间武器,陈全的掌心雷已经上膛。地窖天窗透进的月光被黑影遮蔽,一只沾满煤灰的布鞋踩在梯级上。
\"赵掌柜!\"学徒小三子惨白的脸探下来,\"刘立刚带着宪兵队往这边来了!说是查共党电台!\"
林曼殊突然想起三个小时前,她在中街百货公司用明码发送的确认电报。冷汗顺着脊椎滑落——程维的反侦察训练是莫斯科情报学院亲自授课的。
\"老赵带文件从密道走!\"她扯开旗袍下摆,露出绑在大腿上的柯尔特m1911,\"老狄去启动备用发报机,给墨阳发警报!\"
地面传来踹门声,木屑簌簌落在煤油灯罩上。刘立刚尖利的嗓音刺破夜空:\"赵老板,您这商行的地窖怕是藏着比貂皮更值钱的货吧?\"
林曼殊最后看了眼墙上的沈阳城防图,墨阳用红铅笔标注的爆破点还泛着淡淡光泽。她将氰化钾胶囊塞进后槽牙,突然想起那个雪夜,年轻的特工在鸭绿江边把配枪塞进她手里:\"活着,才能等到天亮。\"
南京特务处电讯室,示波器上的绿色波纹疯狂跳动。郑军盯着密码本的手在颤抖,汗珠洇湿了\"启明星计划\"的译稿。
王树茂站在观测窗前,看着译电员将刚破译的电文递来。当\"沈阳锄奸行动暴露\"的字样映入眼帘时,他忽然想起刘叔临走前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老仆粗糙的手掌按在檀木桌上,留下五个汗湿的指印:\"王长官,小姐临行前让我带句话—给姑爷:孩子起了个小名,叫启明。\"
\"备车!\"王树茂突然扯开领口纽扣,枪套上的黄铜搭扣撞在桌角火星四溅,\"去下关码头!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