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日晚上7:00,R大学盛大热闹的校庆隆重举行。
最让R大沸腾的是:校庆在6月1日举办,6月2日连同3号4号的周六周末,学校连续放3天假!每一个在校庆玩命般挥舞着荧光棒的学子,都是发自内心的!
会放假的校庆,谁懂啊!
牧黎穿着礼服在后台候场,心急如燎的等着外卖,他要上台了但是他也要饿死了。手机上软件显示骑手距离他还有10米,牧黎一下蹦起来,手机也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飞快接起电话。
“喂,你好”
“放在体育馆3号门的外卖点吗?好,就几步路我自己去拿,你放哪儿吧哥们,辛苦啦!”牧黎对照着外卖小哥拍的照片往A号门去拿外卖。
牧黎是兴致勃勃去的,
是黑着脸回来的。
取外卖的过程花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若不是主持的播音腔在体育馆的上空响起,提示校庆的开幕式即将开始!他是不会回来的!
他边往后台走,边低头飞快在手机上打字,到什么程度呢,如果手上有一根火车的话,在他打字的屏幕上可以一点就燃火!直到走到幕布后的阶梯上牧黎才收起手机,换上了一副端庄的笑颜。
牧黎深吸一口气踏上台阶,步履平稳,于黑夜中坐在了幕布后的钢琴前。
男主持:“筑梦50载,奋进再出发。百年名校,千古垂成。今日我们汇聚在这片沃土之上,幸至百年积累的福泽之下,昨日的乐章已难以诠释我们内心的激荡,今日的福光我辈自砥砺展望!我们有幸请到了我校青年一辈的荣光,无数学子的榜样!”
女主持:“让我们见证新生代的力量,在黑白琴键的交织下,奏响我们R大学的校歌。用这寓意深刻,朝气蓬勃的乐章,为我们一年一度的校庆拉开序幕!”
男主持,女主持:“下面有请我们22届理学院的牧黎同学给大家带来钢琴演奏《时代的脚印》。”
震耳欲聋的掌声围绕整个体育馆响起,萦绕半空余音绕耳,舞台的幕布缓缓升起时,灯光渐渐暗淡下去。
“啪——”的一声,
灯光悉数聚拢在同一个地方,偌大的操场之上只剩这一处光亮,对光趋之若鹜的天性所驱使,无数人的目光也交汇其中,成了点亮舞台的部分荣光。
光滑锃亮的黑色钢琴在灯光下安静的沉睡,带着历史累积的厚重。黑白琴键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落下,那双手爱抚着安静排列的黑白琴键,没有发出一点声。
就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火种赐予了古国光亮,乐器则是他们最虔诚的信仰。乐器和演奏者与听众保持了恰当的距离,远得只见少年模糊的轮廓,脖颈下朦胧的剪影,一身漆黑的燕尾服恰是黑夜的抚慰,与沉睡的钢琴融为一体,秘静祥和。
修长的手指卷曲,手腕抬起——
“叮咚.叮叮咚”厚重的低音撕破宁静的黑夜,欢乐的小调被拉到人前跳跃起舞。
雪色的指尖比白色的琴键更白,在黑色琴键的快速交叠下,就像万花筒一样让人目光迷离眼花缭乱。平滑的琴键和指腹一样柔软,仿佛按压没有硬度的棉花,顺从的在十指下轻松跳跃。
轻盈得仿佛是树叶碰撞的声音,醇厚得像吹了口气在密封的陶罐里,尖锐的琴音出现时并不刺耳,更像是风铃急促的碰撞,朦胧雨幕里翠鸟的锐鸣。
旋律古朴,歌词传统的校歌并不算极其好听,但此时此刻,厚重的的钢琴里,荡漾出行云流水的音符,如同涧溪蜿蜒,百转千回,如流水从指尖倾泻而下,涓涓溪水,潺潺不绝。
一曲落下,无论懂不懂音律,都是掌声阵阵,高呼精彩!
牧黎弯腰致谢的时候,演奏区域的灯光也瞬时熄灭,他也看到了男主持的侧脸。半长的黑发蓬松在后脑勺扎了一个小揪揪,狂卷浓密的眉毛下半磕的眼皮遮住了颜色极淡的瞳孔,睫毛浓密卷翘。
这人嘴角挂着庄重得体的笑容,一米九八的高大身躯被西服笼罩,捏着话筒往舞台中央跨步淡然,举手投足间野气十足,感觉西装随时都会被他高大壮实的身体撑成碎布。
牧黎嘴角抽了抽,选这个人当主持,显得舞台下面的人跟发育不良一样。
牧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离开了舞台,然后等在了舞台下的阶梯上。
他和方和俞也算熟识,他应该上去打个招呼。
舞台上男主持人的声音低哑醇厚,字正腔圆悦耳动听,不像大部分播音腔那样声线雷同,都有成熟稳重的调性。他的声音更像配音演员,即便拿腔捏调讲着再官方不过的话,也像是在对你耳边潺潺细语引诱调情。
用网上很流行的说法就是。
这双眼睛,见狗都深情。他这声音,90岁的Alpha听了也会入暮三分,遥想他死去的白月光。
方和俞主持结束的时候,开幕式的第一支开场舞的舞蹈演员,也源源不断的往舞台上有序入场。牧黎被人流挡住,看着方和俞隔着人流下场,紧忙绕开人群跟上去,却在低头再抬头的一瞬间,失去了方和俞的声音。
牧黎满脸问号的站在原地,这里甚至没有转角!?
他是土地还是土拨鼠?
怎么就原地消失了?!
“牧黎,终于找到你了。”
牧黎抬头,看到一张笑容柔软的像一朵木槿花的脸,omega将一捧郁金香推到他怀里,然后恬静温和的指了指花丛里的方盒。
方盒大小尺寸像是放手表手链类的。
两人位于音箱边,音乐震耳欲聋。见他疑惑,易华荣轻轻垫脚在他耳边提高音量解释道“手环,我爸叫我给你的,正好替换你弄掉的那只。”
“啊,是你啊,原来你是易主任的孩子。”牧黎惊诧之余,又忍不住感叹“原来我们五年前就见过了。不好意思啊,当时在儿童世界没有认出你来。”
“没事,我们那是还小嘛,都那么多年了”易华荣摇了摇头后笑眯眯道“但是我当时认出你了,哈哈,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当时我爸也是称呼我小名,你指不定小名也不记得。”
omega伸出皮肤细腻骨节分明的右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易华荣。”
“好久不见呀,牧黎”
牧黎回握,大掌握住了比他小一圈的手掌,爷们好的晃了两下后松开“易华荣啊,原来是你呀,管理学院传说中的校草。我们室友经常提到你,夸你好看呢。”他特意歪着脑袋瞧了瞧,点头道“如今一见,羔羊这次也算没有眼瞎!”
易华荣含蓄一笑,坦然接受他变相的夸奖。刚刚握手过的右手被藏在后腰,轻轻的捏了捏掌心,去感知已经淡去的温热触感。
“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太吵了”牧黎两手按住耳朵,示意易华荣和他往后台走。
“你钢琴弹得真好,比之前更厉害了一些。”易华荣跨步跟上他的步伐,也夸了一句,跟礼尚往来似的。
“之前?在哪儿听过我弹琴啊。我这人出场费很高的,可不轻易弹琴”他更多的精力都在竞赛上,加上五年前发了一些意外,他已经很少弹琴了,除了每年言妍女士要过生日的时候,才会刻意去练琴。
“初二的时候,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你当时去市里表演,学校选了啦啦队去给你撑场子,我是啦啦队的一员。”
起止五年前,
在b市,小学,初中,高中,大学,
他都认识牧黎。
在没有分化成omega,从小学到初三分化前,他只是一个样貌还算不错,寡言少语的,平凡人。但是牧黎从小就是聚光灯下的牧黎。
即便是没人知道他优越到极点的出身;也没有Alpha这个性别自带的优越和瞩目;即便那个时候他都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是他的才华,聪明,天赋,荣誉,都一直在他们班级,年级,甚至整个学校到处被人赞叹,传扬。
何况,他还拥有这样的模样,像是女娲精心捏造的偏心杰作。
这样的人,和那样的他,不仅有一条楚河汉界,与他这个众多仰慕者中并不显眼的人,仿佛隔了一条天河。
他们本不该有交集,
可就是初一那年,
放学路上他低头走在马路上的时候,那个闪闪发光的月亮将光洒在了阴湿的角落。
“同学,小心杆”
易华荣在听到此话的第一刻,脚下就及时刹车了。他第一反应就猜到前面肯定有个路杆,也根本不会像视频段子里演的那样,蠢到以为他叫他“小心肝”
但是他还是不争气的红着脸,给他道的谢。
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出现的春心萌动,不过是对大部分人都仰望的发光体在行注目礼,那是每个平凡的少年内心渴望成为的样子。
那本不是喜欢。
可是当月亮忽然有一天,挂在了你的窗外。让你仿佛觉得,你只要伸伸手,你就能触摸到皎洁不可方物,遥远不能获得的月亮。
他那心里难以抑制的欲望和心动,逐渐催生了不切实际的想法,滋养着他埋藏心底的幻想,诞生了奢侈的愿望。
从那天起,他开始认真学习,学习月亮擅长的钢琴,去争取考到和他相近的名次,和他在一个隔壁考试。也算不辜负他昼夜颠倒的刻苦,在初二那年他终于和他考在了同一个班级。
若不是初二他分化成omega,因为未成年保护原则,被分去了只有omega的班级。
他和牧黎说不定也早早认识了。
后来,他特意打听了牧黎的预测性别,也是从那天起,他也不再责怪自己的性别,让他被分去其他班级。他奋力追逐也不过是堪堪让他拥有能够得住月亮的机会,但是这个性别,让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匹配,两人第一次在一条平衡的线上。
可是初三那一年,突如其来的一天,牧黎忽然出现在了他面前,他本是如愿以偿的一天,却是他最难过的一次碰面。
那是仿佛被摔在地上的月亮...
“真是巧了,还一个初中的,那你说不定和我哥也认识。他在3号门那里,走,带你见见我哥。”
大部分学生聚在体育馆看校庆演出,c口还能围出七八个学生也算稀奇。这小群正捧腹大笑的,念着贴在外卖存放点墙上的一张4A纸上的内容:
“致那个睡在桥洞下,那可怜见儿的,不得不偷我外卖的小!偷!儿!
“在此先介绍一下,我们此次事件的了另外一个主人公:咱们价值14.59的螺旋桨螺蛳粉儿宝贝。
“宝贝儿在蓝骑士的保护下跨越半个b市来到R大,千里寻亲却忽然失踪了,震惊!想必已经在某个偷儿的肚子里变成了一坨形状不详,臭气熏天的臭狗屎!”
“狗拉狗屎,我不怪你!我只是痛恨在青年大学习的悉心教导下,怎么出了你这么一个老封建,大逆子。咱们偷东西的,可以选择价值几千的手机,或者上万的笔记本电脑,图书馆和教室睡着的失主很多,你可以随机抽取一个,那还能免费获得局子一日游。”
“你也可以选择去桥洞下打劫一个蓝骑士或者黄骑士,即便他们大概率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捡了狗屎运打赢了,也还能获得一车的外卖;如果你被打死了丢桥洞里,你还能节省一笔买墓钱;再则喊你的偷儿兄弟来继承你的桥洞,也能做出最后一丝青年大贡献;
“或者你可以身残志坚的爬去你兄弟看上的豪宅里死,将房价给他打下来”
“可你怎么就看上了一碗朴实无华还没有鞋底臭的螺蛳粉呢?
“你知道他主人找了他半个小时?你知道他主人吃不到螺蛳粉就会被饿死吗?”
“你偷外卖!!!你个脑子比你三舅婆家小孙子的耳朵眼还小的偷儿。你快乐的拉狗屎的时候,你怎么没掉坑里,屁股那么大心眼那么小,不抢银行不劫珠宝不炸学校,你偷我螺蛳粉你真是光着腚推磨,转着圈的丢人”
“别让螺蛳粉他爹逮着你,他爹已经调监控了啊,你识相的早点出来认错,校庆结束了你没来,他爹可来了啊!螺蛳粉他爹:牧黎。电话:.....”
一群人念完已经笑得前仰后翻。
刚走近,将一切都听进耳朵的易华荣也是愕然过后,笑得喘不过气来。
柳纪霖迎上两人,虽然这张A4纸公告是他贴的,但他站在听了不同的同学念了很多次,他依旧忍不出笑意。
“你自己写的?”柳纪霖心情愉悦,想必也是成功被这封‘情真意切’的致小偷儿打动了。
“是啊,我上台前飞快起稿,差点没来得及发给你。我昨天才看见新闻说小区有人偷外卖,没想到偷我头上了,小爷我可是5G冲浪无差别创飞所有死黑粉的键盘侠!我直接学那些正义执言的外卖受害者嘉宾们,草拟了一个”
“你写的?”易华荣忍着笑,他是听明白了,原来这人就是螺蛳粉的爹。
“也不算全是我写的,这些骂人的话,我都是网上学的。我!五好学生!我可不想不出来这么精辟的劝人向善的‘好话’!”
体育馆舞台下,夏听然终于在舞台死角找到了方和俞,她弯着腰大口喘气“我到处找你,刚我下台半天找不到你,你怎么躲这里来了。”
“有事儿?”
“没事儿不能找你?嗨,你这人你别忘了,我可是拿着我omega的清白在帮你应付你爸爸啊。”小姑娘嘟嘴,大大的眼睛翻了个白眼,但是眉眼却有遮掩不住的笑意“给你看个东西”
她打开手机里校园贴吧的爆热精华帖子递到方和俞眼前。
“笑死我了,哈哈哈,致那个睡在桥洞下,那可怜见儿的,不得不偷我外卖的小!偷!儿。啊哈哈哈哈,这牧黎实在太搞笑了,简直是,他刚刚弹钢琴的时候跟个小说男主一样,好多人都差留哈喇子了,结果他皮下是一个搞笑男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方和俞看着贴吧的内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真是个小孩。”
“哈哈哈,是啊,幼稚死了,哪一个男大学生会这么小气啊!啊哈哈哈,为了一碗螺蛳粉全校通缉人家。”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翻
“3号门那边确实有监控,说不定今天结束前就能给螺蛳粉儿宝贝破案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说,哈哈哈,他说你个脑子比你三舅婆家小孙子的耳朵眼还小的偷儿,哈哈哈,笑死我了,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骂人的话”
小偷儿还没自首,但是校庆依旧在继续。
牧黎换上理学院的学院制服,坐在理学院的观众席,远远的看不见与女主持唱双簧的男主持的模样,但是能听见他揶揄调笑的声音自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来。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人刚刚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牧黎摸出手机,打开两人的聊天框,犹豫了许久,也没有敲出一个字来。两人仅存的聊天记录,真的是让他不忍直视。他想删聊天记录,但是又想着那件事还是让他心存疑虑。
犹豫片刻,他在‘确定删除和方和俞的聊天记吗’的‘取消’和‘清空’选项,最终选择了‘取消’
少年跟吃了苍蝇一样表情一言难尽。
柳纪霖扯了扯嘴角,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什么表情,你还在想你的螺蛳粉儿宝贝儿?”
“别提这事,不晓得这群大学生怎么那么爱凑热闹,有一千多个人通过我留的电话加我微信,我不加微信,他们还给我发短信。我手机都整没电了,一直响。”
“没人敢给你打电话,应该是被你惊天动地的‘情真意切’的告知函给‘不敢动’了。”
“诶唷,咱们R大的学子怎么能胆子这么小呢,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五好学生,又不会随便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