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年轻的小校鼓起勇气挺枪阻拦,枪尖还在微微发颤,就被史文恭一戟挑飞。
那具年轻的躯体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粮车上,将一袋白米撞得爆裂开来,雪白的米粒混着鲜血洒落一地。
其余守军见状,纷纷丢盔弃甲,有个新兵甚至吓得跪地呕吐,将隔夜的干粮都吐了出来。
转过几处营帐,眼前豁然开朗。
数十座粮垛如同连绵的山丘般起伏,每座都有两人多高。
麻袋堆积的粮垛上覆盖着防雨的油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借着火光,可以看清最外围的粮袋上还印着\"汴京转运司\"的朱红大印。
史文恭眼中精光暴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正是王禀大军的命脉所在!
\"火万城!王良!\"
史文恭声如洪钟,两个身披赤甲的将领立即拍马上前。
火万城腰间别着十几个黑陶火油罐,罐口用浸油的麻布紧紧塞住;
王良手中则握着特制的火箭,箭头上缠着浸满松脂的麻绳。
\"给我烧!\"
史文恭大手一挥,铁甲护腕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烧得干干净净!\"
火万城狞笑着解下火油罐,在手中掂了掂,猛地掷向最近的粮垛。
陶罐碎裂的脆响过后,黑色的火油立即在粮袋上蜿蜒流淌,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王良则从亲兵手中接过火把,点燃火箭上的油布。
\"嗖\"的一声,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入油渍之中。
\"轰——\"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腾起,如同苏醒的巨兽般扑向粮垛。
干燥的麻袋遇火即燃,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转眼间,三座粮垛就化作了巨大的火炬,火苗窜起数丈之高。
夜风助长着火势,火星如萤火虫般四散飞舞,引燃了邻近的帐篷和运粮车。
浓烟滚滚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形成一根擎天巨柱,百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正在东面苦战的王禀突然觉得脸上一热。
他抬头望去,只见西北方的天空已被染成血红色,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方圆数里的战场。
火光的倒影在他瞳孔中跳动,那个方向——
王禀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长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正是他苦心经营半月之久的粮草大营!
\"曹峰!\"
王禀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脖颈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快把这群贼寇赶出去!救粮!快去救粮!\"
他的吼声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连身经百战的亲兵们都为之一震,有人甚至吓得跌坐在地。
曹峰顺着王禀所指方向望去,顿时面如土色。
那滔天火势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没有粮草,数万大军不战自溃!
\"杀!都给老子杀!\"
曹峰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唾沫星子喷了身旁亲兵一脸,
\"把这些贼子赶出去!救不回粮草,我们都得饿死在这!\"
与此同时,正在宋军阵中厮杀的焦挺也注意到了天际的火光。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闪过一丝喜色,手中朴刀奋力劈开挡路的宋兵,刀锋砍进锁骨时发出的\"咔嚓\"声被淹没在喊杀声中。
他一把扯住杀红眼的鲍旭,手上沾满的鲜血让两人的衣袖黏在了一起。
\"哥哥!\"
焦挺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大王已经得手了!咱们该撤了!\"
鲍旭这才从杀戮的狂热中回过神来。
他丑陋的面孔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狰狞,左颊上的刀疤泛着诡异的红光,右眼上的旧伤又开始渗出脓血。
鲍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禀所在的方向,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粗糙的大手紧握着丧门阔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暴起。
\"带着邓兄弟的尸首,撤!!!\"
这一声怒吼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几个亲兵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邓天保的遗体抬上临时拼凑的担架。
邓天保的面容安详,只是胸前的箭伤还在缓缓渗血,染红了盖在他身上的战旗。
鲍旭亲自上前,用颤抖的手为老友合上双眼,一滴浑浊的泪水砸在邓天保冰冷的脸颊上。
在鲍旭的指挥下,梁军迅速变换阵型。
盾牌手在外围结成圆阵,长枪手居中策应,弓箭手断后掩护。
这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虽然撤退,却丝毫不乱,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撤退的队伍中,不时有人回头望向燃烧的粮草大营,眼中闪烁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王禀眼睁睁看着鲍旭率军退去,却无暇追击。
他铁青着脸翻身上马,对曹峰厉声喝道:
\"随我来!\"
两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粮草大营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之处,溅起混合着鲜血的泥浆,在王禀的披风上留下道道污痕。
随着粮草大营的火势愈演愈烈,整个宋军大营都陷入了恐慌。
四面八方赶来的援兵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惊慌失措,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拖着沙袋,却都对着冲天大火束手无策。
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刺鼻的焦糊味让人呼吸困难。
史文恭冷眼旁观着这场混乱。
他深知今夜已经取得了决定性胜利,若是贪功冒进,反而可能折损过多精锐。
乌骓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不安地刨动着前蹄。
\"传令!全军撤退!\"
史文恭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令旗挥动间,两营精锐立即收缩阵型,向着营外突围而去。
突围途中,正遇从侧翼回援的宋军大将耿金。
这位身披金甲的将军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带着亲兵一头撞进了梁军的突围队伍。
小温侯吕方眼疾手快,方天画戟一个横扫,耿金仓促举刀格挡,却听\"咔嚓\"一声,刀杆应声而断。
第二戟紧随而至,重重拍在耿金的天灵盖上,顿时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溅了周围亲兵满脸。
随着耿金毙命,宋军最后的抵抗也土崩瓦解。
史文恭率军势如破竹,很快就冲出了宋军大营。
沿途散落的兵器铠甲无人收拾,只有几面残破的军旗在夜风中无力地飘动。
回到梁军大营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史文恭刚下马就得知了邓天保战死的消息。
他沉默良久,亲自下令用最好的棺木收敛邓天保的遗体,又派了一队精锐护送灵柩返回青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