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章 名单
“我叫郑扶生,今年十二岁,我不想上学,他们老是欺负我。”眼前这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眼神懵懂又惊恐,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嘴里反复嘟囔着。
赵小武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自己是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他这样是不是还需要心理疏导?”
“这要做了评估才知道。”
赵小武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眼前这个全然陌生又熟悉的郑扶生,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一个犯下累累血案的恶魔,如今却像个脆弱无助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病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郑扶生,我是赵小武,我不会欺负你,我是警察,我可以保护你,你可以能和我讲讲那些欺负你的人吗?”
郑扶生瑟缩了一下,抬眼打量着赵小武,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值得信任。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他们说我是怪胎,他们还说我没有父母,还说我现在的父母是假的,每天放学都拦住我,抢我的书包,还打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那些痛苦的过往此刻正重新上演。
“还有,”他好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手上的束腹带都好像不能控制住他,赵小武生怕他有发疯,所以赶紧用手按住。
赵小武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郑扶生床边,轻声追问:“那你有没有告诉老师或者家人呢?”
郑扶生的眼神黯淡下去,低下头,手指不停地抠着床单:“老师说我要学会和同学相处,家里……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他的话语里满是孤独与无助,抬头看向赵小武,“警察叔叔,你会帮我吗?可以把他们都抓走吗?”
赵小武没有回答,只是说自己会想办法,然后总有一天把这些坏人都抓起来。
郑扶生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勉强的笑容。
“后来呢?”赵小武继续引导着。
郑扶生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后来,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我就推了一把,他,他……”他突然停住,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赵小武心中一紧,知道关键的部分要来了。
“推了一把,然后怎么了?”他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稳。
郑扶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好多血,然后我就好害怕,好害怕。”他双手抱住头,身体不停地摇晃着。
赵小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让他镇定下来:“没事了,都过去了。”
还想要问什么,但是郑扶生就像是卡壳了一样,根本就撬不开他的嘴,依旧什么都不知道。
赵小武在这里受了气,自然也就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而这个发泄的地方,就是王千权。
不管这条消息她能不能看到,自己发了再说。
【你给我送的人,现在成了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幼儿,你让我问他什么?问他喜欢爸爸还是妈妈?王千权你下次要是再货不对板,我就直接抓你】
消息发出就好了很多,果然,人就是要有一个出口才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病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赵小武知道,这场与记忆、与罪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郑扶生,这个迷失在过去的人,能否在他的引导下,重新找回自我,又或者,永远被困在那黑暗的童年记忆中,无人知晓 。
连赵小武都不知道。
他只能先接受这一切,走一步是一步,慢慢来。
这条消息王千权接收到了,但是没有回复。
王千权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觉得这是自己现在看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她和华晴在魏苏和的招待下,这几天过的是真好,有吃有喝,有住,这些还不算,就连酒、烟,还有一些别的,只要是王千权想要有的,魏苏和都可以弄来。
“你到底要这里住多久?”
“你们政府那名单清理干净了?”
“你在说什么?”
王千权知道,这又是装不知道。
挺好一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居然真的跟秦枫在一起了,再这么下去,早晚会死的。
“为了私欲你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我很佩服,但现在我们之间就不该再有秘密了。”
“你在说什么?”魏苏和眼睑低垂,轻抿着嘴唇,试图掩盖眼底的慌乱,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轻轻晃荡。
王千权知道,这又是装不知道。
现在起,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份名单一旦出事,谁都别想好过。
魏苏和居然和秦枫搅和在一起,这两人为了私欲什么都干得出来,要是秦枫看到那份名单,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王千权见过很多种爱,但唯独这种,还真是没有遇到过,如果可以,她现在真的很想去采访一下秦枫到底是怎么想的。
“少跟我装蒜,”王千权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东西被震得散落一地。
“你和她呢?你不也是私欲,你和我有什么区别?王千权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能力把控我?你之前不能把控我,现在更不可能,还有一点,王千权我现在还有职位,我可以利用我的职位干很多的事情,而你,不行。”
这话倒是真的没错。
但是很不巧,王千权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真的很烦,耐心也没有那么足。
直接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很完美的留下来一个红印,起身走了。
秦枫在厨房教华晴做饭。
两个人相处的还算是愉快,谁也没有说到什么敏感的地方,就这样客客气气的,挺好。
王千权站在外面,看着华晴学习做饭的样子,觉得很可爱。
其实她会做饭,王千权是知道的,但是像这种大菜,她也确实不是很擅长。
王千权斜倚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厨房里飘来八角与桂皮的焦香,蒸腾的雾气在玻璃窗上凝成细密水珠。
她看见华晴的羊绒开衫被随意搭在椅背,浅青色围裙带子在后腰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随着切菜动作轻轻颤动。
这件衣服是秦枫的,自己印象里,她好像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
很好看,整个人都很温婉,如果没有遇到自己的话,她是不是就应该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虽然平淡,但是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很温暖。
\"香菇要斜刀片。\"秦枫的声音混着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传来。
华晴很听话,秦枫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但是刀工真是不如秦枫,努力了半天也就马马虎虎。
秦枫能看出来华晴的为难,所以拿过后自己改刀,让她先去做别的。
青瓷碗突然发出脆响。华晴指尖悬着血珠,砧板上的冬笋片染了红。王千权已经跨过门槛,消毒棉签撕开包装的声音比她自己出声更快:\"别碰水。\"
秦枫看到王千权进来,很有眼力见的离开了。
\"你怎么跟幽灵似的。\"华晴转身时撞翻调料瓶,花椒粒滚到王千权拖鞋边。
王千权蹲下,捡起来,然后扔进垃圾桶。
“我要是不像个幽灵的话,谁给你递创口贴?做个饭,我还吃到呢,你倒是先让自己的手指头先吃上了。”
“乱说!”
“难道不是?你这手指头没破?”
王千权捏着创可贴边缘轻吹气,华晴蜷起的手指蹭过她虎口薄茧。
“破了,但这不是补上了?”
“行了,我觉得你做的差不多了,等吃饭吧。”
“让人主人家一个人做完一整桌的饭不太好吧?我们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不用,有人会去帮的。”
华晴不知道魏苏和和秦枫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但也明白,魏苏和一会儿会去帮忙。
吃饭的时候,华晴把最后一道凉菜转到主位,电梯的提示音,告诉她们,上来了。
王千权和魏苏和突然的礼让,谁都没有马上坐在主位上。
最后还是魏苏和坐在了那里。
“坐好,好好吃饭。”
掠过华晴的耳垂,还带着她的气息。
华晴点头。
魏苏和坐下后就觉得这凳子上好像长了钉子一样,不管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要不是自己刚才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确定凳子上什么都没有,现在就应该直接站起来多看几眼。
秦枫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毛衣,衬得她整个人很有韵味。
魏苏和就喜欢这样的她,和自己小时候的感觉一样。
丝绒桌布下,魏苏和主动想要去牵起秦枫的手,但没有碰到,他没有放弃,还是探找。
“魏市长最近发展很好?秦阿姨的脖子上,这条项链很好看,我没有看错的话,是翡翠。”
“嗯。”
秦枫淡淡的回应。
王千权又看了一眼,“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款项链是拍卖款,价格不菲,当时我也没听到魏市长有去参加,这是,别人送的?”
魏苏和就知道今天这顿饭吃不下去。
“王老板,这道菜是秦枫的拿手菜,你也尝尝。”
这是要堵上自己的嘴。
水晶杯碰撞的声音响起,好像碎冰。
华晴作为这个局里,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总觉得这个饭局上刀光剑影,特别是王千权和魏苏和之间,简直就差直接站起来开大炮了。
她是真的光顾着吃,别的听不懂,干脆就什么都不听好了。
但是秦枫不一样,她至少可以听出百分之八十,至于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她不清楚,也不明白,魏苏和到底有什么把柄在王千权的手上,让他这几天这么听话“。
还有,王千权今天也很奇怪。
她肯定也有底在魏苏和的手里,他们之间有问题,自己想要知道。
“好了,做了这么多菜,赶紧吃,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啊,很好吃,你们也多吃点。”
王千权看着自己碗里,华晴刚给自己夹的菜,没有犹豫直接就塞进了嘴里。
实话说,真的很好吃,味道很好,可以直接当厨师级别。
“味道很好,都可以当大厨的级别。”
这句话是真心的夸赞,没有任何别的含义。
“嗯。”
秦枫还是这样,只是简单的一个嗯字。
魏苏和也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戒心,低头吃饭。
他这次的手抓到了秦枫,并且一直都没有再放开。
秦枫的手就好像一款稳定器一样,可以让魏苏和的情绪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王老板,想说什么可以一会儿再说,现在吃饭最重要。”
王千权只是挑眉,别的什么都没说。
这顿一直到吃完,王千权也确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埋头吃饭,或者给华晴夹菜。
秦枫不用洗碗,家里有洗碗机。
再加上,平时只要魏苏和在家的时候,就不用自己洗碗。
只是今天,她觉得有点需要。
“刚才在饭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苦你了,很好吃,真的。”
“我在问你,刚才饭桌上你们两个话里有话,到底要说什么?”
魏苏和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说吧。
在他的心里,秦枫是自己人,没必要一直瞒着。
“之前,我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外加上也是为了你,我和张家有些合作,有些人通过我得到了一些好处,所以我有一个名单,张恒也有一个名单,现在这个名单很有可能在猖爷的手里,所以,这份名单一定不能公布出去,会出大事的。”
秦枫听明白了,“所以说这份名单又和王千权有什么关系?”
“名单上有戚家还有所有的交易来往,一旦公布,王千权的合作伙伴无一例外,所有人至少三年。”
“王千权想要保的是戚家还有张麟?张老二?”
魏苏和只是点头,然后洗手出去了。
秦枫看着魏苏和出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但是,要不要这么做,她还没有想好。
心里有事,也跟着魏苏和刚才的样子洗了洗手,水一直放着,没有关,秦枫不过就是把手放在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