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镇、阳明镇、龙源镇、二十里铺乡……”彭泽凯回忆着说出了几个乡镇的名字。
“麻的!”陈明信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总算知道周克让想干啥了,这个老小子在利用县纪委在基层干部群体当中制造恐慌气氛,老彭,你想想看,胡美丽贪污受贿一万多的通报一旦出来,有几个人能继续安心工作。
干部群体人心惶惶,无心工作,忙着四处打听小道消息,新农业试点肯定会被大幅度延缓。就算辛志明那边查不出来我有贪污受贿行为,打击新农业试点,也能最大限度地削弱我的威信。
呵呵,周克让现在越来越老谋深算了。如果我一怒之下反击,乡镇会更加混乱,麻的,有琢磨怎么打击我的时间,琢磨一下怎么发展经济不好吗!”
“陈县长,咱们怎么应对,要不要请覃书记、于主任和段政委他们过来商量一下。”
“暂时不用,我先去跟盛书记谈一下。”
盛振汉不愧是老狐狸,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陈明信的问题。最后被陈明信用话堵得没办法,这才自嘲道:“陈县长,您觉得我说话有用吗?不怕您笑话,我就是摆设。不努力还好,越是努力,越是更加被边缘化。
卢建平书记在方山时,刘云霞直接听命与卢建平书记。就算卢建平后来调任市政府担任副市长,刘云霞也不听我的。只是好像有点心灰意懒,失去了以前的冲劲。
咱们再说现在的另一位纪委副书记贺兰祥,他听周克让书记的,我也懒得折腾,再熬两年,我就回家养老啦。”
这倒是心里话!
陈明信斟酌了一下言辞,恳切道:“盛书记,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不求您硬抗周书记的压力,按住刘云霞和贺兰祥,只求您利用您的影响力控制一下态势,将有点无奈的人际关系往来和以权谋私、贪污受贿区分开来。”
盛振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陈县长,您担任县长以来,确实办了不少实事,但周书记是县委书记,方山县的一把手。陈县长,你们斗你们的,我不参与,我刚才说的很清楚,我就想再熬两年,然后退休养老。”
话说到这份上,陈明信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好悻悻离开了县纪委。陈明信不甘心,但刘云霞和贺兰祥显然不会听陈明信的,思来想去,决定去跟辛志明谈谈。
敲开门,辛志明的妻子显得异常警惕,看到陈明信手里没有拿东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同志,您好,请问您是?”
“嫂子,你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啦,我是方山县政府的,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县纪委对接。”
“工作上的事情啊,您请坐,志明还没有下班回来,哦,对了,您贵姓?”
“免贵姓陈。嫂子,你忙你的,我等着就行。”
“那行,那啥茶叶什么的都在桌子上,您自己沏茶不要客气。”
陈明信四周打量了一下,辛志明家是小三居,家具陈设简朴,空调、冰箱、电视等家电却都是新款。总体来看,既没有富丽堂皇,也没有故作寒酸,显示自己的廉洁。
等到晚上八点多,辛志明神色疲惫地下班回家,看到陈明信后惊讶道:“陈县长,您怎么来了?”
“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我想跟你私下里沟通一下。”
辛志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很快恢复了坚定,语调里带着讥讽:“陈县长的消息真是灵通,我刚开始调查基建项目竞标的问题,您就知道了。您今天来是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辛志明反应这么大,出乎陈明信的意外,以为辛志明是在怨恨自己,于是解释道:“辛主任,你堂兄辛术和王艳琨被判死刑,是我推动侦破的,但辛术参与谋杀,证据确凿,这一点请你正确对待。”
“陈县长,杀人偿命,如果是我知道真相,也会向有关部门举报。我曾经劝过他,从政要保持健康的心态,干好自己的工作即可,不要违规谋求进步,算了,不提他了。
我知道您今天的来意,但是我不能答应。您是副书记、县长,不过并没有权限直接干涉县纪委的工作。如果您想让我停止调查,可以让周书记或者盛书记给我下令。”辛志明态度强硬,一点面子没给。
陈明信笑道:“辛主任,你误会啦,我不是要阻止你调查竞标过程,而是想沟通另外一件事情。”
“另外一件事情?”辛志明半信半疑道。
“你调查竞标过程,刘书记调查各局委办,贺书记调查乡镇,县纪委突然全面整肃干部队伍,这本质上是好事,问题是贺书记的矛头直指正在推进新农业试点的五个乡镇,导致干部队伍里人心惶惶,严重影响了试点工作。
我想请你帮帮忙,在贪污受贿、以权谋私和正常人情世故之间划一条线,从而稳定一下干部队伍。”陈明信刚说完,
辛志明立即摇头:“贺书记雷厉风行,监察工作颇有成效,至于他为什么矛头指向那五个乡镇,这也正常,县纪委人手有限,刚开始总要有所侧重。”
面对辛志明的固执,陈明信举了个例子:“辛主任,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对吧。你比如说春台镇的妇联主席胡美丽,累计收礼一万多元钱,数额不大,而且是累计,又没有其他什么错误,有必要立即采取留置措施吗?”
辛志明正色道:“陈县长,我不同意您的观点,只要发现问题,就必须立即纠正,依法处理,难道等这个病灶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吗!”
陈明信被顶撞得有些恼火,反问道:“辛主任,逢年过节下属过来串门,带几百块的礼品你不收吗?你要不要带着礼品看望各级领导,起码要混个脸熟吧,否则,提拔干部的时候,谁会想到你呢?”
辛志明更加强硬地顶了回来:“我不收礼,更不会送礼,这一点陈县长您可以派人调查。”
难怪这家伙能力不错,却一直提拔不上来,脾气秉性和段仲礼差不多,属驴的。
陈明信实在有些无语:“辛主任,干部是人,不是圣人,具备所有人都会有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我们制定纪检制度,就是一种党的自我清洁,不断剔除蛀虫,同时也不断吸纳新鲜血液。
这需要维持一个动态的平衡,尽可能不影响当地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贺兰祥这种大范围突击纪检的方式,已经严重影响了方山县的经济发展布局。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