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嬴政没再说话,全部听从张起灵的安排。
张起灵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仿佛来过很多遍。
嬴政好奇,但却没有问。
张起灵有太多神秘的地方了,他知道他问了张起灵也不会说。
但他始终相信,终有一天,张起灵会告诉他一切。
包括张起灵为什么会熟悉这里的环境,为什么能在临行前神不知鬼不觉一刻拿出两张几乎能做到以假乱真的人皮。
若非其中一张是他本人的,另一张则是酉时之后、崧才从若干可疑人员中排查出来的叛贼内应,嬴政真的要怀疑这两张人皮就是张起灵从活人脸上剥下来的。
真实原因自然没有嬴政想的那么玄乎。
在嬴政说要趁这个机会远离朝堂一段时间后,张起灵便趁着去厕所方便的时间找到了小圆球背后之人。
在他强硬的态度下,小圆球背后之人答应派出另一个小圆球前往邙山搜寻,并为他和嬴政的金蝉脱壳规划了一条最安全又合理的路线。
张起灵不相信现在的小圆球,所以要来3d扫描地图,自己又看了几遍。
原本,张起灵只要求小圆球帮忙制作了嬴政的人脸面具用于蒙恬假扮嬴政用。
但在崧半是运气半是实力从若干人中排查出逆贼内应后,张起灵立刻要求小圆球又制作了内应的人脸面具,并使用缩骨功伪装成内应。
他伪装成内应打入逆贼内部解救扶苏三人远比让内应带他和嬴政去逆贼藏身之地救人来得稳妥。
而这个计划,张起灵是在离开阳武县前往邙山的途中和嬴政说的。
嬴政对他的信任无需多言,除了坠崖时嬴政因为没有经验而拖后腿、导致自己受伤,其他一切都按照张起灵的计划在进行。
*
更深露重,张起灵带着嬴政到达一个荒废的山野小村落。
村落中到处杂草丛生,除了虫鼠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没有其他活物的动静。
今夜的月亮还格外地暗,几乎完全被乌云覆盖。
但两人都是不怕鬼神的人,径直前往最宽敞的祠堂。
张起灵将嬴政放到祠堂一角,就地取材生起了一堆火。
看着火堆燃起来,嬴政立刻喊张起灵,“起灵,好了,先别忙活了,先涂点药、把你腰上和手臂上的伤处理一下。”
闻言,张起灵又是一顿,他看向嬴政,问:“你还带了什么?”
嬴政也不藏着掖着,他又往怀里掏了几下,掏出好几个香囊。
“药物,黄金,虎符以及代表朕身份的印章。”
张起灵走到嬴政身边,拿起嬴政说是黄金、虎符还有印章的三个锦囊递给嬴政,“自己收好。”
嬴政也不多言,干脆接过塞回自己怀里。
他一边塞,一边催促又说,“这些都是创伤药,起灵你快先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说着,他还反省起来,“都怪朕没用,要是朕反应再快一点,你的手臂就不用受伤了,说不定,你的腰也不会受伤。”
张起灵没言语,只拿起药粉,同时扯开了嬴政腿上的布条。
“起灵……”
嬴政话没说完,张起灵先冷硬打断他,“你腿上的伤一日不好,就得拖累我一日。”
闻言,嬴政挫败万分,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张起灵取下他腿上的匕首,一点点挑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又将他的裤腿小心翼翼卷起,这才开始处理伤口。
虽然看着渗人,但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骨头,养个十来天就能结痂自由活动了。
条件有限,张起灵撕下一块布擦拭了伤口边缘,均匀倒上止血药粉,再用布条包起来,这便算处理好了。
处理好嬴政腿上的伤口,张起灵又不顾嬴政阻拦,把嬴政被绳子勒得皮开肉绽的右手手臂也涂了些药,而后,他才处理自己的。
张起灵的外衣在坠崖的途中破裂,此刻,他上身就剩下一件白色的单薄里衣。
里衣很薄,黏在他腰间和手臂上的伤口上,很难受。
只犹豫了片刻,张起灵直接脱掉了里衣。
嬴政正欲和张起灵说话,突然看到张起灵脱去上衣,他一愣,眼前只剩下张起灵精瘦白皙的身体。
张起灵坐在他的左边,一言不发专注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嬴政一直没有收回在张起灵身上的视线,他的眼神也由一开始的愕然羞涩变成了心疼懊恼。
张起灵的腰间通红一片,两道泛着血的勒痕尤其刺眼。
他的左手整个小手手臂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一想到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嬴政就更难受了。
许久,嬴政都没能释怀。
突然,他看到张起灵的左肩上泛起一点黑,嬴政惊愕不已,“起灵,你的肩膀……”
他突然的声音让张起灵一惊,肉眼可见的,张起灵左肩的黑色蔓延。
顷刻间,黑色蔓延至他的左肩胛骨和左边胸前。
“起灵……”
坐着处理手臂最后一点伤口的张起灵坐也不是,起身背对嬴政也不是,继续涂药也不是,不涂药也不是。
张起灵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知道是不是受恋爱成就的影响,脱光衣服面对嬴政,他莫名不自在。
感受到嬴政直白的眼神注视,他更加不自在。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打算快速处理好伤口,然后理所当然穿上衣服。
但是他的身体出卖了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会在高温情况下显形的麒麟纹身会突然显形,被嬴政看个正着就罢了,还因为嬴政一句话完全显形。
“起灵,你受过黥刑。”嬴政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是心疼的,也是气的。
这么大面积的黥刑,张起灵得多痛啊!
张起灵愣住了,愣愣侧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麒麟纹身。
他自然知道黥刑,也听出了嬴政声音表达出的别样情绪。
这时,嬴政拖着伤残的右腿,身残志坚挪到张起灵身边。
嬴政颤抖着伸出手,笨拙又小心摸着张起灵的左边肩胛处,“受刑的时候,很疼吧。”
张起灵又是一怔,心情也更加复杂。
“是什么人对你施以黥刑,死了吗?”
听着嬴政平静但狠厉的话语,张起灵反应过来。
他拿开嬴政的手,也不再管剩余的一点伤口,拿起衣服快速穿上。
他一边穿,一边起身,同时淡淡道:“不是黥刑,是家族纹身。”
这回换嬴政不解。
不等他再说话,只见张起灵拿着黑金古刀转身朝大门处走去。
嬴政一惊,大声喊道:“起灵,天色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已经快步走到门口的张起灵脚步一顿,片刻,他才淡淡回:“找水。”
说罢,也不等嬴政再说什么,头也不回迈出门槛,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