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黎的脸颊擦过枕边,将脸正对方和俞的方向。正愣愣有神注视着他的方和俞忽然对上他的视线,瞳孔微不可见的收缩了一下,他迎上牧黎专注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气中交聚。
“方和俞,在竞赛结束的当天晚上了。我老师告诉我了另外一个冠军的名字”
因为牧黎罕见的对一个选手如此感兴趣,老师谭兴怀特意帮他去打听了选手的详细资料,得知两人都来自R大的时候,特意打了电话告诉牧黎这个喜讯。
“起先,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反复无常的人,还想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可是,网络上的你和真实的你完全不一样。细腻,温柔,有礼貌”牧黎将最后三个字咬紧,一字一字道。
方和俞目光微微躲闪了一瞬,尴尬得看了看自己的头顶。
瞧着方和俞的模样,牧黎恨其不争的模样,翻了个白眼。“怎么,网上挺能聊得嘛,怎么现在不行了。”
“嗯,比不过你。”方和俞
瞧着平日放荡张扬的Alpha忽如其来的羞怯,牧黎心口软成了一团棉花。
“方和俞,你多久开始喜欢我的呢”
牧黎轻轻叫他,是多久开始的呢?是当他发现短信对面的人是方和俞,这人还刻意改变了声线,小心翼翼接近他的时候?还是在代课的时候特意带来的早餐?还是,为了给他带早餐特意给教授也买早餐的时候。
或者是不是更早呢?
毕竟“你说你在酒吧故意对我耍变态的,那你是不是在这之前就喜欢上我了?”牧黎忽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抬起手用手指搓了搓他肌肉紧实的胳膊
“我们之前没见过吧,方和俞”
“你暗恋我啊。”少年笑得得意。
“那你给我说你做了什么春梦,我就告诉你是不是我暗恋你。”方和俞撇开眼睛,避开了少年灼灼的目光。
“切——”想到那面红耳赤的画面,牧黎得意的神色不得不收敛,本就红透的耳朵,开始催促着红晕往脖子上蔓延。“算啦算啦,谁没点小秘密,给你留点隐私。”
牧黎默了默
“方和俞。”
傲娇又羞涩的少年,忽然正色,声音缓缓压低且郑重。
“但你有未婚妻”牧黎盯着他,一字一句慢慢的道。
未婚妻三个字,让对面的那个男人面色微顿,那双深情不渝的双眸,一点一点的恢复了理智。
没等方和俞说话没等他整理好慌乱的情绪,牧黎犹自接着道“我哥调查过你”
他当时只是偶尔偷听了他哥的电话,发现他哥调查方和俞的事情后,他鬼使神差的趁他哥不在的时候推开了他哥卧室的门。
在那些详细的资料下,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方和俞。
越看越深的时候,他仿佛走进了方和俞的世界,在背后偷窥着方和俞的人生。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耻,然后他关掉了邮件,关闭了电脑,离开了他哥的卧室。
他不想再看下去。
“我得知方家的孩子都是私生子,没有一个是方老爷子夫人的孩子。我也的得知你是在19岁以后才被接回方家的。资料里对你评价很高。”
“说你行为做事很难让人拿到错处,与你相处过的人都对你有很好的评价,说你很聪明休学了一年回归学校直接跳级,成绩都是名列前茅。我也知道,方家对你的培养是花费最小的,但你却是方家最聪明的孩子,同样也是Alpha基因最好的那一个”
“上学的时候,老师总说高的人站在前面,更高的人站在后面。这句话放在你身上也很合适。”牧黎与有荣焉的赞许了他一句,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
“我还得知,你私生活很乱。”
“以及,你有未婚妻。”
“方和俞,我不习惯从资料上去窥探一个人的私生活。言词精辟的文字总结出来的一个人的前半生,最失公正。而且,我想听你说,方和俞”
方和俞微微磕眸,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他才缓缓道“我就是资料上那样的人,牧黎”
“资料里是那种?方和俞,我口中所述不过是我看到资料后总结出来的你,你也并不知道调查你的资料里写的是什么吧?”牧黎直视他,逼迫他坦诚自己。
“方和俞现在很流行一句话,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牧黎循循善诱“我在勇敢的靠近你,因为我喜欢你。方和俞,如果你喜欢我,你也得为我勇敢,勇敢的去面对你自己的人生。”
每次坦诚后躲闪,方家畸形的家庭环境,牧黎忽然就发现这人之所于扭扭捏捏是有原因的。他虽然拥有极其幸福的家庭和顺遂的人生,但他依旧能从各种书籍上得知,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伤害有多大。
牧黎上半身前倾,将脑袋额头抵在方和俞微微偏开的半面额头上。
“方和俞,我想听你说。”
“好不好”他诱道。
方和俞目露挣扎之色,偏开脑袋,避开了牧黎的亲近,他盯着天花板,喉结反复翻滚,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牧黎,给我一点时间。”
“好”牧黎退回脑袋,也同他一样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天花板有一幅画,作者是月亮,模特是树梢,月光是颜料。盯着天花板上被月色投影出的树影,牧黎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去听山上不绝的蝉鸣。
夏夜是燥热嘈杂的,但是却是宁静祥和的。
在牧黎上眼皮和下眼皮艰难打架,快要昏昏欲睡时。空旷安静的病房里忽然传来的沙哑的声音,像故事潺潺溪流的开篇,声音很轻。
“我的Alpha亲生父亲,有很多情人。他们有尊贵的,贫瘠的,优雅的,粗鄙的,男的、女的,各种各样的都有,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是长得相似的omega。每个人的五官拼凑出了一个他自诩最爱的人,即便那位omega夫人并未死去,即便她也是我父亲养在郊外的众多情人之一”
“这位夫人,是方浩宇的母亲。”他顿了顿,想起初来方家,偶然在方浩宇房间看见的那位夫人的婚纱照。确实和父亲有3分相似。
“我的omega父亲,是其中一个。于我的Alpha父亲来说,是普通又平凡的其中一个。我的Alpha亲生父亲很有魅力,他白手起家有着雷霆手段,绅士优雅惯会虚伪,总能让人以为他是天生的少爷。我的omega父亲很为他着迷,即便知道他情人众多,也甘愿的成为了他的床伴”
“我的omega父亲,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一个,总抱有期待”他苦涩道
“他为了和这位Alpha在一起和外婆家里决裂了,孤身从Y省来到了b市。他是个傻瓜,在b市富豪新贵身上没有捞过一分钱,跟了他三年,他什么都没有要,除了因为Alpha的要求,住进了郊区的别墅里。”
“可是,在我的omega父亲来到b市1年不到,就忽然被抛弃了。”
“那位omega夫人死了......所有的情人像陪葬一样,被这个Alpha抛弃了”方和俞顿了顿,药箱后面那段痛苦的记忆就忽然陷入了回忆,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喉咙被人掐住。
当真相将幻想击碎,高傲的omega变得落魄,酗酒低迷,这个时候他已经怀孕7个月了。Alpha知道后,给了很大一笔给他,同样收到这一笔钱的人有很多。怀孕的,或者生过孩子的人也不少。
基于对爱情纯洁的扞卫,他将钱退了回去。直到对方收到钱,依旧没有多看他一眼,高傲的omega才发现自己的自尊已经被践踏在了泥泞里。
他不再纠缠Alpha,自己艰难的生下了孩子。
omega最后的执念就是留在挥金如土的b市,不知道是不是还存着什么念想。
他们挤在破落潮湿的出租屋里,虽是小康家庭但也娇生惯养的omega没有多少生存的能力,是有了方和俞他才开始工作的。
带着孩子的小o找工作很难,但是也能遇到好心人,可是养小孩的花费太高了,他高傲干净的omega爸爸曾经多次想要妥协,回到父母身边,回到Y省,车费的钱他早就积攒好了,为了孩子他短暂的放下过执念。
因为他没有钱,他的孩子幼儿园都没能上过,如今要读一年级了,他不仅没有当地户口让自己的儿子读书,也没有足够的钱交学费。
焦头烂额的这段时间里,正在发传单的他忽然抬起了头,就像冥冥注定一般。他在大屏幕上看见了那个男人。
回来以后他的omega爸爸就变了,他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他成了另外一个Alpha男人的情人,但那个男人没有之前的Alpha俊朗,没有之前那个Alpha的权势,也没有那个A漫不经心的绅士。
他们搬进了一个阳光充裕的三室一厅,房子很宽敞,但是小方和俞能在各个角落听到他的omega父亲难以忍受的娇喘和痛苦的闷哼声。
这样的日子从突然,成了平然。后来,他们结婚了,小方和俞跟着他的新的Alpha父亲出入各种肮脏的场所,看着他们在迷离昏暗的房间里色乱情迷,交叠的身体在他眼里和路边的石头一样,他冷眼旁边,能心无旁骛的和别人畅聊。
就像一个乖孩子。
他的omega父亲很保护他,那些肮脏的东西都尽可能的被那个柔弱的omega挡在了身后。有着还算完整的家庭,和还算小康的生活,小方和俞被养得细皮嫩肉光鲜亮丽的
但是里面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他的omega父亲在他小时候不听话的时候,曾经说过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你活着的,阿俞’
小方和俞没有远大的理想,也没有目标和追求。他们让他好好学习他就拿第一;他们让他不谈恋爱他就心无旁骛;他们两个车祸死在车上的时候,撞死了2个人,他就乖乖的替他们还款。
很多人都让他偿还罪孽
他听话照做
所有的不动资产都变卖了,他又回到了阴暗潮湿的出租屋。
收拾omega父亲的遗物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的亲生Alpha爸爸结婚了,所以他的omega爸爸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然后用自己身上腐烂的肉,去养大了另外一个腐烂的灵魂。
病房里,方和俞从记忆力恍惚抽离,整理了心神,继续缓缓道
“我的omega父亲在我六岁那年嫁给了另外一个Alpha,在我14那年他们出车祸去世了,撞死了2个人。15岁那年,我的外婆找到了我,将我接回了Y省”
提到那位慈祥温和的老人,方和俞的声音不自觉柔和起来
“我的外婆养了我3年,她拿出积蓄让我接着去上学,给我织毛衣,下雨天给我送伞,放学后做着热饭等着我回家。那段日子,我觉得幸福也有可能是永恒的。可是3年前,外婆生病了,年轻的时候节俭不去看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
“我在读书.....我的舅舅焦头烂额四处筹钱...方家出现了”
“方家...有能力帮我外婆支付医疗费用。我回了方家,也算认祖归宗吧”
一直安静听他细细阐述的牧黎,忽然伸出右手抬起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右下腹“我知道,很多事情,你还不愿意给我说。这里,我在梦里梦到过无数次,当时我亲吻了这里,这里有很难看的三道疤,是很久的旧伤口了”
“方和俞,我想知道它怎么来的”
“我想知道你的痛苦,我想和你分担你的不快乐。不怕,你可以慢慢来,我等着你”
牧黎在心里轻轻道。
方和俞感觉腹部上的手指落在纱布上,留下若隐若现的触感。他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们撞死了两个人,那对夫妻留下了一个孩子。他很恨我,他也应该恨我。因为负罪感我会纵着他,但是在我休学的哪一年,他情绪很不稳定,做了一些...过激的事情,当我发现他的异常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陪他逛超市的时候,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刀捅了我3下。”
“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濒临崩溃了吧。”方和俞淡淡道。
“......傻瓜”牧黎将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方和俞平淡的声音就像一根根锐利的尖刺,刺得他心脏突突的疼。
崩溃的是你啊,方和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