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那株可怖的魔树连同它扭曲的爪牙,以及被吞噬的冒险者遗骸,都在烈焰中化作了焦黑的残骸。
微风吹过,焦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希尔薇妮手持长剑,谨慎地在战场间巡视,她必须确保没有任何一只魔树人逃脱。
这些由魔树孕育的怪物既是忠实的护卫,又保留了作为果实的完整繁殖能力——
只要有一只魔树人成功潜入地下,扎根进土里隐藏起来,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蛰伏一年,就会蜕变成一株全新的魔树。
届时,这嗜血的怪物将破土而出,继续它可怕的觅食之旅。
她一转身,就发现科泽伊蹲在地上用地面上长出的藤蔓扒拉着碎裂的魔树人残片:
“你在干什么呢?”
“呃......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啊,都烧成这样了......还能领取任务奖励吗?”随着“啪”的一声,科泽伊手中的整根木炭断成了两截。
“好像不能了吧......反正你又不是很需要任务奖励的那些银穆尼,嘿,你怎么还把它们往袋子里装?”
“嗯,你想啊,木头焖烧之后可以变成木炭,这些魔树和魔树人其实本质也算是木头的一种,在你的火焰下都没有彻底化为灰烬,显然很耐烧,或许捡起来还可以继续用。
既然没办法换成任务奖励了,就让他们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吧。”
“随你便好了,不过在这之前麻烦看看附近有没有苟延残喘的漏网之鱼。”
“没有。”一根藤蔓猛地从地下钻出,然后将黑炭堆里被液体浸润的某个完整躯体穿透并撕成两半:“至少现在没有了。”
......
暗紫色的天幕低垂在诺威斯森林上空,若隐若现的月轮渐渐取代了太阳的余晖从天边升起,在长有发光地衣的虬结树根间流淌。
西风掠过树冠层,几个幽绿光球忽明忽暗地掠过水面,惊醒了沉睡的夜铃草,那些铃铛状花朵轻轻发出水晶震颤般的响声。
林间开阔的空地上,点燃了一团篝火,跃动的焰苗舔舐着渐浓的暮色,将苔藓染成熔化的铜汁,又在古树皲裂的皮肤上拓下忽明忽暗,左右摇摆的“影子图腾”。
作为正晃动着的影子所映照的对象,科泽伊正把泡在萃取液中的猪肉从盆里取出、沥干,铺开在砧板上,完整的猪肉块像是从漫画中端出来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林间营地到来了两个意外的客人。
其中一个人穿着很是熟悉,身披一件褪色橄榄绿长外套,衣摆磨损处露出靛蓝内衬,仿佛将暮色与星空缝在了衣褶间。
除此之外,还有黑色长发,三股细辫,入乡随俗的竖琴耳坠,这不是之前那个在酒馆里念诵歌谣的伊斯特吟游诗人吗?
另一个看起来是他同伴的人则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米五有余的魁伟身躯像是一头蛮熊,足足比吟游诗人高出一个半身,几乎有两个科泽伊那么高。
他穿着一套很朴素的但风格独特的粗布衣服,衣服有那么一点脏,显得风尘仆仆的。
宽大的斗笠罩着一层黑纱,低低压着,将面容掩藏在阴影之中。
背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巨型行囊,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这个人科泽伊之前无论是在城外还是酒馆都没有见过,他的身材相当特殊,如果见过或是用神识扫到过不可能不记得。
此刻两人手中提着两条鱼,还各捧着一把";红色茅膏菜";。
这也是一种植物类肉食型的魔兽,有点类似于咬人花,去掉中间两半闭合的叶掌,可以把剩余的叶子当作卷心菜食用,他们大概是想把它作为今天的晚餐。
那个身材魁梧的人在来到营地附近的时候鼻头耸动,吭哧吭哧的调整了一下呼吸。
而吟游诗人见在林间空地生火的是两个半大的孩子,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而后迅速转身推了推身边的壮汉,示意他向后站站。
“打扰一下。”诗人刻意放柔声音,将手掌摊开示意无害:“请问......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吗?”
“是的,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儿吗?”
“如你们所见,暮色将至,我们途经此地,想在附近找个地方安营,就来到了这里。
我看这片空地还挺大的,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允许我们占据另一小片地方?若能再顺便借用一下火种,更是感激不尽。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离开。”
“这倒是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诺威斯森林也不是我们家的,你们想在哪扎营都可以,请便就是了。”
科泽伊拿起一截木头块,将它塑造成一个盘子,然后用藤蔓从篝火里拨出一些魔树人木炭放进盘子里递了过去。
吟游诗人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谢谢。”
“举手之劳。”
后来抵达空地这两个人走向和科泽伊他们相对的一角也开始生火,希尔薇妮全程没有说话,在他们离开后才凑到科泽伊旁边: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跟着吟游诗人的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肯定会奇怪啊,因为那是个兽化人。”
“兽化人?希尔薇妮虽然惊讶,但是说话的声音依旧很微弱,只有离近了才能听得见:
“你已经透过那个帽子看过了?”
“不用都能猜到,我之前不是把野猪肉的萃取剂洒到周围驱逐可能存在的野兽吗?那个味道对于嗅觉灵敏的生物来说应该相当......刺激,那个人刚到的时候不是打了几个喷嚏吗?而且还有一副远超常人的身材,八成就是兽化人了。”
“但是兽化人.......”希尔薇妮看起来有些担心。
“应该还好吧,至少他们很有礼貌,比起那些打算把魔树的仇恨转移到我们身上的冒险者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