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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伸伸快被压麻的腿,搭着小青的手臂站起来,走到栏杆处往下眺望,高大挺拔的男人带着一群娃娃左拐右转进了后院,这才慢慢出声,“谢夫子……”

老大稳稳抱着小四,老二把手盖在小四眼睛上,小四睡得那叫一个香。

明熙作为女孩子,细致入微,更重要的是,人如其名,光明智慧。

想说,“你出面将小三小四的那几位夫子安排离府吧。”

小儿子太好动,小四又这样,本来兄妹俩孟不离焦的,一分开,谁也坐不住,更别说听进去夫子的授课内容。

秦云骁是莽,可他有好胜之心,再和妹妹一起上课时,尚且还能沉下心来咬文嚼字。

秦小三,这个钻洞王,都快把奶嬷嬷睡出来的圆脑袋给钻秃噜了,头大!上辈子是打洞的地鼠吧,一天到晚就是钻啊钻!

小四呢,一天天不是把爹爹叫成“得得得得”就是“丢丢丢丢”,叫自己那也是一个凉的不能再凉的凉凉捏捏……

她一听到就犹为烦躁,想摔东西又想掉眼泪,但此刻话到嘴边,又止住。

走回圈椅坐下,兰蝶已将其余姑娘安排回对面等待,和谢信一左一右站着,耐心等着话说到一半的主母继续。

但一炷香过去,在圈椅上的主母又站起来面对靠着栏杆,依然一言未发。

不知主母为何踌躇,迟迟拿不定主意,两人相视一眼,谢信摇摇头,保持缄默。

七上八下的兰蝶定下心来,谢信可比她更能猜中主母的心思。许久,垂头静默的兰蝶视线里出现一双从绣金线裙摆间若隐若现的粉背玉足,木屐“哒哒”声靠近又走远,“兰夫子,你们先下去用饭。”

小青很快被一个眼神送去台阶下守着。往上,只能看见夫人又踱步往里走,观戏台的栏杆掩住视线,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安。

自己不应该听从吩咐离开夫人寸步,特别是武卫已先一步被调开,夫人能信任谢夫子,但作为近身侍卫和侍女两职于一身,小青自己绝不能放下所有警惕之心。

看不到人的身影,又听不到人声交谈,不知是否压低声音,还是以字交流,还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夫人心事烦忧, 来来去去不过是琐碎,并无异常,为何偏偏要留谢夫子下来,还不能让人近身,她怕的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是夫人手无缚鸡之力,除了将军以外,和谁见面身边都得有武卫,有她在。

这可是师傅和将军严令。

她急得团团转,一边是严令,一边是夫人,她说的话不也是严令么……急得她额头冒冷汗,左右为难,两边拉扯,眼神频频往台子上翘。耳朵伸得长长的,努力捕捉,没有半点动静,她不死心,努力静下心来……

却听到有很轻很有节奏的脚步声,大步靠近。她心都快跳出来了,偏头往后看,正是单独从假山后拐进来的大将军,一身翻领淡青色胡服,比常人更白,人不笑的时候有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如今权力赫赫积威甚重,连师傅都觉得落后人两步跟着,浅碧的双目尚未对准小青,小青半缩写脖子,指了指观戏台。

“夫人……留谢夫子谈事。”

一句话说得那个叫汗流浃背,声不小。

秦修远挑挑眉,迈步往上走,不巧,上面传来话语声,有些疲惫沙哑,“修远,你等下。”

脚步堪堪停住,秦修远眉毛挑得更高,他的妇人叫退所有人和一名教书郎独处,还把他给叫退了?落回小青刚刚站的位置,很快扬声,不容置疑,“舒舒。”

谈事情不是不行,但没有不给他听的道理。

脚步原地等了一会,重新前进,这时台子上出现谢信的身影,早早俯身下去行礼,待走上来,小青趁机巡视一圈,妇人在圈椅里撑手坐着,似有烦续新增,直起身来的谢夫子脸色也有些失色,像是受了些不小的打击。

“怎么?”秦修远低头看妇人,出手揉了揉她眉间的竖纹,望舒叹口气,“你儿子女儿的事,问问谢夫子的心里想法。”

说罢,顺着男人的手起身,“回去,想得我脑袋都要炸了。”

秦修远知她不好受,自己听到小四得得得得喊他,就跟倒在地上被千军万马践踏过一样,心里被砸得稀巴烂,小四的夫子不中用,小娃娃越来越抗拒别人摸她的嘴巴和耳朵……他都知道。

手下冲锋不力,换一名将军便是,可天下之大,能当耳朵失聪娃娃的夫子,少之又少。

更别提小四还排斥那些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大人小孩——上次费尽功夫选的三个玩伴,她一意识到只有自己有,哥哥姐姐们都没有,又将玩伴推开不许靠近。

聪明得让人心酸。

一行人心情重重,进后院时和用完膳食回梨园的一群舞女迎头相遇,嘤嘤语语叽叽喳喳立刻停下来,“见过大将军,见过夫人。”

舞女们仍穿着表演服装,妆容齐整,身披长帛,青春靓丽,身材修长。这么一群美人儿,又养眼,望舒心里的烦闷略略散去,勉强开颜,“起吧。”

秦修远脚步更慢,趁着妇人欣赏美色,逐一扫过眼前这群十几岁二十岁的舞姬,轻描淡写又自带威压,舞姬纷纷低下头。

和别的舞姬依附男人不一样,大将军不近娼妓,不爱丝竹,唯独夫人和大小姐喜好舞曲,大将军府的舞姬仅仅能依附着夫人,对百战百胜手上沾了无数人命的大将军好奇归好奇,更是恐惧居多。

她们都是经历过长安祸乱的人。

“明熙怎么说?”

半个时辰后兰蝶要赶回去给明熙上课。

望舒问男人,他自己回头找过来,老大老二一个没跟过来,怕是又打什么坏主意,不敢来见她。

“我教他俩练箭。”秦修远收回视线,看着妇人有些无奈的眼神,有些懊恼被明熙磨赢了,口气打着商量,保证,“仅此一回。”

严父慈母,总是严厉的一方不受孩子待见,在这个家里,对这几个宝贝疙瘩,他总也严肃狠心不下来,倒成了慈父严母,吃苦不讨好的恰恰是望舒。

肯定又这样,望舒解放兰蝶,“回去吧,你学生跑路了。”

兰蝶抿嘴一笑,十分恭敬再次行礼慢慢后退,一群舞娘均是礼节繁重,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