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当省则省
刘梦棣言道:“能读得起书的可不是那些在街上要饭的乞丐,那些在田间地头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又识得几个字?世家子弟皆有其富,个个都能识文断字,乃是科举中的主力军呀。要不然朝廷里如何会有那么多世家出身之人?卢相其实也是世家旁支出身,更别说裴绰、裴绂、李荛、沈练、杨池、杜洪、崔通、薛峻这些正经宗族子弟了!”
孟传臣此时听明白了刘梦棣的话。
他连忙说道:“将会试日期推迟一些,那些想要考取功名的世家族人怕被夺了功名,失了参加会试的资格而不敢因清丈田亩而参与闹事!如此一来,那清丈田亩之事必能轻省许多事情!是了!当延期至芒种左右才是!”
刘梦棣转而对秦谦言道:“秦相,您能不能出个什么招,让父皇改了主意吧?本王真不想去做什么主考官!”
秦谦应道:“您不做,是想让臣这个太子党来做还是想让陇王的门人来做呢?三爷紧靠着陇王党,四爷不服皇上安排。皇上又不想让五爷党做大,七爷那里又根本不想理会此事。不是您还能是谁?六爷您不是说过,姓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心眼,包括皇上!您觉得臣能说服得了他?”
“你就是想把本王推上风口浪尖!在别的事情上你算计不了本王,但在朝务里定能把本王玩死。只要有一个考生前来拜本王为师,你都能给那考生找点事情,而后牵扯到本王的身上来。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想什么!你就不能换这个人害么?话说回来了,你也不怕这话被孟传臣递到父皇耳朵里!”
秦谦应道:“孟侍郎虽爱与人争诉,但却非多嘴之人。即使传到皇上耳中,臣亦是有所说辞!他就不该舍下这偌大的国家!六爷,我们还是继续把这些奏疏弄完吧!”
“行吧行吧!”
刘梦棣应了一声之后秦谦言道:“这里有一份礼部裴侍郎的劝勉奏,说是节庆当省则省。臣拟了条,觉得可以减少一些宫中开支。”
刘梦棣应道:“算了吧。父皇在历代君王里算是省的了,至少还没开始大兴土木呢。孟侍郎,批个‘知道了’就给他退回去。不必再改什么。有没有喜庆一点的奏疏呀?看着能让人高兴的?”
秦谦说:“那些恭贺的奏疏都交给太子去了。若是说喜庆……倒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 什么事?”
“陈仓、凤翔、岐山一带传闻有许多人看到一只凤凰飞舞于天。”
刘梦棣却是呵呵冷笑了一声:“无稽之谈,想来又是什么神道在装神弄鬼!当地官吏不会把此事当成什么祥瑞呈报上来了吧?”
秦谦应道:“是报上来了,皇上之前也看过相关奏疏,但地方上仍有人说看到了凤凰,故仍有此报。”
刘梦棣大手一挥,说道:“传旨太子,若是再有这样的奏疏上来直接退回地方,说是没有诗赋青词算什么庆贺祥瑞。然后再后太子言说,若地方上奏此类事情之无有诗赋相附,直接骂对方一个无有意境,更无心意,再这般敷衍朝廷便交由吏部惩治。有个两三回,也就没人敢乱来了。这都什么事情!”
秦谦轻笑一声说道:“这倒像是皇上的脾气。哦,地言呈报,黄河开始解冻了。”
“这么快?这十五都没过呢?”
“前些日子天寒地冻,这几日却是转暖了些许。虽然解冻,想来再过些时日还会返寒的。”
“批红,就写‘知道了’。将此奏抄录一份送到司天监,让司天监具此事言之。”
秦谦言道:“臣就是这么拟的条。”
他说完直接就将奏疏交给了孟传臣。
孟传臣直接在上面写了‘知道了’三个字,而后连着那拟条就归类在了一边。
刘梦棣、秦谦、孟传臣三个人就这么批着奏疏。
他们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熟练,不到中午时分,那些奏疏就被他们给一一处理完了。
刘梦棣伸着懒腰,看着那一叠奏疏唤声道:“小锅子!”
那郭健从一边小跑了过来,说道:“六爷。”
刘梦棣吩咐道:“问问孟传臣,哪些奏疏要退回地方,哪些要留中,哪些要发往六部,然后通通拿走,本王现在多看一眼奏疏两眼都发昏!”
“是!”郭健应了一声,便来到了孟传臣的身边。
秦谦此时却是笑着说:“六爷!您刚刚要一直在摇椅上躺着,一眼可都没看。”
“你们说了,不就等于本王看了么?”
在孟传臣的吩咐下,那郭健将那些奏疏整理了一下,想要带出紫宸殿之时刘梦棣却是叫他又给叫住了。
“小锅子等等,先别走。”
“是。六爷还有何吩咐。”
“这都快到中午了,如何还不传膳?秦相与孟侍郎都饿得眼花难以理事了!就算是他们不吃,父皇平日中午也不用膳的么?若是没有御膳传进来,别人一眼不就看穿父皇不在宫中了么?”
郭健应道:“时辰还没有到,还要再过两刻时。六爷您若是盯不住,奴才叫人弄点糕点来。”
“时间过得这么慢的吗?还没到传膳的时候?这奏疏都处理完了……”
秦谦却是笑道:“六爷,奏疏并没有清完。”
“这不都弄完了吗?”
“若是这般容易,皇上不至于会劳累成那样!刚刚六爷批的这一些都是年前的奏疏!”
“秦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地方上贺岁奏虽然大部份在太子那里,但有一些是要皇上亲自过目的,比如征西将军二公子递上来的那一份。皇上即是不在,当然是要由六爷您好好得看看了。”
刘梦棣苦着脸说道:“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事……不会有别的什么事情吧?秦相即是说到了这里……小锅子,去把父皇还没批完的都拿过来。”
秦相言道:“先拿初一的吧,全拿来怕是这张案子上摆不下。”
刘梦棣一愣从摇椅上站了起来,瞪着双眼对秦谦问道:“不是过年么?不是封印没奏疏了么?”
秦相笑道:“是少了许多,但不等于没有!”
“你意思是这几天父皇根本就没有理事?他故意不处理那些东西,留着给我们消遣用的?”
秦谦低头苦笑了一声说道:“怕就是六爷您想的这样!当时皇上在宫中,还去祭天什么的,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不在宫中……”
刘梦棣气道:“行!行!他可真行!”
郭健看着刘梦棣问道:“六爷,那奴才就……”
“去拿吧,别愣着了!还有,传膳!别等什么时辰了,本王饿了!皇帝哪里有差饿兵的!还有,给秦相与孟侍郎也传一份进来!本王要吃父皇一份,可别全乎全影得拿出去而让他人起了疑心!”
“是!”
郭健应了一声,这才出了紫宸殿。
秦谦偷偷地看了刘梦棣几眼,而后说道:“六爷,不如趁着这个空隙,您好好得休息一些。批奏疏可是很费神的。”
“能费几个神,也就是那些了。你拟条不是更费神么?还得想这个想那个,不如我的一句‘知道了’来的省事。”
秦谦此时却是突然说道:“如此说来,六爷您并没觉得不耐烦?还觉得乐在其中?”
“秦相,你想在本王这里找什么话茬?是想让孟传臣与父皇说,本王有意染指朝务,甚至浸心于此?还是想让父皇觉得本王有意要将太子给比下去?你要是这么说话,那本王就只得把剩下的奏疏都扔进内阁,让太子再去内阁守上一夜去了!”
刘梦棣说着哼了一声,便向着紫宸殿的内殿里厅而去。
秦谦却是站了起来,思索了一下,对孟传臣说道:“孟侍郎且先在这里盯一下,六爷想来是误会本阁的意思了,本阁去与他解释一下,省得他又出点什么花招。”
秦谦说完便也追进了里厅里。
刘梦棣进了里厅以后,看了一眼刚刚自己打破的瓷瓶之后就在桌边坐了下来。
秦谦进来以后自然也看到了那一堆碎渣,但却也没有理会。
道理其实很简单,此时的紫宸殿不该有不知情的人进来,有郭健一个人就足够了。
但郭健现在在宫中的身份已不能再做这样打扫的活了,有也是让他的手下来做。
即是谁也不能做,那且就让它先在这里放着吧。
秦谦来到刘梦棣的身边,施了一礼,言道:“六爷,您刚刚还好好得,如何就生气了?您可不是那种会受人激之人!”
刘梦棣抬头看着秦谦说道:“你没看出来孟传臣起了疑心了么?”
“什么疑心?”
“秦相莫再与本王装这个算!孟传臣刚刚对父皇的下落可就只字未提!那笔尖可稳得很,没一滴朱砂掉落!这样的神情可不是因父皇不在而惊慌失措!他心中定是觉得……”
“觉得你我二人都胜券在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