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
前院的戏阁重装后自横梁垂下两条随风飘逸的粉色绸缎,这是近来十分流行的绸吊表演辅助工具,角色借助绸带实现空中追逐比拼等一系列演绎,轻盈的动作,美丽的舞女,仙气飘飘,一下子就抓人眼球。
一行人消完食移步过来,一身粉色渐染彩衣的兰蝶正领着人细细耳提面命,做最后的分工。
隔着几垄捣鼓出来的小波斯菜,戏阁对面矗立着一座台基略高的亭台,正是观戏阁,立于其间,对面开阔戏台上的一动一静一览无余。
对面兰蝶带着十几名舞娘齐齐伏身,除她身穿双层五色渐染大裙摆抹胸舞裙外,其余均是青绿色V领单层大摆裙,美女如云,盈盈下拜,雪肤玉骨,秦云骁最是按耐不住,牛大的眼睛撑到最大,眼神痴迷,“哇!哇!好美哦!”
飞檐亭台,绿树成荫,假山拱桥一远一近,午后蓝天白云,正是天时地利人美,谢信收回视线,待主母主君一一落座后,撩摆坐在下首。
府里梨园子弟不说别的,服饰妆容真乃上上流,酥胸纤腰大长腿,人人眼神清明灵动,风流而不下流,别具特色。
单是着丝披帛做工精细这方面,甩其他班子三条长街去。
望舒同看得赏心悦目,对自己这支舞队十分满意,层层叠叠的大摆裙清纯中尽显女性愚妖娆,是她近期新宠,刚刚坐下还没等搭腿,小四伸着手要摸过来,嘴里含糊吐着,“凉……”
“娘”一声让她摸着喉咙抵着舌头反反复复,又快将自己的胸脯拍平,终于让她领会到娘是何许人也,即使望舒的心就跟她最终的“凉”一样拔凉拔凉的,只能自己调整好的称谓,认了。
毕竟比起亲爹那个还没咬出来的音,叫出来都是“得得得”的,跟四个马蹄一样的忙个不停,自己这个“凉”比下绰绰有余,凉就凉吧,天气热,凉凉也好。
当即连忙扬起笑容,“小四。”
原本膝盖上爬着两个小的,身边一左一右靠着两个大的,秦修远被儿女包围着,小家伙看到母亲回应自己,嘴里更是不停,“凉”“凉”唤个不听,爬上来安安稳稳靠在亲娘怀里,手指指着对面垂下来的绸带,噫噫呜呜……
不一会眼皮子开始一沉一沉,又努力睁大眼睛看对面丝竹预备走位预演的开幕,望舒双手圈住这只吃饱就有些犯困的小胖猪,那边小四一让开位置,秦云骁和明熙迅速占据位置,挨得紧紧的,都在和小三抢亲爹的胳膊大腿和注意力。
这支舞蹈讲述是一位在烂漫山花中荡秋千的活泼少女,越荡越高,裙摆鼓风飘扬,一派天真无邪,成群玩伴簇拥在她身边嬉笑打闹莺歌燕舞,随后闯入一位书生,就是比较老套的故事了,惊艳的相遇,羞涩扭捏的你进我退,慢慢搭了小手,秋千解开化为两段绸带,少女和书生一人攀着一段,女生跑开几步,书生连忙追上去,在半空中追逐秋千散开,先牵手,后含情抱抱,揽腰飞翔,眼里只有彼此,绸带下方是跟随着这两人的气氛舞团……
本场戏最大的亮点就是空中一对角色大都是单手挽绸,甚至有不少动作脱手,倒挂金钩,书生弯腰捞起地上的少女,揽腰邀月……
别看书生是女扮男装,当她单手抓住绸吊飞起来,另一手一把将地上的少女捞在怀里同在半空“双宿双飞”时,越看越精神的秦小四原本眼睛都睁不开,一下嘴都张大了,精神抖擞挺直小身板,看得目不转睛。
场上温馨热恋过去,两人生怨,本是痴缠的绸吊开始嘴里对骂,慢慢单手你推我挡,手脚飞踹,衣裳扯得头花四散,书生被唾弃而去,少女伏地流泪,闺怨哀浓……
舞团跟着掩面痛哭,脚步打颤轻浮,身心大恸。
那边全员皆悲,这边也哭了三个,明熙和小三小四眼泪汪汪的,嘴里呜呜的,有几个侍女也忍不住红了眼,入戏太深的娃娃泪水充沛,笑的时候找亲爹,哭的时候喊亲娘,好了,一下子三个大小哭包前后脚跑过来挨着她,又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哭,通通埋在她怀里。
衣衫单薄的望舒:……身前一阵阵热,不妙。
接着看戏,少女伤心欲绝,又是要拿绸上吊又是要拿剑砍绸带的,跟班纷纷拦下来,又是摘花哄又是歌声安慰,最后重新跳起开场舞蹈,把少女重新迎回去荡秋千,过往的甜蜜伤心,不过是大梦一场,玩伴翩翩起舞,她一荡一荡,笑声传来,欢乐依旧。
直到当兰蝶带着全体人员过来行礼时,小三小四还怒气冲冲看着那个演书生的人,小拳头撰得紧紧的, 气鼓鼓的,一副恨不得跑上去除暴安良的小标兵。
望舒抿嘴失笑,摆摆手,小青呈上一盘银锭作为赏金。
“看这对小戏迷多入戏多捧场!”
话还没落,小三就嚷着,“娘亲,不给他!”手指指着那个女扮男装的书生,气愤难消,“他是大坏蛋!”转头对着亲爹又是一句,“爹爹,打大坏蛋!”
惹得书生挠头挠耳,脸上通红。
秦修远走过来把调兵遣将的小儿子抱起来,哭笑不得,捏捏他鼓鼓的脸蛋,“好儿子,这是戏里演出来的假坏蛋,不是真坏蛋。遇到真坏蛋,爹爹就打他们,娘亲也不会给银子的。这是”
小人儿这才放心下来,生怕放过惩治一个真正的大坏蛋。
秦云骁在一旁嘎嘎笑,“小三,大坏蛋都在外面!”
入戏的还有明熙,眼眶里还有点红,让人起身后,又亲自将银盘递给兰蝶,“夫子你们演得太好了!把我都看哭了!”
秦修远过来摸了摸大女儿的脑袋以作安慰,起身的兰蝶微笑感谢,“全赖夫人想出来的这折戏文。”
常年练舞之人,尽管临近三十,削肩长颈,美姿仪宛若二九,在戏中饰主角少女,温柔美好。
明熙偏头靠着亲爹,十分依赖,“爹爹,兰夫子说我惊鸿舞跳得好。”看着对面扬风荡漾的绸带,“我也会绸吊!”
“乖乖真厉害!”和颜悦目夸完,转头吩咐儿子,“抱小妹过来歇觉去。”率先带着两对儿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