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小轿车开远了,盛遂禾急忙跟岁岁解释,“就是车轮子,他们的车轮子爆了。”
岁岁睁大眼睛,轮子居然会像炮一样爆掉呀?他从来没见过轮子会爆炸。
“那,那窝们的轮叽昏一个给他们吗?”岁岁扒着牛车往底下看了一眼,被盛遂行一把给拽了回去。
不过岁岁还是看见了,他们的车车有好多轮子,都没有爆炸。
盛遂禾看见岁岁这呆憨的小模样,一时哑口无声,是诅咒人家的轮子坏掉,不是要把自己的轮子给他们啊。
对方又用不上,而且也不稀罕。
前面的小轿车按着喇叭开远了,岁岁还满眼担忧,怕铁盒子后面就走不动了,要是拉着铁盒子走回村里的话,腿会坏掉的。
盛遂禾无奈地摸了摸岁岁戴着帽子的脑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决定放那小轿车一马。
看在岁岁听不懂且不在意的份上,她也学着岁岁大度一回。
不过岁岁一家没计较,小男孩一家却自己遇到了麻烦,开着开着蹭到了一个老伯,这一条路上拥堵得很,小轿车没开多快,确实只是刮蹭到了,可那老伯非要他们赔钱,否则就不走了。
盛忠远驾着牛车驶过小轿车旁,看见对方正焦头烂额地与倒地的老伯讲道理。
“老伯你讲讲理,我们的车刚刚根本没撞上你。”
“你们要是没撞我,那我咋飞出来的,我自己会飞呗!”
“老伯你这话真有意思,明明是你自己从旁边扑过来的。”
路边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将路又堵上了,盛忠远默默驾着牛车喊:“让让,麻烦让让,俺们家要上医院。”
岁岁好奇地望去,看见有个穿中山装的老伯坐在地上,转头单纯地问道:“系轮叽爆炸打人了吗?”
“是他们的车撞人了。”
盛遂禾暗暗笑话对方活该,听见岁岁这么问,收敛好小人得志的表情,变回正经模样。
岁岁了然地点点头,拧着眉毛叹气,他们的“哞哞”车走路很慢,就不会撞人,铁盒子走得太快,就撞人了。
车里的小男孩也看到了缓缓路过的岁岁一家,感觉自己在“土包子”面前出了丑,羞窘地不敢扭头。
可他不理岁岁,岁岁却理他,大声喊道:“哥哥,车叽要慢慢肘,下次不要撞人啦。”
听到有人帮腔,那老伯闻言应和,“人小孩儿都懂这道理,亏你们还是赚了大钱的。”
他也不是硬要人家赔钱,可这家人实在可恶,刚刚蹭到了他,他就想要一句礼貌的道歉而已,结果人家还“滴滴”地按喇叭,那眼神一上一下地扫了他一眼,跟看路边的狗似的,别说嘴上道歉了,连脸上赔个笑都不愿意。
本来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现在惹恼了他,他就非得对方付出点代价才行。
后座的小男孩听见岁岁的喊声,立即气愤地瞪了一眼过来,还让岁岁有些莫名其妙,委屈地转回了大哥怀里。
“大哥,他哒眼睛骂窝。”岁岁气鼓了脸告状,小家伙还不会用“瞪”这个字。
盛遂行反应了一下什么是“眼睛骂人”,原本该生气的,结果先笑了出来,看着岁岁气鼓鼓的小脸蛋,忍着笑意哄道:“那你也用眼睛骂他。”
岁岁听了建议,就将小脑袋一扭,凶巴巴地看了一眼过去,车里的小男孩见岁岁还敢瞪他,顿时气红了脸,骂声几乎脱口而出,但是看见小家伙背后的大人一副冷厉淡漠的样子,他又被吓到了,只好憋闷地屈服。
岁岁在瞪眼比赛中大获全胜,坐着牛车扬长而去。
医院开在僻静的地方,周边宽敞空旷,盛忠远把牛车拴在大树底下,下了车,想回身抱盛遂行进去。
盛遂行没懂爹的意思,把岁岁放到了爹胳膊上。
“大伯。”岁岁气人地喊。
盛忠远每每一听这称呼就心头一梗,把岁岁放在地上,对着盛遂行道:“要爹背你进去不?”
盛遂行:“……不用了爹,我还能走。”
“好,好,那咱们进去吧。”盛忠远不安地握着手,看了看大儿子,又看看身边的妻儿,好像有话要交代,却没说出口。
盛忠远从没来过医院,在外张望了一下,才脚步局促地往里走。
进门便是大厅,前面有好几个狭窄的窗口,最上方贴着三张红纸,写着“挂号处”,零星几个人在窗口前排队。
爹不识字,也从没来过医院,他不晓得看病要先挂号,看见爹手脚局促不安,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盛遂行说不清心底感受,只是在此刻有些后悔,他或许不该欺骗爹这么久。
“爹,在这边挂号。”盛遂行唤了一声,在挂号处的其中一个窗口排起了队。
“你去歇着去。”盛忠远连忙走过去,叫盛遂行去边上坐,他自己排队。
可是爹的状态实在不太好,兴许知道要做大手术,他的精神一直很紧绷,一路上都没笑过,这会儿更是攥得指节发白,眼神看人时也感觉不到焦距,整个魂都是散的。
“爹,我不累。”盛遂行摇摇头,目光低垂,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向爹解释清楚,可只是迟疑了这一会儿的功夫,队伍就排到了他们,盛遂行便没空再把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