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很好,”
刘邦肯定了军市令作为间者的能力,接着他脸转向韩翊,
“委屈?”
从上岸起就被当成透明人,不委屈也难受,韩翊只是低着头。
刘邦黑了脸,吩咐陈平,“你来说。”
“王上想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间者。”
韩翊猛地睁圆了眼。眼看着楚汉之争接近尾声,在他的认知里,待到汉国胜了,像小柒这样的间者将来的生计都是个恼人的事,什么时候汉国还需要新的间者出现?
刘邦这是唱的哪一出?
“等我汉国胜了。前朝的旧部,周朝的,楚国的,还有原来故六国的,打江山不易,守江山更难。收拢人心就是你们这些间者最重要的事。”
刘邦极严肃地说道。
这些事,小柒他们可以做得比韩翊更好,刘邦只要吩咐韩翊在做买卖的时候给他们顺便提供方便就可以了,实在没必要把韩翊拉进这个神秘而又极度危险的行当中来。
韩翊心里有一个不好的直觉,除了刘邦说出来的这些,没有说出来的那些才是更重要的,而且是不好摆到明面上的那种。
换句话说,做好了功劳不是韩翊的,但是搞砸了臭名声和其他不好的后果全都是韩翊的。
如果有得选,韩翊宁愿选以前那种与汉国间者合作的方式。
刘邦瞪着韩翊铁青着的脸,冷哼一声,
“胆小鬼!听到我要把楚国的那些买卖都给你做你高兴,一听到要担事就想往后缩。
天底下的好处就那么些,连孤都好些次死里逃生,你这个拿了那么多的人多承担一些又咋了?
没出息的!”
韩翊算是看出来了,刘邦都发话了,他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事情由不得他,于是他干脆把话话往开里说,
“不仅仅是王上说的这些吧?王上说的那些,小柒他们完全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王上的胸怀在太阳和月亮照得见的任何一个地方,我说得没错吧?”
自从汉军东出函谷关后,再没有人敢像今日韩翊这样在刘邦面前直言不讳过,哪怕是那些一直跟着刘邦打天下的忠心耿耿的老将,甚至是刘邦的亲兄弟也是这样。
刘邦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看不出喜怒的表情,军市令见状,忙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包括刘邦在内的营帐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拦他。
“然后呢?”刘邦问。
“王上真正想要我做的,是探听匈奴王城处的消息。因为赵托救过我一次,且我不是仕途中人,与匈奴的马匹生意也渐入佳境,世间没有比我更适合做这事。
我说得可对?”
韩翊的话让陈平吃了一惊,不过张良却一直微笑不语着。
“看来我又猜对了。”韩翊红着脸,满腔的愤懑,
“匈奴现在的那个单于,是个华夏通。我不认为间者们做的这些,和当初乡亭间那些村妇闲汉做的有什么不同。
就凭着他当初在修武城外为陈都尉出谋划策的那些,我可以断定,他不会让我得到他想让我知道的任何消息。
有我和没我,有什么区别呢?”
刘邦怒了。
他训陈平道,“瞧瞧你为孤推荐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玩意儿,我还真不信,没了他韩屠户,我还吃不上猪肉了?
让他走!”
当刘邦真正放韩翊离开时,他背后的汗浸湿了他的罗衫。不过他没有离开,没了韩翊的刘邦照样有“猪肉”吃,离了刘邦的韩翊一家没法活倒是真的。
这就是现实比人强。韩翊再憋屈也得忍着。
张良笑了笑,劝刘邦道,
“臣听医士们说过,这疾患分腠里的,肘腋的,还有五脏六腑的。
匈奴再强,毕竟是外族,他们即使打进来,名分不正也不长久,最多算是肌肤之患;而内里的就不同了,他们拥有与王上同样的最纯正的华夏血统,有任何想法遇到的阻力也是最小的,属最严重的那种祸患。攘外必先安内。
再者,韩翊再有才,毕竟是个外行做间者,猛然间适不适应我不知道,就冲这次差点栽在一个最初等的间者身上,就知道他一下子做不了对接匈奴那头的活。
不若让小柒他们带他一路,等他适应了之后再图谋匈奴也不迟。”
对于张良的谋划刘邦向来是信服的,他缓和了神情,倨傲地对着韩翊吩咐道,
“听见没?你得庆幸有子房先生这样的亲戚,不然你这驽钝的脑袋早就掉过十回八回了。”
等到夏侯婴带韩翊下去后,刘邦皱了眉头,
“你说他能干好那些个事不?”
钝得差点死在最初等的间者手上,刘邦很有些怀疑韩翊作为间者的天分。
“不能。”陈平斩钉截铁地答道。
这下轮到刘邦吃惊了。
“臣在乡里生活时,常听说隔夜的事不成。在臣看来,遇到真正聪明的对手时,推到明面上的人是成不了事的。”
因为你推出一个人,他们会想出一万种拆解的方法,不是防不胜防,而是根本防不了。
刘邦当过泗水亭亭长,处理过的民事纠纷不少,马上就反应过来陈平说的是什么了。
现目下的确没有比韩翊更适合当这个幌子的人了。
“让他去吧。想得出这么损的招也是难为你了。”刘邦这才打心眼里接受了。
陈平笑了笑便退了出去,小柒正带着一脸愁容的韩翊在城门口处等着他。
“我说你也是,放眼整个汉国,除了太公,有谁敢不接受王上的王命的?还顶嘴呢,胆大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韩翊没吭声。
“是顾及当年冒顿对你的救命之恩,对吧?我问你,要是在战场上相见,那冒顿会让他麾下的人不要对你动手不?”
陈平剜了韩翊一眼,接着说道,
“不会。因为他是匈奴的单于,他对于匈奴人的责任大于对你这个好友的情谊。不然他也不会坐稳那个位置这么多年。
再说了,往后会咋样,别说你我,就算是王上和项羽,甚至是冒顿那样的人物都说不清楚,更何况你我这样平凡的存在?
活着才是硬道理,先应下来才是正解。
王上的命令,从今以后,你无令不得再进韩家大门半步。你以后由小柒来带!”
陈平可不想带韩翊,后者作为间者的天赋实在算不上高明,他可不想韩翊还没成为合格的间者,他俩友谊的小船就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