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这位曾经在朝堂上独揽大权、一言九鼎的大清国摄政王,如今却在接踵而至的失败与挫折中,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望。
豪格怒目圆睁,死死的瞪着多尔衮,见他竟被福临训斥的低头不语,心中不禁充满了鄙夷,便轻哼一声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乾清宫。
孔有德眼见主和派风头正盛,主战派已然失去了与之抗衡的力量,在待下去也毫无意义了。
他与李成栋、耿仲明、洪承畴等人相互对视,各自都是心领神会,便纷纷跟随着豪格离开了乾清宫。
济尔哈朗作为主战派的核心人物,原想在北京城与人民军进行一场大决战后,再从白羊峪撤军北上,退回白山黑水间的建州老家。
可朝堂上的大臣们却一致认为,以目前清国的实力,想在北京城击败人民军几乎毫无可能,就算侥幸逃回到建州,日后也很难再有作为。
同意与马超和谈,反对与倭寇结盟,这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共识。
济尔哈朗身边的支持者越来越少,他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和选择,为满人的生存与发展谋求福祉。
最终他没有离去,而是选择留在乾清宫,与福临、代善、多尔衮统一思想,共同化解大清所将要面对的灭国灾难。
福临望着李成栋、耿仲明、洪承畴等一众汉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满是不屑与鄙夷,冷冷说道:
“汉人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很多德才兼备、智慧超群的先贤圣人,可为何会教出这么多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
他们宁愿拜倒在异族人的脚下,用本族人的苦难和财富,来表明他们的忠诚,却绝不愿向同族的强者低头?”
多尔衮听了福临这番话,神色却十分淡然,目光鄙夷的回应道:
“皇上,这恰恰暴露出汉人的文化存在问题,并没有他们宣讲的那样完美。
汉人中的那些读书人,一个个自命清高,认为他们的敌人只会出自本民族内部,而非外界蛮族。
所以他们对待自己的族人手段狠辣,以迫害、愚弄、奴役同族为荣,借此来维系他们所谓的王道教化。
当周边异族强势崛起时,就会有一些被权力边缘化的读书人,不仅不视为危机,反而当作是一个改天逆命的机会,想着能在异族中宣扬王道教化,从中捞取好处。
最不济也能狐假虎威,倚仗异族的强大,来压迫自己那些愚昧无知的族人,以此彰显他们的自命清高。
如今他们不肯承认失败,对大清国看似无比忠诚,实则是害怕遭受本族人的迫害、愚弄和奴役罢了。
因为他们深知自己民族的文化缺陷,清楚族人的所思所想,也明白失去权力的可怕后果。
所以在利益争斗中,他们心中根本没有是非黑白、仁义道德、诚信互助;唯有自私自利、谎言欺骗和穷凶极恶。
这才会出现‘宁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这般荒谬至极的恐怖言论。”
范文程听了多尔衮的一番讲解,心中感触颇深,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心意,只能苦笑着摇头叹息。
代善这些年因为身体衰老,早就已经把心思从厮杀的战场上,转移到了有助于清国富强的文化上,并在名师的悉心指导下,也算是颇有心得。
他觉得多尔衮讲解的尚有不足,便补充道:
“由儒家、法家、道家融合而成的文化,从统治者的上位者角度来看,不仅华美珍贵,而且切实可行。
可这种文化带有明显的阶级优越感,是读书人为统治者量身定制的,对普通百姓却极为苛刻。
在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典籍与说教中,蕴含着诸多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观念。
竟然将人的思想活动、行为举止、语言表达,乃至精神状态,都进行了极其细致的设定。
仿佛人不再是拥有独立灵魂与自由意志的活物,而是被编排好的牵线傀儡,一举一动都要遵循着既定的规则,毫无生机与活力可言。
可是人就会有趋利避害的天性,有与生俱来各种欲望,有以强欺弱的暴虐,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人性弱点。
汉人典籍中的很多圣人教诲,是违背人性的存在,看似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只是一副假大空的虚伪面具罢了。
当权者会心安理得地戴着这副虚伪的面具,在民众面前满口仁义道德,展现出一副和善亲民的模样,背地里却做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他们在上层阶级的应酬场中长袖善舞,把圣人的观点时刻带在嘴上,却进行着龌龊的利益交换。
他们不但好大喜功,还特别好为人师,喜欢在授徒讲学之时照本宣科,传递那些脱离实际的虚假理念。
在他们这般行径之下,一个曾经无比强盛繁荣的伟大国度,逐渐沦为了一个伪君子遍地的“大罗刹国”。
他们只强调阶级之间的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将这种不平等的关系视为理所当然。
在他们眼中,底层百姓生来就是被统治的对象,而权贵阶层则高高在上,就应该永远享有特权,却全然忽略了阶级之间的交流、融合与相互促进。
这种错误的理念与做法,使出身底层的读书人缺乏进步的通道,即便他们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也难以凭借自身的努力实现阶层的跨越。
无奈之下,读书人只能向权贵卑躬屈膝的献媚,以求获得一丝晋升的机会,圣人教化的所谓尊严与礼制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却被践踏得体无完肤 。
也正因如此,汉人的那些先贤圣人们,才会提出无为而治和以愚治民这样看似荒谬,实则却暗藏深意的观点。”
福临对代善和多尔衮之间的交谈,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他就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聆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他心中却对马超充满了钦佩,不禁想起了其着作中的一句话:
“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他们也知道他们在说谎,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我们也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说谎,但是他们依然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