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被引爆的那一刹那,滚烫的气流以及强烈的挤压感传来。
原本如同潮水般涌入孕育室内的虫族、以及无法动弹的虫母在尚且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被这熊熊燃烧的火烈火席卷其中。
顷刻之间被吞噬了个干净。
路驰欢的时间好似定格在了这一瞬间,他并没有因为虫洞的爆炸而受伤,但先前虫母在他左臂上留下的伤口却是不可避免地疼痛起来。
这让他眼前也跟着一黑。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左臂,眉头轻轻蹙了蹙。
伤口…必须要赶紧处理……
虽说路驰欢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虫母与虫族消失、威胁着幽灵星盗团管辖区的这个重大危机终于被解决,他的精神不由得放松了几分。
原本他就已然是强弩之末,现在心神安定下来整个人身体一软,目光也跟着模糊了几分。
好累。
他真的太累了。
现在好想简单休息一下…他只休息一小会儿就好了……
怀揣着这个念头。
路驰欢的眼皮好似有千斤重般,现下重重垂下去以后、整个人已然是失去了意识。
他昏死过去以后对外界的感知也变得无比迟钝,整个人就好似被困在厚厚的蛋壳之中,四周几乎一片黑暗,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期间。
似乎有人来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什么。
但是他听不清。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擦拭过了他左臂上的伤口,路驰欢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依旧痛得忍不住抽搐了下,他的唇色泛白,白皙修长的指尖无力地抓了抓,好像想找到什么。
“…痛……”
他低声呢喃。
纤长浓密的睫毛湿漉漉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那张苍白面容上的神色几乎是变来变去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在一阵强烈的心悸之中,路驰欢用力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鼻尖以及额角上都是细密的汗水,面上的神色则是懵懵的,似乎尚且还没有清醒。
他刚才似乎做了个很糟糕的梦。
具体梦见什么他已然是记不清了,但是他只记得世界似乎在崩塌,他整个人陷入了绝望之中。
难不成——
是梦见他拯救世界失败了?
呸呸呸。
这听起来也太晦气了吧。
路驰欢颇有几分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抬手将额前散落下来的黑色发丝向后捋去,那光洁的额头以及漂亮精致的眉眼顿时露了出来,倒是衬得他有几分病弱的美感。
这就是这个时候。
他才分出心神来观察四周的环境,只不过这抬眼一瞥,他不由得怔了怔,面上浮现出几分困惑。
原因无他。
现如今他所处地的地方既不是虫洞的岩洞内部,也不是幽灵星盗团的基地,而是一处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银白色宫殿之外。
这银白色宫殿不远处的地方则是被黑暗所包裹着。
仿佛一旦踏入。
就会被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这里……
到底是什么地方?
路驰欢身体依旧没什么力气,他颇有几分艰难地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爬起以后,东张西望了半晌以后,又打算深入这宫殿之中。
仔细探寻下内部是个什么情况。
宫殿外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包裹着,他仅仅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后背发凉,脑海之中的雷达滴滴作响,似乎在提醒着他危险。
所以那里肯定不是出口。
如果想要寻找离开的突破口的话,就只能进入宫殿内部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传送装置了。
只不过他一动。
这才发现左臂上被虫母咬出来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已经被人上药处理过了。
现下。
上面裹着白色的绷带。
末端的地方还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翘起的白色纱布两端看起来就好似是兔子耳朵般。
不止如此。
伤口的地方也没那么痛了。
到底是谁帮自己包扎的伤口,难不成这座宫殿里还有其他人在么,那么对方现在又在哪里?
一想到这里。
路驰欢的眼睛明亮了几分。
他将自己的两只手搭在唇边,这会儿沿着老旧的长廊往宫殿内部深入的同时,又是用那温吞的嗓音开口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人在啊,如果有的话可以回答我一声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可谓是静悄悄的,连雀鸟清脆的啼鸣声也听不见。
这时。
他看清了这座宫殿的全貌。
这银白色的宫殿乍看宏伟而又华丽,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悠长的历史,以至于外墙已然开始老旧风化,并且上面还长满了青葱苍翠的爬山虎以及枯死的藤蔓。
镶嵌着金边的大门上也变得锈迹斑斑,上面精心雕刻出来的图案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一推开——
便是发出了声刺耳的嘎吱声。
路驰欢进入宫殿以后警惕而又好奇地探头看了看。
见这宫殿之中不见半个人影、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因此他也就没有刻意地躲藏起自己的身影,反而是右手扣住了冰冷的光刃。
然后不紧不慢地沿着那沾满了灰尘的红色地毯向内走去。
这里以前似乎发生了场战斗。
因此地上有光刃切割以及炮火燎过的痕迹,原本摆放在四周的雕塑以及珍贵工艺品也被打碎,墙壁上甚至还有喷溅而出的血迹。
只不过……
现在已经成了黑褐色。
长廊的尽头又是一扇金色的大门,而两侧的墙壁上则是悬挂起了几幅用色大胆、笔触细腻而又柔和的油画,油画上所绘的似乎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他们并肩坐在软椅上。
身后则是窗外绚烂的春日以及含苞欲放的鲜花。
两人的坐姿略显亲昵。
彼此之间靠得格外的近,互相交叠的手上则是戴着一对银白色的戒指,戒指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作而成,看起来简单素雅的同时又有几分流光溢彩,让人无法忽视。
这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因此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只不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入侵这座宫殿的人太恨这宫殿的主人。
因此油画上两人的面部被人用黑色的油性笔划得乱七八糟,以至于路驰欢看不出来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仅仅只从体型上判断,他们应当都是男性alpha又或者beta。
他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喜欢美好的事物就在眼前被破坏。
还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路驰欢尝试着想要擦去他们脸上被黑色签字笔划得乱七八糟的脏污,但兴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以至于签字笔的颜色已经渗入其中。
所以。
他的动作仅仅只是徒劳而已。
“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
路驰欢无奈地放弃了想要将污渍擦干净的举动。
他鼓了鼓自己的脸颊。
忍不住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了句,只不过从这个角度从上往下看,他又是油画上身体略微单薄的那位男性alpha又或者beta的左手手腕上,好似有不太明显的淡粉色胎记。
看着就跟窗外的樱花花瓣似的。
还挺好看的。
简单地看过这墙上悬挂着的油画以后,他没有再发现什么线索,因此用力地推开了眼前这扇金色的大门,试图找到离开这里的突破口。
毕竟。
他哥还在幽灵星盗团等着他回去呢,如果他不能及时回去的话,指不定他哥得急得团团转。
想到这里。
路驰欢的目光又坚定了几分。
只不过让他颇有几分意外的是,大门很轻易地就被打开了。
这门后的主厅保存得格外的完好,里面似乎还有人时常打扫,因此墙壁上悬挂着的、花纹复杂艳丽的挂毯几乎都纤尘不染,头顶的水晶吊灯则是散发着明亮而又略显刺目的光。
用宝石与黄金制成精致摆件以及金色烛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让人隐约可以窥见这银白色宫殿繁华时期华丽而又奢侈的一角。
当然。
更引人注目的是——
主厅正中间摆放着的几具特殊水晶材料制成的“盒子”。
不对。
用水晶棺来形容应当更准确。
路驰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进来以后竟然会看见这场景,一时之间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得已之下。
他只能在心中对着水晶棺里面躺着的人偷偷念了声对不起,然后才是鼓起勇气继续向前走了几步。
试图从这主厅里找到类似于传送装置的东西。
估计是为了保存尸体。
所以这主厅之中略有几分冷,水晶棺的棺面上也浮起了些许的水雾,以至于他看不太清里面躺着的尸体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年龄等等。
左右找了几圈。
路驰欢什么东西也没找到。
他略有几分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到了那几具水晶棺材上,那双略圆的杏核眼眨动了几分,带着几分犹豫。
要不。
在那附近找找。
说不定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纠结了片刻以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走到左侧最开始的那具水晶棺旁边以后仔细打量了下。
这水晶棺除了材质特殊一点以外,与其他的棺材相比、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上面不仅仅没有安装机关,甚至连个多余的装饰也没有。
也不知道……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人。
路驰欢顿时起了几分好奇心,他居高临下地透过沾了薄薄雾气的水晶棺盖从外向里看去。
仅仅只能看见年轻男人黑色的发丝、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及里面灌注的淡蓝色营养液。
这么年轻就去世了么。
真可惜。
原本他为了尊重死者、应当看两眼就走,然而现在他不知道受了什么诱惑,竟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水晶棺盖上那层薄薄的雾气抹掉,想看清这年轻男人的面容。
随着白色的雾气渐渐抹去。
那年轻男人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清晰,他清正而又俊美的眉眼显露了出来,眉目之间带着几分沉稳以及从容,好似遇见什么都不会慌乱般。
然而。
路驰欢却是如遭雷劈。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脑海之中空白一片,强烈的心悸感让他几乎是难以呼吸,就连喉咙的地方都好似堵了团棉花般。
水晶棺里的人他太眼熟了。
是路明鹤。
是他哥。
就在十几个小时以前他们甚至还并肩作战过。
他为了保证路明鹤的安全,还趁着对方对自己没有防备的时候,亲手给他注射了昏睡剂。
然后又将其交到了幽灵星盗团的精锐成员手中。
为什么……
为什么…路明鹤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是幽灵星盗团的精锐成员带着他哥撤退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以至于他哥彻底死亡以后…被人运送到了这处古怪的地方。
不。
这绝对不可能!
路驰欢大脑阵阵刺痛。
他不愿意相信眼前所看见的画面,这会儿扶着水晶棺大口地呼吸着,看起来就好似即将溺亡之人般。
片刻以后。
他又是抖着手开始寻找工具,试图将路明鹤从棺材里救出来。
虽说水晶宫之中的路明鹤面色苍白无比,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但是路驰欢不信。
不亲耳听见路明鹤心跳的停止,不亲手验证对方脉搏的消失,他绝对不会相信的。
他越是心急。
便越是手忙脚乱。
被恐惧以及慌乱包围着的他已然是没有了理智思考,直到他看见旁边剩下的那几具水晶棺,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扑过去。
然后用力拂去了上面的水雾。
一瞬间——
他陷入了某种空茫的状态。
原因无法。
这具水晶棺里是陈慕泽的尸体。
路驰欢一只手撑在棺盖上,然后抬手重重地揉了几下眼睛。
确认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因为受伤而产生的幻觉以后,他整个人感觉到痛苦、难以置信以及无法理解的同时,亲眼看见路明鹤尸体那一刹那产生的绝望反而是减淡了几分。
他如同游魂般走向了下一具棺材、然后再下一具。
从左到右的水晶棺里依次装着的都是他的亲朋好友们,枝书、左烈、斯图卡·流明……
到了最后一具水晶棺前。
路驰欢原本无光的眼睛慢慢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完好无损的那只右手剧烈地痉挛颤抖了几下,心中也不知道为何骤然生出了几分胆怯以及紧张。
因此。
一时半会儿竟是迟迟不敢伸出手,将棺材上面的雾气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