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年轻人啊,如此鲁莽。”
清叱破空而来,红衣女子自古槐枝头纵身跃下,腕间银镯撞出金石之声,两柄峨嵋刺在她掌中旋出寒光,刺尖挑破雾气的刹那,竟有龙吟清啸自九霄垂落。
余烁阳瞳孔骤然收缩,那女子高绾的马尾扫过青金石额饰,眉峰如淬火剑刃斜飞入鬓,左眼睑那道淡红疤痕却率先引起他的注意。
女子双足踏在朱漆棺椁的瞬间,青铜兽面突然睁开猩红兽瞳。
余烁阳张了张口,不等他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棺盖炸裂的巨响,原本安静的朱漆棺椁剧烈震颤,青铜兽眼中的红光暴涨,黑色的雾气从棺缝钻出,所过之处草木尽枯,符纸在火光中化作灰蝶,纷纷扬扬落在红衣女子肩头。
张淼瞧着惨象,眼底闪过明悟。
“姑姑?!”
“闭嘴待着!”
姑姑?!队员们诧异的看向余烁阳。
“姑姑,侄儿来助你!”
余烁阳足尖点地跃起时,余光瞥见姑姑腰间的配饰,系着一条剑穗,上面的珠子刻着余字——是他小时候给姑姑做的。
那个血月当空的夜晚,正是系着剑穗的姑姑带着他劈开妖魔重围,引着他踏上降妖除魔的道路......剑穗上坠着的琉璃珠比记忆中多了几道裂纹,却依旧流转着沧海月明般的光华。
她还是这个性子......余烁阳看着女子背影,眼底无奈。
“姑姑”头也不回,似乎许久未见的侄子还没有眼前的妖魔来的有吸引力,手中峨嵋刺交错斩断黄符,被撕裂的符纸里涌出黑雾,凝成八条生着人面的蜈蚣,却被她旋身时随手甩出的银针尽数钉在树干。
抬棺人脖颈齐齐扭转一百八十度,朱砂痣裂开血口,吐出沾着粘液的青铜锁链。
张淼剑锋横扫替严舟挡开偷袭的锁链,铁器相撞迸出蓝紫色火星。
那些锁链仿佛活物,贴着地面蛇行缠绕众人脚踝,傅向行正要掐诀,手上甚至攥着符篆,却见余烁阳的那位姑姑凌空踏着锁链疾行,红衫下摆猎猎如旗,峨嵋刺精准刺入每个抬棺人的喉间朱砂。
“都是傀儡,不过,倒是能叫幕后之人有所反噬。”
姑姑解释声里,王衍之的佩剑已挑开最近童子的麻布衣襟——胸腔里跳动的竟是个缠满红线的骷髅头,眼眶里塞着还在蠕动的蛊虫。
余烁阳一把将人扯开:“也不怕反扑——离这么近,如果虫子飞脸上就老实了。”
王衍之撇撇嘴正要反驳,余光看见那东西,顿时惊呼:“那棺材黑水要漫出来了!”
话音未落,朱漆棺盖轰然掀开,腐臭液体中伸出数十只白骨手掌,严舟反手洒出药粉,触及黑水的白骨立刻腾起青烟,却在烟雾中重组成一具三头六臂的畸形骨架。
“你们都让开!”
余泾秋旋身甩出腰间革囊,十二枚刻着雷纹的铜钱钉入棺椁四角,她咬破指尖在虚空画出血符,原本散落的冥币突然无风自燃,化作金红锁链捆住畸形骨架,众人这才看清棺底密密麻麻的咒文——竟是用人血混着朱砂写成。
“雷火召来!”
唢呐声拧成尖啸,抬棺人那断了的脖颈竟像轱辘般扯着皮肉转过整圈,露出画着胭脂的笑脸,棺材砰然炸裂,飞出的却不是灰烬,而是沾着血肉的魔族残角。
随着焦臭味弥漫林间,送葬队伍化作满地纸灰,余泾秋收刃时腕间银铃轻响,转身看也不看,便能熟练揪住侄儿耳朵:“出来历练这么久就这一点能耐?叫你往后退还站着干什么,蠢蠢欲动的,是要上来添乱?!”
“疼疼疼!这不是有你在嘛!”余烁阳踮着脚讨饶——他都这么大了!姑姑怎么还用这一招?!丢死人了!
王衍之正捧着留影石凑近想记录残余符咒,好回去交代任务。
被女子用峨嵋刺柄敲了手背:“小娃娃别碰这个,上面的怨咒够让你做三个月噩梦了。”她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将灰烬吞噬殆尽。
“你姑姑那么厉害,你怎么就没学些东西出来?而且从不提你姑姑?”王衍之对余烁阳挤眉弄眼,余烁阳当作没看见——因为没学成什么,所以他才不提的,还是姑姑不让,觉得他出门丢她的脸。
“前辈认得这邪术?”张淼收剑行礼。
余泾秋没答话,弯腰从焦土中拈起半块骨头,上面缠绕着魔气。
“邪门歪道的玩意,这是魔修的手笔,棺材里装的的血肉材料,大概率是那里供奉的,这送葬队伍,怕是他们的运输工具罢了——我是一路过来的,发现这种队伍还真不少,怕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魔族的手笔......你们是苍生盟出来做任务的吧?”
“是的。”
“这不是普通的妖魔作祟,你们该查的不是鬼怪,而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背后豢养这些邪物收集血肉,说不定跟魔族有关系,你们记得报上去。”
“自然,多谢前辈提醒。”看来是因为修真界抓得紧,所以这些投靠的魔修便只能驱使鬼怪,在密林深山这些地方搞小动作,供给魔族——张淼心里构思,想好报告如何写了。
严舟碾了碾地上灰烬:“难怪任务介绍只说是怪相,没有人受伤死亡,原来其作用便只是作为运输的工具,没什么杀伤力,只是凡人肉身不敌,冲撞容易生病罢了。”
“还未问前辈名讳。”
“余泾秋,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余烁阳的姑姑。”
余烁阳撇撇嘴:没必要拉踩吧?
“可是赤练仙子?”
余泾秋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指的是外面对我的称呼的话,是的。”
余烁阳竟是一脸迷惑:“姑姑这称号除了一袭红衣,别的也不搭噶吧?”
张淼功课向来做得最足:“世人称前辈‘赤练仙子’,非因兵器,也不只因衣服,而在她身法如赤蛇掠火,一击必中咽喉,更因她诛魔之志如毒虺噬邪,不死不休,虽与前辈出名之战杀的赤蟒有些关系,更多的还是因为本人的品质。”
峨嵋淬血点龙睛,赤蟒缠棺破晦暝。
绛衣敢缚九渊火,一念焚身照骨清。
「赤练」非柔婉绸缎,而是淬毒的长刃,蛇形为表,烈性为骨——红衣所过之处,邪祟皆如枯叶遇燎原火,此号藏着她以杀止杀的悖论慈悲,恰似赤练蛇:艳极则凶,毒极则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