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后,秦明部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柳杨长舒一口气,正欲下令放松戒备,远处却又传来马蹄声。
这次是陈飞率部前来,同样的叫骂,同样的虚张声势。
\"将军真是料事如神。\"
副将凑到柳杨耳边低语,声音里满是敬佩。
柳杨点点头,紧绷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些。
当孙立率第三波人马前来袭扰时,守军已经见怪不怪了。
弓箭手们懒洋洋地射出几支箭矢,大多落在敌军前方数丈处,激起一片尘土。
柳杨靠在墙头,眼皮沉重如铅。
连续几日的行军作战让他疲惫不堪,此刻听着外面熟悉的叫骂声,竟觉得如同催眠曲般令人昏昏欲睡。
\"左右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喃喃自语,将长枪靠在身旁,闭目假寐起来。
夜色更深了。
营寨外的火把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火光在风中摇曳。
张清再次率部前来时,营寨内的反应更加敷衍。
几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后,便再无声响。
随同张清一同前来的中箭虎丁得孙勒住战马,眯起眼睛打量着寂静的营寨。
他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将军,\"
他策马靠近张清,压低声音道,
\"这群兔崽子对咱们也太过敷衍了。不如...\"
他做了个向前推进的手势,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张清端坐马上,月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他轻轻摇头,手指摩挲着马缰:
\"梁王早有定计,我等依计行事便是。\"
他转头看向营寨,嘴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况且...他们越是这般,对我们岂不越是有利?\"
丁得孙不甘心地握紧了手中钢叉,指节发出咔咔声响。
他死死盯着营寨方向,仿佛要用目光在那木栅栏上烧出个洞来。
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调转马头:
\"撤!\"
马蹄声渐渐远去,营寨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夜风掠过旗幡发出的猎猎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接下来,秦明、陈飞、孙立等人又依次率兵前来袭扰了一遍。
当病尉迟孙立带着人马第四次出现在营寨外时,负责把守营门的曹峰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斜倚在营门旁,铠甲松散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衫。
\"又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随意瞥了一眼外面晃动的火把,便倒头靠在营门木柱上。
木柱粗糙的表面硌得他后背生疼,但比起连日征战的疲惫,这点不适简直不值一提。
\"爱叫唤就叫唤去吧...\"
他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夜渐深,露水打湿了营寨的旗帜。
孙立部队退去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袭扰。
曹峰被换岗的脚步声惊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柳杨带着一队士兵前来交接,铠甲在行走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情况如何?\"
柳杨问道,声音里带着倦意。
曹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
他瞥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营寨外,漫不经心地说:
\"这些贼子半天都没过来了,想来今夜也就是这样了。\"
他拍了拍柳杨的肩膀,
\"随便看一会,便带兵回营休息吧。\"
晨光尚未刺破天际,东方只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柳杨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夜风裹挟着露水的湿气,将营帐前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在泥地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行了,我知道了。\"
柳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摆了摆手,铠甲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你先带兵回去休息吧。\"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远处山峦的轮廓已经开始显现,
\"他奶奶的,折腾了一宿,一会天都亮了。\"
曹峰闻言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他伸了个懒腰,铁甲下的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这个三十出头的将领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沾着夜露,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弟兄们,撤了。\"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浓重的倦意。
士卒们闻言如蒙大赦,纷纷调转马头,战马的铁蹄在泥地上踏出深浅不一的印记。
就在曹峰转身的刹那,天地间骤然变色。
\"杀——!\"
第一声喊杀如同惊雷炸响,紧接着东、南、西三面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这声音来得如此突然,仿佛地狱之门在瞬间洞开,无数恶鬼倾巢而出。
火把的光亮如潮水般从三个方向涌来,将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
柳杨和曹峰同时僵在原地。
两人对视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方才的困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后颈。
柳杨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掌心渗出冰凉的汗水。
\"敌袭!\"
柳杨的吼声撕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一把抓住曹峰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入对方的皮肉,
\"快去通知耿金、唐树!你三人各守一门!我去禀报将军!\"
曹峰还未来得及应答,北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如同远方的闷雷,转眼间就化作了清晰的喊杀声。
柳杨猛地转头,只见北门外不远处,一面绣着\"梁\"字的猩红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营寨逼近。
柳杨的喉结上下滚动,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那面旗帜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浸透了鲜血,旗面上的\"梁\"字张牙舞爪,如同索命的恶鬼。
\"你!\"
柳杨一把拽过身旁的副将,声音因紧张而变得尖利,
\"速去禀报将军!我在此御敌!\"
副将的脸色煞白如纸,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与曹峰几乎同时转身,向着中军大帐狂奔而去。
柳杨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营寨内已经乱作一团。
被惊醒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披甲执刃,有人甚至赤着脚就跑了出来。
箭楼上响起急促的梆子声,混杂着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喝令。
柳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组织北门的防御。
不过片刻功夫,大地开始震颤。
王禀亲率精锐疾驰而来,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眼中跳动的火焰暴露了他内心的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