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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 > 第787章 这声音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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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永林瞅着眼前这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心里头那叫一个纳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半天,眼睛都快瞪直了,仔仔细细地辨认,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齐江海!齐永林满脸惊讶,脱口就问:“你放出来了?”

眼前的齐江海,西装笔挺却泛着陈旧的灰色,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方,仿佛还活在过去的仪式感里。暮色勾勒出齐江海消瘦的轮廓,脊背微弓,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松,挺拔的骨架仍在,却失了精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磨损处。腋下夹着的一个褪色的公文包边缘已经龟裂,两手提着大兜小兜。

齐江海瞧着眼前的齐永林,脸上满是敬重的神色,带着点不好意思说道:“齐市长,我出来三天了。我本来想着能在老家碰上您呢,后来才知道您没回老家,四处打听了一番,才晓得您一直在这边忙着工作。”

正说着,门外传来稀稀拉拉的鞭炮声。齐永林听着这声音,心里头一下子就空落落的,孤独感瞬间涌上心头。想当年啊,自己担任市长的时候,应当是最为威风最为体面地时候。

每到过年回家上坟的时候,那场面,浩浩荡荡的,最少也有五六辆车相陪同。打头的肯定是他的车,车上坐着雷红英和女儿齐晓婷,后面跟着的车,每年都不太一样。陈东富和罗明义、秦大江这几人,那是铁定要跟着回老家的。

除了市上的几个人,滨城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老家所在乡的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也都陪着去上坟。有时候其他几个局长,个别县市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会跟着到老家,打着拜年的旗号,到祖坟上给祖宗敬上一炷香。

那个时候,年还没到呢,秘书长陈东富就早早地开始安排这些事儿了,总会弄出一串老长的名单,齐永林就在上面挑挑拣拣,看看哪些能跟着自己回老家。成功的男人,那个不想衣锦还乡。而齐永林回乡,似乎也成了老家村里过年的一种仪式。

要知道,能跟着市长回老家的人,那都是有潜力的干部,没点身份和地位,根本想都别想。

可再瞅瞅现在呢,别说有没有人关心他上没上坟了,就连有没有地方过年吃饭,都没人在乎了。

看到齐江海,齐永林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这个从村里出来的后生,和他又没有血缘关系,两家在老家都属于人丁不太兴旺的单支。当年,齐永林还是副专员的时候,听说这小子考上了大学。等这小子大学毕业分配的时候,齐永林都已经当上专员了。那时候,齐永林就琢磨着在干部工作上布局,安排计委副主任郑红旗去平安县当副县长,想着慢慢让他走到县委书记的位置。差不多同一时期到平安县的,还有这个年轻后生齐江海,让齐江海去平安县,更多的是出于对年轻人的一种考验。

齐江海到了平安县以后,先是在平安县城关镇工作。在同期提拔的20个青年干部里头,就他和另外一个干部留在了县城,其他人都被派到一线乡镇去了。齐江海从城关镇副镇长,又干到工业园区副主任,接着又回到城关镇当副书记,后来从城关镇的岗位上调到县政府办当主任。本来都被推荐为副县级领导干部人选了,结果因为违法乱纪那档子事儿,被刷了下来。

齐江海被抓,让齐永林在老家人面前丢了面子,齐江海的父母也多次来找自己,因为这事儿,齐永林还和常务副县长郑红旗闹了一些不愉快,觉得郑红旗没照顾好齐江海。

后来,齐永林了解到齐江海不仅大肆收受贿赂,还包养了两个情妇,他心里就明白了,郑红旗作为外地干部,根本就左右不了齐江海的前途命运,说到底,都是齐江海自己作的孽。

齐永林背着手,开口说道:“哎呀,你这刚出来,咋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啊?”

齐江海赶忙说道:“我可不能忘了您的恩情啊。要不是您,我也到不了领导干部的岗位上。都是我自己没管好自己,在里面接受劳动改造的时候,我认真反思了自己的问题。”

齐永林抬起手,本想批评齐江海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觉得不合适。一来自己如今也是犯过错误的人,哪有资格批评别人呢;二来齐江海都已经接受了党和人民的审判,在监狱里待了三四年,刚出来,何必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齐永林背着手,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说:“江海啊,我记得你应该还没到正常出狱的时候吧?”

齐江海尴尬地笑了笑,说:“齐市长,您说得对,按正常时间我还没到出狱的时候。这还多亏了您的照顾和帮助啊。我在里面认真接受改造了,每次减刑都有我的名字,再加上您的影响力,所以监狱领导对我挺照顾的。”

齐永林淡然一笑,说道:“江海啊,我之前当市长的时候,确实有点影响力,但也影响不到监狱系统啊,毕竟监狱系统是省司法厅直管的。你自己接受改造,是你的努力,咱没必要说这些客气话。”

齐江海却不这么认为,说道:“齐市长,您就别谦虚了。当时我在改造的时候,我们大队领导专门跟我说,东原市的领导一直在协调我的事情。东原市的领导,除了您,还能有谁会帮我这个忙呢?”

齐永林背着手,慢慢回忆起当时的事儿。那些年倒也不算太久远,可自己身为东原市人民政府的市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事情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说不定自己是跟秘书长陈东富交代过这事儿,让陈东富给省司法厅监狱管理局的领导打个招呼,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秘书长陈东富就跟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自己想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对齐江海这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就算自己不亲自打招呼,陈东富秘书长也肯定会主动去办。这些人揣摩领导意图,拿捏领导的思想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齐永林明明知道陈东富、罗明义、秦大江这些人有点毛病,手脚不干净,经济上多少都有点问题,可自己还是重用他们,就因为他们能让自己找到当领导的感觉。那种被人高高捧起来的感觉太微妙了。你不用动手,也不用动口,你想吃菜,有人帮你转桌,你要上车,有人帮你开门。要不是上厕所这事儿得自己亲自动手,估计排队替自己上厕所的人都能从办公室门口排到市委大院门口。这就跟乾隆重用和珅一样,我知道你有问题,但你有没办法替代的作用,就是能让人心里舒坦。

办公室里冷冷清清的,风从走廊两端的窗户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齐江海提着东西,手上都被勒出了一道道红白印子。

齐永林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齐江海拿来的东西,有鸡蛋、纸封的红糖,还有两瓶高粱红酒,另外一些是用面做的家乡肉包子。这些东西,齐永林平日里根本看都不看一眼。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哪个县处级领导干部不得给自己包个红包,也有个别实心眼的干部,会送上一些家乡的土特产。这些土特产,齐永林从来都不放在心上,都是打发给自己的司机雷红英的堂哥,偶尔也会分给宋清仁这些工作人员。至于红包,齐永林也就笑纳了,毕竟在他看来,过年发红包也算是礼尚往来。

办公室里的水壶有些年头了,壶身上还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光明区委区政府。齐永林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没多少水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齐永林刚拿起热水壶,齐江海眼疾手快,赶忙伸手,从齐永林手中接过热水壶,在两个杯子里都添了点水。不过这水是昨天烧的,只能勉强算是温水,根本泡不开茶叶。

齐永林心里暗道,以前当市长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扭头看了看齐江海,尴尬一笑又无奈说道:“这看门的都下班放假了,灶上的小锅炉也停火了,想喝杯热水都难呐。”

齐江海十分坦诚地说道:“齐市长,我们在里面这几年,就从来没喝过热水,也没洗过热水澡。能有个基本的温饱,就已经很不错了。”

闲聊了几句监狱生活之后,齐永林内心里对监狱的生活充满了恐惧。毕竟那是让人接受改造的地方,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住所,能维持基本温饱就谢天谢地了。齐永林看着眼前消瘦的齐江海,也知道在里面熬个三四年,这人比之前多了几分内敛,少了几分锐气。在那种地方,专治各种不服气。

闲聊几句之后,齐江海问道:“齐市长,您今天不回老家吗?”

这句话问到了齐永林的心坎里。谁不想回老家呢?谁都想啊。可齐永林自从当了领导之后,也就将父母二人接到了市里生活,慢慢的的老家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父母二人走了之后,平日里过年,也就是上个坟,和村里的老少爷们、族内的长辈、村上的干部闲聊几句,甩上几条烟,搬下来几箱好酒,晚上也不在老家住,匆匆而回,咋说身后的这些干部,也要各自回家上坟不是。

齐永林叹了口气,说道:“今年就算了,不回去了。你要是有时间,能回去的话,就替我到祖坟上点两炷香吧。”

齐江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齐市长,我也不回去了。”

“你咋也不回去?我记得你父母年龄都不大,怎么,也接到市里来了?”

齐江海苦笑着说道:“领导,可能有些事您不知道。自从我进了监狱,老婆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如今都改嫁了。我去找过,她们都去广东那边打工,也联系不上。孩子走了,我母亲上吊自杀了,父亲在母亲走后不久也去世了。家里的兄弟姐妹,人家都有自己的家庭,我刚出来,也不好去打扰他们。”

齐江海说着,看了看沙发上的鸡蛋、红糖、饼干和肉包子,这些似乎就是齐江海现在的全部家当了。

齐永林说道:“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重新开始就好。你还年轻,现在重新开始,还来得及。”

齐江海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齐市长,我就是想着重新开始。”

齐永林顺势问道:“那你下一步有啥打算?”

话一出口,齐永林就有点后悔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还能有啥打算?他现在走投无路,拿着大包小包来找自己,不就是想让自己给安排个出路吗?可这样一个有犯罪记录的人,该咋安排呢?东投集团的用人规章制度,还是齐永林亲自拟定的,其中有一条明明白白地规定,有刑事犯罪记录的人不能录用,而齐江海就是标准的刑事犯罪啊!

齐江海似乎看出了齐永林的心思,赶忙说道:“齐市长,您也知道,咱们都是东原人。我之前在平安县的时候,在管理方面还是锻炼了一些能力的,在行政管理、企业管理方面也有一定经验,我们哪个时候,工业园区,包括城关镇的地毯总公司,都是在我手上起来的。我想着,能不能到东投集团来,继续为您服务。”

齐江海是个聪明人,没上来就打感情牌,他知道成年人讲究价值,只有小朋友才谈感情。他这么说,就是想告诉齐永林,自己是个有价值的年轻人,至于咋安排,就看齐永林的了。

齐永林不好直接答应齐江海。毕竟齐江海有明显的污点,捏造事实、陷害干部,包养情妇,贪污受贿这换做哪里都说不过去,这是人品问题,齐永林自然不好轻易松口。

齐江海见齐永林不表态,搓了搓自己的寸头,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市长,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跟着您,不为别的,就想跟着您再学习两年。等我适应了社会生活,能帮上忙开展工作了,我就到社会上自己讨生活去。”

齐永林暗自懊恼自己刚才不该那么问,可又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可怜。是啊,大年三十,以前自家门庭若市,现在门口冷冷清清。以前总觉得老婆唠唠叨叨的,可现在连个能唠唠嗑的人都没有了。

齐永林面色为难地说道:“江海啊,不是我这个当叔的不让你到东投集团来。东投集团是东原最大的国有投资企业,想进来的人不在少数,国企啊不比私企,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虽说我说句话能起点作用,但我也得考虑各方面的影响。如今,整个东投,乃至整个东原市变化都很大。你们以前平安县的县委钟书记,现在成了市委书记;你们以前平安县的邓县长,现在都到省上当劳动人事局局长了。”

齐江海知道齐永林不答应是正常的,毕竟自己有犯罪前科。当然,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接着说道:“我不求正式工作,我会开车,也能写点东西,就想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听到齐江海不求正式工作,齐永林心里明白,这小子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正常途径根本不可能获得正式工作,要想得到正式工作,那就只有违规操作这一条路了。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齐江海吓了一跳,一下子紧张起来,习惯性地站了起来。齐永林赶忙说道:“别紧张,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齐永林调整了一下坐姿,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齐永林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闺女齐晓婷。如今齐晓婷在东洪县税务局工作。看到女儿来了,齐永林心里多了一份高兴,那份莫名的孤独感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家庭带来的温暖,总是能让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爱与被爱。

齐永林对齐江海说道:“晓婷啊,这位你认不认识?这是咱们老家人,论辈分你得喊哥。”

齐晓婷从小就没在老家生活过,小的时候跟着母亲姥爷在学校,后来就到了市上,老家的人除了几个至亲,其他的谁也不认识。她只是朝着齐江海笑了笑,喊了一声“哥”。

这一声“哥”,差点让齐江海的心都化了。自从进了监狱,还从来没人喊过自己哥。前几天回家,自家亲妹妹都已经成家,也不认他这个坐过监狱的哥哥了。

齐江海很不自然地跟齐晓婷打了个招呼,站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在裤子上磨了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齐晓婷说道:“爸,妈已经包好饺子了,让我来叫您回家吃饭。”

要是没有齐江海在场,齐永林肯定会拒绝和雷红英在一张桌子上吃饺子。可现在有外人在,又是闺女亲自来叫,齐永林犹豫了一下。这时,齐晓婷又说道:“我朋友也在家里等您呢。”

齐永林抬头看向齐晓婷,好奇地问:“你朋友?大过年的,啥朋友啊?”

齐晓婷羞涩地笑了笑,说道:“您去了就知道了,人家等了你一天,和你见一面就要回老家。”

齐永林心里暗自猜测,不会是男朋友吧?齐晓婷虽然毕业两年了,当时有很多地区单位可供选择,可她偏偏选择了东洪县,说那里有她的同学。那个时候齐永林就留了个心眼,不过想着让闺女到基层锻炼锻炼也没坏处。听闺女这么说,看来自己这个老丈人马上就能见到未来女婿了。

齐晓婷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齐江海,说道:“哥,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齐江海赶忙伸出双手,摆了摆,说道:“不用了,我晚上还要回老家呢。”

“现在还回滨城?回不去了。我来的时候,长途公共汽车都停运了,我是从二中家属院骑摩托车来的。”

齐江海一听,顿时尴尬地看向齐永林。

齐永林心里明白,齐江海现在走投无路了。自己作为村内长辈,如果再不帮衬一把,确实说不过去。可他实在不想把齐江海带回家,于是说道:“江海啊,这样吧,你一会儿就在门岗那儿等着,让门卫给你安排一间房,先把年过了再说。”

齐江海一脸感激地看向齐永林,激动地说道:“叔啊,村里人都说我这次来也是白来,我就知道您重情重义。”

齐永林大手一挥,说道:“快过年了,别说这些。”说完,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又说:“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门卫老头脾气有点怪,你把这些东西拿给他,这样你也能过个宽敞年。”

几人下楼,恰好看到门卫大爷骑着一辆破旧的大梁自行车,后面载着媳妇,两人手里还提着一些过年的东西。齐永林心里不禁感叹,人家看大门的都能带着老伴热热闹闹过年,自己却成了光棍。唉,胡晓云啊胡晓云,你啥时候才能真正离婚呢?

二哥正阳坐在长途公共汽车上,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车窗外,城市的景象快速向后退去,晃得人都要吐了。二嫂淑清和二哥晓勇并没有回东原。俞省长住在省城,如今邓叔叔和阿姨也在省城,他们小两口大年三十和初一暂时不会回来。大年三十,淑清和晓勇带着二哥正阳还是去了趟医院处理伤口,又回家吃了顿饺子,吃完中午饭,才送正阳去了东原在省城的办事处。东原长途公共汽车停在东原驻省城办事处的大院里。大院里挤满了拿着大包小包准备回家的人,这些人有的在省城工作,有的是在外地打工。不少人从那座有着哥特式建筑风格的火车站出来,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带着在外劳动了一年的成果,即将返回自己的蚁穴一样。

公共汽车分属于不同的运输公司,有东原交运集团的,也有龙腾公司的。当然还有各个县交运公司的。龙腾公司主要跑光明区到省城的线路,明明只有50多个座位,却硬是挤了将近100号人,车厢里满满当当,连个落脚的地儿都快没了。二哥正阳要回平安县,所以不用挤,而是上了联营公司开往平安县的公共汽车。

平安县的长途公共汽车虽说严格执行一人一座的规定,可票价还是悄无声儿地涨了。二哥正阳这人呐,性格内敛,向来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虽说二叔家的向凤在联营汽车公司当售票员,二哥完全能借着这层关系省点事儿,可他偏不,还是老老实实地掏钱买票上车。回想起昨天的事儿,他本来可以提一提晓勇和二嫂淑清的名头,或者再大胆一些,他也可以冒用一下俞泰民省长的亲戚的旗号,给自己行个方便,可二哥就是这么个实心眼儿,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想麻烦别人,这或许就是知识分子的清高与孤傲吧。就因为这么倔,他还挨了一顿打,在派出所抱着一棵树,硬生生地蹲了一个多小时,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此刻,二哥正阳坐在开往平安县的公共汽车上,满心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淑清和晓勇实在是太热情了,那股子热乎劲儿,都快把二哥给淹没了,让他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回想起和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再瞧瞧他们的生活,可真不像自己原本想象中那般阔绰。晓勇和淑清还住在省政府家属院那老旧的筒子楼里,虽说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可总共就两个卧室,其中一个卧室还堆满了书籍和衣物,显得格外局促。

原本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觉得,省政府的住宿条件指定比县里强太多了,毕竟那可是省政府啊,听起来就气派得很。但实际上,省政府里讲究论资排辈,像淑清这样的处级干部,能分到这么个筒子楼,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好在省公安厅已经开始着手修建集体宿舍,目前正紧锣密鼓地建设当中,以后的居住条件必然能大大改善。

车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地渐渐暗了下来。太阳慢慢落下,余晖消失在天边,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地笼罩了大地。等到正阳回到平安县时,夜幕已经彻彻底底地笼罩了这座小城,在黑暗中勾勒出东原模糊的轮廓。街道上倒是有撒欢的孩童,霹雳啪啦的鞭炮声音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此时,晓阳、芳芳、舒阳、恩阳陪着父母,早已在家里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二哥。从白天盼到黑夜,眼睛都快望穿了,一直巴望着他回来。直到晚上七点,新闻联播都开始播放新春祝福语了,才终于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二哥戴着一顶新帽子,身影显得格外疲惫,拖着仿佛灌了铅似的沉重身体走进家门。父母赶紧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说道:“大过年的,干啥工作也不能这么晚才回来呀,看把我们急坏了,你说这一天,我们这心都悬在嗓子眼儿了。”

二哥没敢摘下帽子,一边喘着粗气解释道:“路上堵车了,好几个地方都堵一动不动,高标准公路,还是不行啊,车挨着车,动弹都动弹不了。我中午就上车了,前前后后折腾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到,可把我累坏了。”

芳芳抱着孩子,脸色微微有些阴沉,像是心里藏着事儿。二哥和芳芳家的儿子叫岂平,这名字是何阿姨在医院给起的,寓意着平平安安,就盼着孩子能一辈子顺顺当当。

虽说县医院家属院的房间不大,摆了几件家具后,空间就显得有点拥挤了,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那股子温馨的氛围却浓得化不开。舒阳和恩阳特别会逗小孩,房间里瞬间充满了欢歌笑语。父母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寒冷的冬天,外面寒风像刀子似的呼呼刮着,暖气让屋内却如此温暖热闹。或许这就是人们对年最执着的回忆吧,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有说有笑,这大概就是幸福最真实的模样。

1991年的春晚正在电视里热热闹闹地播放着,朱时茂和陈佩斯表演的《警察与小偷》把一场荒诞又有趣的互动演绎得淋漓尽致。两人滑稽的动作、幽默的对白,逗得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合不拢嘴。就在这时,岂平困得闹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嘴里哼哼唧唧。二嫂芳芳连忙抱着他走进客房,准备哄孩子睡觉。二哥正阳挠了挠头,也跟了进去。

不多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二嫂芳芳那独有的“爱的表达”,声音里似乎带着些嗔怪,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二哥小声解释的声音。父母听到这声音,相互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父亲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担忧,指了指房间,对着母亲说道:“这声音咋不太对呀,听着感觉芳芳在欺负你二哥呢,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要不你去看看?”

晓阳赶紧拉住母亲,笑嘻嘻地说:“妈,您别瞎操心,电视里演得还不够热闹吗,二哥都这么大个人了,回来这么晚,芳芳也就是嘴上说说,哪能真动手啊。”

父亲还是不放心,又念叨着:“大过年的,可别动手啊,芳芳这孩子,要是下手没个轻重,把你二哥给打伤了,这过年还咋走亲戚啊,老三你还是去瞅瞅吧。”

我在一旁心里想着,二哥大晚上的和一个女的跑去唱卡拉oK,挨顿揍也算是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而且芳芳能有多重的手劲呢,再重最多和晓阳差不多嘛。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晓阳一脸疑惑地看向我,眼里满是不解,问道:“诶,这大晚上的,都这时候了,谁会来家里呀?”

这个时候,门口的声音十分浑厚洪亮,十分具有穿透力,朝阳同志在不在家?

晓阳看了我一眼,说道:这声音咋感觉有些熟悉。

我一边起身准备开门,一边说道:是,好像是齐市长的声音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