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正赶上纪兰凤在派发“压兜儿”钱。
压兜儿钱不必多,只要有就行。
孩子少或家境好点的,给个三块五块、十块八块的;
一块半块的也有,就是个形式。
当然,压了一天又被收回去的可能性也不排除,且极大……
主持这事儿的,当然还得是纪兰凤。
一众子侄和孙辈,从钱敏红开始,每人都有份。
钱敏红不好意思地说道:“三婶,我都多大岁数了,不用了……”
纪兰凤说道:“给你,你就拿着得了。多大,那不也是孩子吗?”
发到最后,数钱多的钱多!
张数最多……
钱多的压岁钱,钱多不多?
钱多分外高兴!
这是自打从大粪堆里刨出来那个小玩意儿以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得到了重视。
摆弄着好几张纸币,钱多开始鼓捣着刘运成带他去李得富家。
钱,不就是花的吗?
刘运成断然无视了钱多的央求。
自打钱多学会了“放鞭炮扔火柴”之后,家里所有人都在监视着他俩……
更有,拿着这几分钱去买东西,可跟小表弟丢不起这人。
钱多无奈,耍起了无赖。
跟在奶奶脚前脚后,哼哼叽叽,没完没了……
纪兰凤气得大骂:“这个拌脚的玩意儿……
“运成,你快点领他走吧。
“我可告诉你,敢让他买炮仗,我明天就把你撵回去!”
刘运成一边带着钱多往外走,一边想:过了年,就算不撵,我也得赶紧走了……
和大家一样,钱亦文也得到了压兜钱。
一张两元纸币,被十分郑重地折了两折,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有压岁钱的日子,就是幸福的……
回身一看,老太太做事还是不够严谨。
炕上躺着的,竟然没给压兜儿钱。
难道,人家不知道要,就不用给了吗?
钱亦文抱起闺女,把老妈给的压兜儿钱塞进了小被子里。
这,就是传承吧?
钱珊被抱起后,一个劲儿地冲着钱亦文乐,笑得嘎嘎的。
当然,两块钱并不足以收买钱大小姐。
她也还不知道货币的作用。
套一句名言:我钱珊从来没碰过钱,我对钱没兴趣!
钱对我钱大小姐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
使钱珊高兴的是,终于有人来看她了。
这个人虽然不能给她送来吃的,但好歹也算是见了个人。
这两天,这些原本天天围在身边的人,全都不见了。
偶有来人,也是匆匆一眼,就又去忙了。
唉!这些大人,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菜品陆续上桌,刘运成和钱多才跑了回来。
一进屋,刘运成就苦着脸说道:“这人,可丢大发啦!”
众人一看,钱多怀里抱着一瓶黄桃罐头,正往厨房拧答呢。
一边走,嘴里一边叨叨着:“菜刀……菜刀……”
钱亦文愣眉愣眼地看了看刘运成,念叨了一句:“这八分钱,这么管用吗?”
“咋回事儿?”纪兰凤问道。
刘运成说道:“拿八分钱,要买两瓶罐头……
“把那老头儿都乐完了,真就八分钱给了两瓶。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拿了一瓶。”
钱敏红责怪道:“那你咋不把钱给了呢?”
刘运成说道:“妈,我给了,那老头儿说啥也不要。
“说是过年了,就当是批发价卖给孩子吃了。”
英子对钱亦文说道:“再去的时候记着点,把钱给人家。
“这么大瓶的,得两三块钱一瓶。”
钱亦文点了点头,李德富这个精明人,能舍出一瓶罐头来,也是不易了。
话说,两三块钱的东西,批发价八分钱?
“媳妇儿,明天咱开个商店得了,这利也太大了!”
英子白了他一眼:“说啥信啥……
“快点给他启开吧,一会儿急死了。”
……
晚饭的丰盛,不止于鱼肉。
钱亦文并不知道二大爷和二大娘的“阴谋”……
此刻还在心里佩服着,这老头儿想得可真周到,居然想到了要添几个青菜。
这点青菜,使这顿讲究着“七个碟子八个碗”的晚餐,看起来更加丰富多彩。
钱亦文特意买了两瓶高贤老酒,这让二大爷和四叔很是奇怪。
“咱有老边的五年陈酒?你还花钱买这个干啥?”
四叔开了一瓶,一边闻着酒的味道,一边问道。
钱亦文说道:“四叔,高贤烧锅可是帮过咱们忙的。
“过年了,咱去不了龙江省,不能当面给人家拜个年。
“那就买两瓶酒,算是小小地支持一下他们吧。”
纪兰凤指挥着钱亦文:“老儿子,你牙口好,把那几瓶子山楂酒都启开,我们几个喝那个。”
有在这酒上吃过亏的没有?喝着像糖水一样,但喝多了醉得很厉害……
钱亦文剥去了瓶盖上的胶封,筷头子一撅……
“啪”地一声轻响,瓶盖飞了出去。
“哥,你不整两句啊?”阎春生见酒都倒好了,对钱亦文说道。
钱亦文说道:“都是自己家人,整那虚头巴脑的干啥……”
一旁,孟小波也笑着说道:“姐夫,一年到头了,整两句吧。”
钱亦文瞄了一眼孟小波,心说这可是你让我整的!
到时候你要是受不了,可别怨我。
当下,端起酒杯说道:“一年到头,大家都很辛苦,先给大家拜个年!
“祝老人们身体健康,大孩子小孩子们快乐幸福……”
钱亦文看向英子,加重了语气:“转年,咱们要面对的会更多,要赚的钱也更多。
“祝董总的英多公司能多上几个台阶……”
孟小波和阎春生刚要习惯性拍手,钱亦文又接着说道:“还要特别感谢二大娘和春生能成为老钱家的一员……”
说着话,冲着二大娘一笑,说道:“二大娘,高不高兴啊?”
“高兴高兴……哪能不高兴……”二大娘的眼神,瞟过孟小波的脸,一张嘴又合不上了。
钱亦文举起杯来,说道:“那我祝愿二大娘早日抱上孙子!”
一桌子人,一齐举杯,笑得个个灿烂。
唯有孟小波一个人,臊得把头都快低到桌面下边去了。
这是个什么姐夫?
也太不正经了!
赶明儿,得抓紧改口叫哥。
这么下去,可真是让人受不了……