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闻言“啊”了一声,拉着脸有些不情愿道:
“爸,我,我不敢去。
三姑婆家可是很危险的,上回隔壁村的二愣子不信邪闯进去,结果当天晚上人就没了。
我,我媳妇才刚怀孕呢,您总不能让我儿子生下来,就没有了爸爸吧?”
“说什么屁话,我让你跑屋里去喊人了吗?”
全叔气得一脚踢在大儿子腿上,恨铁不成钢道:
“你就不会站在门口喊人吗?声音大点儿,谁让你进去了?
凡事动动脑子成不成,怎么你就不能学一学老二的机灵劲儿呢?”
大儿子一听他爹又把自己跟老二比,脸顿时耷拉得比驴脸还长,还不等他爹反应,顶了一句:
“是是是,老二最机灵了,那你咋不叫他去办事儿?”
说完,生怕他爸抽自己耳光,人立马拔腿往外跑。
“你个瘪犊子,等回来老子再收拾你。”
全叔抬手要打,可惜还没落到实处,人就跑远了,气得他只能低声骂了一句。
而另一边。
刚从他爹魔爪里逃出来的大儿子,还不等走到三姑婆家,迎面就碰上拄着拐杖的三姑婆。
他赶紧上前一把将人搀扶住,心底庆幸自己不用去趟火坑的同时,又为带待会儿可能被自家老爹打而犯愁。
因而他却是没察觉到,自己身旁这位“三姑婆”比起曾经的浑浊和阴翳,倒是显得天真灵动几分,连带着腿脚都比往常利索不少。
两人不过花了短短几分钟时间,就已经重新回到祠堂外。
全叔这会儿急着找人主持祭祀仪式,心底正急着,发现人来了,连忙把人请到前头去。
“哐啷——”
祠堂大门徐徐开启。
与刚才走小门时的情形迥异,此时祠堂内的所有景象皆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四四方方的祠堂内,入门处有一条三米宽的过道,过道两侧向左右延伸出两道回廊,回廊上方是一段石阶,直通祠堂左右偏厅。
而沿着大门径直向前,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空地,空地中间矗立着一座一人多高的大香炉,再往前顺阶而上便是祠堂正厅,里面无数块密密麻麻的牌位,整齐地摆放在香案上。
恰似一个个陈旧腐朽的坟茔,掩埋着前人的骸骨,也掩埋着后人的躯体。
绍临深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再次抬头望去,却见原本庄重肃穆的大厅内,那房梁顶上、那瓦片缝中、地砖里、石柱内……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紧挨在一起的面庞。
那些人脸扭曲而苍老,宛如在阳光下暴晒过的干橘子皮,凹凸不平,不成人形。
只可惜,如此景象,此刻除了绍临深之外,也就只有站在他前面的“三姑婆”能够洞悉其中的奥秘。
二人对视一眼,旋即心有灵犀地移开目光。
绍临深看了看手中屏幕上的时间,此刻已至晚上八时,恰好是“老祖宗”们最为衰弱之际。
一旁的全叔看着就要准备动手做法的“三姑婆”眉心一跳,适时上前,小声询问:
“三姑婆,你往常不是都要等到午时过半才施法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开始?”
他们昨晚还商量着,先让绍父绍母这俩傻蛋看一看他们准备的东西,随意糊弄几句,等到时辰了在准备行动。
怎么一夜过去,事情就变了?
关键是这死老太婆也没跟他商量一下。
全叔心底郁闷,他还等着把供桌上那些三牲祭品,趁着新鲜赶紧拿去卖了换钱,好再捞一笔呢。
这下计划全泡汤了。
想到这,全叔不死心询问:
“您这回动作能快些吗?我也好把东西卖了。”
“怎么,我做事还得提前给你汇报?”
三姑婆脸色一沉,那双干瘪的眼珠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登时吓得全叔再不敢哼唧半声。
一旁的绍临深耳朵微动,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底对于这位族长的贪婪无语至极。
再一看供桌上摆放的祭品,好家伙,居然连祭祀流程和规格都是错误。
连什么是三牲六畜都没搞明白,就一股脑往把东西往供桌上堆,这是生怕自己不死啊!
然而这祠堂之中皆是些积年的老鬼,吸食人精气,夺取人寿元,披上人皮便妄图招摇过市,又何来规矩可言。
如此恶鬼,岂配受子孙祭拜?
……
这回的祭祀仪式进行得很快,直到轮到绍父他们进前上香时,三姑婆突然提议让其他人都从祠堂里出去。
全叔是知道内情的,这会儿听到吩咐,也只主动领着大家从大门离开,甚至还贴心的把门给关上。
“砰——”
随着大门关上,似乎祠堂内的温度都降低许多。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诡异的气氛。
绍父绍母此刻站在一处,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期待。
三姑婆凭空变出几张符纸,在念诵了一段咒语后,将其点燃,刹那间,那微弱的火焰就在黑暗中摇曳着,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接着,她拿起一根银针,让绍父绍母各自将指尖戳破,并把鲜血滴落进碗中,混合着刚刚的符纸灰,用手指在里面轻轻搅拌,随即举到夫妻俩跟前。
“把它喝下去。”三姑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绍父绍母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放心,这只是必要过程而已,毕竟你们是他的亲生父母,有时候血脉的力量可是很强大的。
利用好它,咱们就能控制他的一举一动,当然也包括你们所谓的换魂。”
三姑婆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夫妻俩闻言,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咬牙将各自碗里的符水给咽了下去。
三姑婆见状,突然拉着夫妻俩走到角落,低声询问道:
“你们确定真要把这小子的身体换给另一个孩子?接下来的法事一旦开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到时候你们就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绍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换,这个孽子我是一点都忍不下去了。博言聪明懂事,还能帮着自己料理公司的事情,比这一事无成的废物点心强多了。”
反正都是他儿子,自己有权决定他们的去留。
绍父的话语中充满了冷漠和自私,仿佛绍临深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舍弃的物品。
“更何况,这小子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我们家也不算亏待他,余下的人生,也该是博言的。”
三姑婆侧头询问绍母:“你呢,又是什么想法?”
绍母闻言迟疑了一瞬,下意识回头看向站在石柱下的二儿子。
尽管她总看着儿子不顺眼,可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就算再厌恶,也总是自己亲生的。
让她看着对方去死,她的心中还是有些不忍。
然而,顶着丈夫阴沉的目光,她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三姑婆,我想好了,这具身体还是留给博言。”
绍父闻言神色缓和,他满意地看着绍母。
绍母接着说道:
“我听说国外有养小鬼的,可以把死去的小孩留在身边,供养起来,不仅能让他们在得到灵魂洗礼后,投胎转世,还能增长主人家的运势。
您可以帮我把临深这孩子炼制成类似的小鬼吗?”
绍临深豁然望去,眼神中带着无尽的嘲讽。
刚刚见她那副做派,还以为这人多少对自己的孩子有点母爱呢,看来自己是高估了这女人。
连人死了都不放过,嘴里说着不舍,却是一点一滴都要榨干,比绍父还狠。
三姑婆闻言也是呆愣当场,被绍临深暗中提醒后,才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夫妻俩,问道:“你们确定?”
二人急不可耐地点头:“您快动手吧。”
三姑婆深深看了一眼夫妻俩,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那咒语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房间中回荡。
她的双手不断舞动,试图压住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只刹那间,大厅中就忽然刮起阵阵阴风,随即数十朵蓝绿色的鬼火在突然冒出,围着绍临深不住打转。
“啊啊啊啊!!!”
绍临深故意装出很疼的模样,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夫妻俩目光灼灼的盯着地上的人,眼底具是期待之色。
可就当他们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大儿子博言时,慢慢地,他们开始察觉到不对。
他们的身体竟然动不了了!
而后,随着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夫妻俩只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好似灵魂即将飞出身体一般,吓得他们连连大喊大叫。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绍父绍母慌张地看向三姑婆,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三姑婆,你不是说帮我们把老二的灵魂从身体剥离出来吗?怎么我们两个会变成现在这样?这,这好像不对吧?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哪儿有问题了?这不很正常么,我要的就是你们现在这样。”
绍临深当下也不再装了,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在夫妻俩惊恐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起身坐到供桌上,抄起一颗苹果擦了擦,往嘴里啃了一口。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你们想主宰我的生死,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既然你们这么热衷给人换魂魄,我倒是也有个不错的主意送给你们。”
绍临深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
绍父绍母见状神色勃然大变,他们纷纷看向旁边不再吭声的三姑婆,急切道:
“三姑婆,你说句话啊,我们一开始不是谈好条件了吗?”
“你怎么突然就出尔反尔了,要是嫌钱少,我们可以再追加的。只要你说出个数,我们立马就给你卡里打……”
可惜,两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绍临深一手刀给砍晕在地。
他眼神冰冷看着眼前晕厥过去的夫妻俩,心中没有半点怜悯。
此时大厅内,原本还是瘦骨嶙峋的三姑婆身形一阵扭曲,竟转眼化成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临深小子,你的事我们帮了,希望你也能成全我们。”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绍临深闻言点了点头,道了一句“放心”,便抬手从扔在角落里的背包中拿出神像。
他将夫妻俩的灵魂抽出,连同沈博言的那道灵魂放在一起,亲自揉搓成团,乍一看,倒是形成了一个色泽不均的彩球。
随即,他便毫不犹豫地将“彩球”一股脑全塞进了绍母的身体里。
小女孩疑惑歪头:
“临深小子,剩下的一具身体怎么办?”
“至于剩下一个身体,给祖宗们。”绍临深的话语简洁而果断。
他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的一团团黑影,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虽然我爸这具身体老了一些,但用个二三十年还是不成问题,而且你们也能感受到,这具身体很容易就能入住进去。
这方法,不比强挤到小孩身体里,一直困在村中好多了么。”
绍临深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诱惑。
那些黑影们目光灼灼,充满了贪婪,相互争夺着,一群黑乎乎的东西往绍父的身体挤去,使得本就肥胖的身躯,莫名肿了一大圈,看起来十分诡异。
而一些没抢得先机的黑影,看着准备出去的绍临深,目光微闪,本想将其留下,可一想起这人方才的手段,到底没有强行动手。
羊角辫女孩跟在绍临深身后,一路出了祠堂大门,随即略过人群,径直飘向远处。
倒是几名保镖看着眼前这位扛着绍母出来的小老板,纷涌上前,有些迟疑道:
“绍先生,不知绍老板什么时候出来?”
这个村子处处透着古怪,他们只住了一个晚上,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再加上路上发生的事情,几名保镖现在只想尽早离开。
绍临深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当即安抚道:
“放心,该是你们的钱少不了,现在你们先将车开出去。”
他说着,当即就将绍母扔给几名保镖抬着,自己活动了下肩膀,语气轻松道:
“现在本少爷就想好好回市里,庆祝一下新生活。”
似是想起什么,绍临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一旁的全叔闻言,还以为对方这是换魂成功了,不由上前恭贺道:
“博言,恭喜你重获新生。对了,三姑婆和你爸怎么还在祠堂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