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把凤卢青还给我?
陶慕语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怔怔地看向卫楚婷,却见她也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陶慕语心中突突直跳,她忽然意识到,卫楚婷并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
她手上一抖,水杯歪倒在裙子上,立刻晕开了一大片。
陶慕语忙站起来,四处找帕子,背过卫楚婷慌乱地擦拭。
卫楚婷却从床上爬起来,又问:“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他了,你把他还给我,好吗?”
陶慕语手上的动作停下来。
她慢慢转身,盯着那双含泪的美目,心中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咬了咬唇,轻声说:“不可以。”
“不可以,楚婷,爱人是不可以让来让去的。”
卫楚婷掉下一滴泪来:“可他本来就是我的。”
陶慕语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以为卫楚婷指的是一开始,是她先追求的凤卢青。
虽然现在卫楚婷正是伤心时候,可陶慕语明白,三个人的感情最不能拖,不能含糊不清。
她不能在卫楚婷最脆弱,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给她希望。
否则即便她往后被治愈,却再也不能承受失去凤卢青的伤痛了。
那叫二次伤害,会比第一次更痛,更彻骨。
于是她悲伤地摇摇头,纠正她:“不,他不是你的,他不属于任何人。”
“是,你在我之前喜欢他 ,可他并没有选择你。楚婷,我们不能以谁先告白来决定他最后喜欢的谁。”
“可他明明先喜欢的是我!”卫楚婷忽然嘶吼出声。
陶慕语愣住。
她坚定地摇头,她相信凤卢青绝不是这样的人。
却见卫楚婷忽然擦了一把眼泪。
“上辈子。”
“上辈子,他爱的是我。从十七岁一直到二十三岁,一直都是我。”
陶慕语不可置信地看着卫楚婷。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她在发癔症,却见她面上缓缓浮起一个笑容。
“小语,你刚刚给我讲了一个很悲伤的故事。”
“不如,我也来同你讲一个故事。女主角比小美人鱼更蠢,下场也比她更惨。”
卫楚婷踱步回到床边,缓缓坐下。
她平静地看着陶慕语,说:“在晁溪的及芨宴上,我先遇见了凤卢青……”
她对陶慕语说着自己上辈子的故事。
明明已经隔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现在说起来,却好像所有事情还历历在目。
她犹豫的感情,他复杂的眼神。
她痛入骨髓的恨意和他无能为力的哀伤……
过了那么久,回忆起那些往事,她仍旧不能释怀。
卫楚婷边说边流泪,说到伤心处,更是哭得不能自己。
她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那些彻骨的痛。
“那时候,我真的很蠢,很盲目。”
她发自内心地后悔。
想到重活一世,仍旧没能挽救母亲的性命,她更是悔到恨不得以死谢罪。
她字字泣血。
陶慕语听得眼泪直流,虽然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卫楚婷的痛苦来的太真实,叫陶慕语也深陷其中。
她甚至为她和凤卢青感到惋惜。
故事讲完,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卫楚婷问:“你是不是不信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编谎话骗你?”
作为一个穿越人,陶慕语相信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怪力乱神。
而且关于重生的故事,她在21世纪的时候看过不知多少。
卫楚婷说得那样真实。
她相信,如此一个波折凄婉的故事,绝不是顺嘴能编出来的。
陶慕语摇摇头,她走上前两步,紧握住卫楚婷的手。
“我信,我信你。”
可是,倘若这一切是真的,难道她真的要把凤卢青还给她吗?
陶慕语不想,却也说不出口。
而后,又是良久的静默。
卫楚婷垂着头靠在床边,似乎还沉浸在上一世悲惨的命运里无法挣脱出来。
她脸色苍白,神色凄苦。
陶慕语不敢多看她一眼,她发现自己在听故事的过程里,已经不由自主蒙上了一层深深的愧疚感。
似乎凤卢青真的是她从卫楚婷手中抢过来一般。
陶慕语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到处一片昏黄。
她忐忑地站起来,不敢看卫楚婷一眼,慌张地说:“旭王爷还在等我,我得走了。”
说罢,不等卫楚婷回应,她匆忙推门出去。
……
陶慕语埋头急匆匆往外走,却在路口一头撞进了旭王怀里。
陶慕语抬头,有片刻迷茫,看清楚眼前人后,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
旭王察觉陶慕语脸色十分不好,慌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一直担心她的伤,坐立不安,于是便来到落梅轩外等待。
此刻瞧见陶慕语脸色苍白,神色痛楚。
旭王更加印证心中猜测。
他怕她哪里疼痛,于是低声埋怨:“在这里待了那么久,今日药也没吃。你有没有哪里疼?还能不能走?”
陶慕语满腹心事,忽略了这不正常的关心。
她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王爷,我没事,我只是觉得有点累。”
心里很累。
说罢,她自行提步往前走。
旭王这时才发觉陶慕语似乎是经历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但她明显并不想与他倾诉。
于是旭王只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慢慢往卫府大门口走。
出了大门,陶慕语仍旧埋头朝前。
忽而,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鱼儿!”
陶慕语猛地止住脚步,她侧头看去,只见凤卢青骑着马过来。
凤卢青一早也收到了卫夫人过世的消息。
他与卫楚婷多少还算有些交情,无论如何,都得亲自过来一趟。
于是下值后,他便直接过来卫府,却没想到能遇上陶慕语。
两人已是许久不见。
乍一见面,凤卢青激动非常。
他紧紧盯着陶慕语,仔细打量她身上的每一处。
她的伤好了没有,伤口疼不疼,手指疼不疼?
他似有千言万语,激动地想要上前。
然而,当他往前走,慢慢靠近陶慕语时,却见陶慕语往后退了两步。
凤卢青站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向陶慕语。
她脸上有凄惶无助的神色,他不明白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几日不见竟变得那么生疏?
凤卢青目光朝后扫去,见到旭王也满脸戒备地盯着自己。
他忽而心中警觉,对着面前身长玉立的男人生了些许敌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