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和宋竟尧近一个月来,难得的小意温柔,温馨浪漫,被宫里的闹出来的动静给打破了。
不是不想当作看不见,而且来来往往的宫婢议论的声音太大了。
“圣上已经摆驾去长留宫了。”
“也不知道惠妃娘娘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你不想活啦,这种话也敢乱说。”
“呸呸呸,反正赶快躲起来吧,万一出了……也波及不到我们。”
“走走走。哎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大好的日子,惠妃娘娘可要母子平安啊!”
待几名宫婢离开,李安和宋竟尧才从暗中走出来。
“惠妃娘娘这是要生了?”
李安朝着长留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抬眸看向了宋竟尧。
若是这个孩子平安出生,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那么境地将会是和宋竟尧当年的待遇天差地别。
同是中秋节出生,同是皇家子嗣。
大有不可与日月同辉的鸿沟。
可惜夜色太沉,李安看不清宋竟尧的神色。
只能听见他淡淡说道:“愿,平安。”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李安听得却心口沉闷。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想法。
今日是宋竟尧第一次参加中秋宫宴,又是在这个重要的日子,若是惠妃娘娘生产出了意外,岂不是又要像西域宠妃陨落的那一夜,被无妄之灾选中,平白无故地降罪?
不敢想。
他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痛,好不容易有了些转变,不能出意外。
李安紧张地拉住了宋竟尧,“阿尧,我有点不舒服,我们回王府吧?”
逃离,逃离这个地方……
只要带着宋竟尧逃离皇宫,管他今日是生了个龙还是凤,都与他们无关。
只要他们不出现在皇宫里,只要不站在圣上面前,只要永远逃离开,宋竟尧就会平安无事。
宋竟尧察觉李安的手越来越紧,甚至在颤抖。
眼底的阴霾一扫而过,他无暇顾及心里隐藏的情绪。
轻抚李安的后背,给予她抚慰。
“好,我们回去。”
这一夜,在圣上的亲自陪伴下,惠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母女平安。
打破了圣上再无繁衍子嗣的传闻。
普天同庆。
参加这场宫宴的,无一不受到了圣上的赏赐。
这热闹场景下,人潮涌动中,只有相互依偎的两个身影,逆着繁华,走向了平凡的静谧之路。
即使回到了王府,即使知道了惠妃娘娘母女平安的消息,李安的心头还是惴惴不安。
时隔数月,她重新睡在了宋竟尧的身侧。
她主动要留宿清风苑的。
因为她总觉得,宋竟尧要离他而去了。
明明这个男人就近在咫尺,她也躺在他的怀中。
可是……不安,就是不安。
那种有什么要流失的情绪几乎要将李安淹没,不知所措,无可奈何,非常无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去的,更不会知道她梦魇了一整夜,也迷迷糊糊地哭了一夜。
“宋竟尧……不要去,不要去……”
“会死的……不要……”
“留下来……好不好……”
宋竟尧彻夜将她拥在怀里,一声声地安抚着她,“别怕,别怕。”
“我哪儿也不去,留下来,陪着你。”
他温凉的唇吻尽她眼角流出的眼泪。
——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我们,不会分开。
暗中,熏香白雾了了,也了了着一些人的命运。
…
自从惠妃娘娘的小公主出生后,李安拽着宋竟尧在王府做了三天的透明人。
谁也不见,包括圣上传召,李安也是以身孕在身,出了问题,离不得宋竟尧。
圣上正是开心的时候,也没计较,随手让人送了些孕妇安胎温补的药品来。
就这样,李安又缠了宋竟尧半个月,眼看圣上的耐心要用完了,命御医前来诊脉。
她没有怀孕,虽然依旧没有记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不能让旁人知道。
李安无奈,只能放开了宋竟尧,任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半个月来,她精神恍惚,总是梦魇,梦里全是那个宫女不停闪烁出现的半张侧脸。
还有铺天盖地而来的血水,婴孩的哭啼,女人的嘶吼。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枯荣散失效了,为什么眼见好转的身子,急剧骤降。
别说宋竟尧觉得奇怪,李安看着镜子里日复一日憔悴的脸,都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吃了那么多补药,依旧毫无意义。
这日宋竟尧要进宫,李安简单梳洗了一番,甚至特意让喜鹊给她画了个妆面,至少让她看上去气色不错,又备了些礼物也跟着了。
惠妃娘娘生产后,他们一直不愿意出面。
多少不合规矩。
而且自己病殃殃的模样去见人,也遭人议论。
进了宫门后,二人分开。
李安觉得自己的身子真的很重,她拎着礼物,一个人朝着长留宫走去。
惠妃娘娘虽然生产结束,但是没出月子,圣上念及然贵妃照顾妥当,便让惠妃娘娘继续住到小公主满月。
李安将礼物递上去,又跟然贵妃客套了几句。
李安不算外人,然贵妃也不装模作样了。她可是真的嫌弃惠妃是个烫手山芋。
好不容易熬到她平安生产,圣上竟然还不让她搬出长留宫。
厌烦得很。
李安安抚了几句,然贵妃抱怨的差不多了,便提议去看看小公主。
李安不是很想去,又架不住然贵妃的眼神。
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宫里虽有专门喂养小公主的嬷嬷,但是惠妃不放心,一直坚持小公主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为了这个孩子担惊受怕了几个月,走了趟鬼门关才算踏实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虽然双目有神,但是身体空旷得很。
御医只说是生产损伤大,慢慢补一补,就好了。
李安不敢碰小公主,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两眼。
粉嘟嘟的小团子,是个好看的孩子。
惠妃躺在床上,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也温柔地笑了。
于是便拉着她聊了会天。
然贵妃多看惠妃一眼都觉得膈应,命人准备点茶水,便去逗弄小公主了。
宫婢垂着头,将茶水点心端到了李安的面前,一一摆放整齐。
李安端起水杯刚喝了一口,余光便瞥见那名宫女离开的背影。
纤瘦面条,背脊挺拔,肤色白净,即使穿的宫廷统一服饰,依旧能显示出窈窕身姿。
直到那个宫女的腿跨出门槛,提裙间,微微露出的下巴……
“站住!”李安噌的一下站起身,就要追出去。
起身太猛,打翻了桌上的茶茶水水,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其他宫婢一窝蜂得涌上来,又是收拾地上的,又是擦桌子的,还有拉着李安替她整理弄脏的了衣裙的。
然贵妃和贵妃也被这动静弄得吓了一跳,小公主倒是睡得安稳,没有被吵醒。
李安推开身前围着的宫婢,神色坚定又紧张地看了眼然贵妃:“刚刚那个宫女,我看见了!”
然贵妃眼神一凛,立刻呵斥道:“桌子上的东西全都不许碰,所有人退开!速去请御医!”
李安满脑子都是那个逃走的宫女,她刚抬起腿走两步,只觉得腹中剧痛,不过须臾之间,这种剧痛漫布五脏六腑。
喉头腥甜涌出。
“噗——”
鲜红的血喷洒在然贵妃妩媚的脸上。
瞬间尖叫声四起,响彻长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