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说话的沈枝意开腔了。
沈父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朝沈枝意使眼色。
“你待嫁闺中,不好露面太多,如今事成,后续的事有爹爹,且回你屋中。”
“急什么?”
沈枝意笑了一下。
“趁着人多,有些事该说清楚。”
沈家嫂嫂面色微变,就要拉她。生怕她扰了自己的好日子。
沈枝意却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本是家丑,照理来说不该提的,可行得端坐的正也没什么。”
这一句话,让宾客纷纷诧异。
“意姐儿,你莫胡闹!”
沈父沉脸,就要让管家把她带走。
可萧怀言走到沈枝意边上。不怕事闹大,笑看沈枝意,终于有机会和她说话。
“沈姑娘在家中地位怎么低成这样?连句话都不让你说完?等日后进了萧家的门,我看谁敢管束?”
他模样是相当不错的,笑起来的样子,有些晃眼。
沈枝意压下那份莫名的怪异感。
她在闺房没发作,的确是想留着秋后算账。
不过现在她改主意了,她就要拿到明面上来。
“父亲许是不知,今早女儿梳妆,有几个沈家亲戚用长辈的身份拿乔,有求官职的,有要好处的。”
沈枝意:“您放心,女儿没应。”
她笑了一下。
“升迁平调都是根据资历和考核,由吏部兵部,御史台中书省,考功司评判决策,是不归忠勇侯府管的。”
“萧家这些年一直从不越矩,忠勇侯也按章程办事,如何能插手?”
她这么一提,萧怀言有数了。
他懒懒散散的。
“怎么回事啊?”
还不忘他的纨绔。
“哪些不要脸的人提出来的?走出来本世子瞧瞧?”
“我这个亲儿子,这些年父亲都不曾厚着脸皮为我讨个一官半职,轮得到外人?”
沈父其实也听到些风声,但他不曾当回事。
什么兵部吏部御史台?那是对没靠山没后台的人说的。只要有权势,这些算什么?不过是忠勇侯一句话的事。
再说了,萧怀言没当官……那是因为他没本事啊,整日游手好闲。要是他愿意,忠勇侯怎么会不为亲儿子打算?
亲戚一场,帮帮也没什么?
有本事了,亲戚才会来求,不是吗?
再说了,他其实也想……
“这……”
他刚说一个字,被打断。
沈枝意:“世子放心,我是绝不会拖累忠勇侯府的。”
沈枝意视线看向沈家亲戚那边。
很多很多人。
甭管今早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
“我父亲清高,也容忍不了这个风气。但他一向看重亲情,许是舍不下脸说这些。故……”
“还请诸位别为难我等。是金子总会发光,你们的儿子,老爷,侄子……若真真有能耐,也能靠着自己本事爬上去,何必投机取巧?”
“不说你们,便是我哥哥和父亲。别说忠勇侯不会因亲家一场破例提携帮忙,便是他们愿意,我哥哥和父亲也是不答应的。”
沈家哥哥:?
他愿意啊!
他刚要说话,被沈夫人和沈家嫂嫂死死拉住。
沈家哥哥明白了。
他不能拖妹妹后腿。
沈父感觉他不能呼吸。
如果……他得不了好处,那把沈枝意嫁给萧怀言,有什么意思。
专门来克他吗?
“父亲。”
沈枝意:“您说是吗?”
沈枝意:“您一向最有骨气,看不上这些歪门邪道的。”
这是彻底杜绝,他的后路啊。
明明白白大庭广众的告诉他,以后甭想吸她的血。
当真是他养出来的好女儿!
沈父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可他要面子,沈枝意又把他高高捧起。
“是。”
没人知道他说的有多困难。
他努力挤出笑:“为父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只求你和姑爷好好的。”
沈枝意满意了。
在场的人见状,纷纷点头,夸沈家家风好。
沈父听着刚有个安慰。
沈枝意:”前些时日,府上姨娘跑到我跟前,嘴里能说出花来,说自家姐妹家一场,让我给庶妹留条活路。日后嫁入萧家,身边也需要可心的人伺候做帮手,让我回头挑一个妹妹给萧世子纳妾,日后好伺候我,也伺候萧世子。”
众人哗然。
虽然……
嫡女出嫁,庶女陪嫁的事也常见。
可说出来到底难听。
沈父保持最后风度:“你姨娘也是为你好。你后头没应,她就没提了不是吗?”
“别犯浑闹了笑话,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下去。”
说到这里,他拧了拧眉。
花园的事……
之前沈枝意早早提过,下聘这日,她不想看到庶子庶女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起幺蛾子。
他觉得嫡女霸道,可到底得哄着,也就吩咐下去了。
可哪曾想那两个女儿还是溜出来……
以至于后头闹了事。
沈枝意:“但她又耍了花招。让两个庶妹今日特地打扮,在花园的故意身姿……”
“父亲还是提醒提醒姨娘,别聪明过头了。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人,岂能看不出她那些花花肠子?不过是顾及我的颜面,不提罢了。”
“可沈家不是花楼,她们也不是出去卖的风尘女子。还是别闹了笑话才好。”
这句话委实重了。
可也的确没说错。
有的人敢做,沈枝意就敢说。
“哟!”
一直找不到机会插嘴,已经格外郁闷的宁允翎,开始兴奋了。
他就喜欢这种能拱火的场合。
宁允翎可不管沈父脸色有多难看。
“萧怀言,你艳福不浅啊。”
他发自肺腑:“沈枝意那两个妹妹我见过,温温柔柔的,说话也轻声细语,一看就是好的。”
他一直分辨不出白莲味。
“又是白送的,我要是你就不选,就都要了。”
说着,他拍拍萧怀言的肩膀。
“也没见你多出息,和我差不多的货色。怎么就那么命好?”
“厉害!”
“我兄长就没你有本事。”
沈枝意:……
萧怀言:???
要不是不能见血,他就动手了。
沈枝意看向萧怀言:“你是怎么想的。”
萧怀言连忙:“我不要。便宜没好货。”
“她们温温柔柔,说话也温声细语的,我就做不到。”
萧怀言沉默一下。
“我觉得宁允翎没眼光,说的不对。”
嗯,标准答案。
不承认别的女子好。
然后。
他抬起手点了虞听晚一下。
“你觉得嫂夫人温柔吗?”
沈枝意迟疑一下,选择点头。
“说话温声细语吗?”
沈枝意重重点头。
看热闹,突然被点的虞听晚:!!!
这显然毋庸置疑。
虞听晚翘起唇:“我有点不好意思。”
魏昭:……
虞听晚:“这么多人看着。”
魏昭:……
虞听晚:“可有些事是藏不住的。”
她感概:“我也很为难。”
萧怀言想到魏昭被锤的场面,又想到作天作地的伏猛,在虞听晚面前被调教的服服帖帖模样,他就觉得!
恶人自有更恶的人磨。
这是报应!!!
虽然他们几个都不是好人。
他问沈枝意:“你觉得那是好事吗?”
虞听晚:???
她不可置信。
她仿若受了晴天霹雳。
弯着的唇角渐渐拉平。
然后,更可恶的是轮椅上的那人短促的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